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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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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川这一天没有按时去律所,头一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今天他要去赴约。
开车来到东晟大厦,他下车驻足看了看这栋建筑,大厦门前有人来来往往,身边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过来。
“你也是来东晟上班吗,你好,我今天刚来,我做梦都想加入东晟,现在终于梦想实现了!”
周廷川侧身看他,一个很有朝气的年轻人,他只是盯着这个年轻人不说话,年轻人都不自在地皱眉,良久,他才勾唇蔑视一笑道:“不是。”
原地留下一头雾水的年轻人,嘟囔着:“不是那你站这么久?”
他的步伐是与东晟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过车辆,他进入了东晟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冷气永远开到一个最宜人的温度,可是周廷川却仍觉得不够,再冷一点或许更好。
“来了。”
周廷川在靠窗的一张桌前停下,望着面前坐着的人,淡淡回应。
对面人又问着:“喝点什么?”
“老样子。”
一阵低沉的笑声揶揄着他,“还是你恋旧啊。”
周廷川也笑了,“倒不如说是专一,这样我会更愿意听。”
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看着窗外,不一会,服务生送来两杯咖啡,打破了沉寂的场面。
“最近在做什么?”
“还不就是那样,打打官司。”
“一成不变的生活不枯燥?”
周廷川抿口咖啡,挑眉笑着,“枯燥?您说呢?不是都知道?”
对面传来叹息声,“我只是比较关心曾经的合作伙伴。”那边停顿一会,又说:“我可是为了你,一直有在合作啊,我的周律师。”
周廷川瞥他一眼,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抑扬顿挫道:“瞧您,要不是我了解,还真被您给骗了。”
对面好似被取悦,笑个不停,开口说话的时候被呛到咳嗽两声。
“怎么样,再合作一次?”
“理由呢?”
“这还需要理由?”
“怎么不需要了,我这个人,贼讲理。”
“哈哈哈哈,不愧是律师,比以前还过分啊。”
周廷川身子后仰,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暗,一半明。
“周律师,你没得选,除非你想大白天下。”那人语气低沉,说完又笑了,“当然,我不是在逼你。”
“说的是,还真见不得天,不过,我们彼此。”
“没错!所以啊,真诚点!”
周廷川无声笑着,“你想做什么。”
“此言差矣,还得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我?”周廷川语气拖长,“我这人要的不多,和五年前求的是一样。”
“哟,都五年了还没成呢,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能忍的人。”
“笑话我做什么,你早就知道。”
对面那人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眉眼眯起,“明明五年前就见过,却能忍到两年后再假装和她认识,拖了三年还不温不火,我可得夸你一句绅士。”
“但是。”那人嘲弄地一字一句道:“真能装啊。”
“谁不在装,您不在?”
“我也装。”
周廷川又抿一口咖啡,“我了解她,她会觉得内心愧疚无比,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再一次不敢面对,这一次,我会直接带她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双方都心知肚明。
“是得想办法啊,不然他们早晚发现。”
“一个亿。”
“胃口大了些,吃得消?”
周廷川态度坚决,“两条人命,一个亿您还是买的起的。”说完,他又温和地看着对面的人,“何况,这中间到底是维护着谁,您比我清楚。”
此言一出,对面那人不再玩笑,揉着太阳穴,然后抬眸手指虚点着他,“周律师可真是让我头疼啊。”
“哪里,毕竟是您亲自提拔上来的。”
“如果你是我儿子,是不是皆大欢喜?”
周廷川嘲讽地笑了,“您儿子还真当不起,您儿子也是真的让人厌恶。”
那人也没理会他,自说自话,“你知道一个猎人最应该有的品质是什么吗?”
不等周廷川回应,他又说:“是等。千方百计设下陷阱,然后等。”
周廷川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这杯我请。”
他起身就要走,想到什么,回头补充道:“有一点您说错了,不是五年前,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人笑了,一个人静坐在窗边,喝着咖啡,自言自语出声,“窥视已久……是个合格的猎人。”
他坐了片刻,等周廷川驱车离开后才缓缓下来,越过人行道,东晟大门朝他打开,门前的保安见了人于是点头恭敬道:“赵董。”
……
赵归璨起床后在屋里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就给她打电话,电话铃声在洗手间里悠扬地响起,他进去后只看见手机没看见人。
拿上她的手机迅速下楼,出了楼梯口,本想去开车找人,经过这栋楼背面的时候,也就是各个阳台的那一面时,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归璨停下没有上前,还后退两步在墙后看着,没有出声。
宋岚卿穿着他的t裇和长裤,左手拎着几个白色塑料袋,热气腾腾,看起来像是买的早餐。
这一面是阴面,很少见到阳光,长了不少杂草和苔藓,她站的那一处地方却干净光滑的如同有人清理过,寸草不生。
她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地面,她张口说了什么,只是风吹散了她的话语,赵归璨在墙角后听得并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赵归璨裤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听到熟悉的铃声,宋岚卿又是惊吓又是张皇失措地扭头看向后方。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赵归璨瞥了眼来电人,然后把手机递给她,“刚刚,在屋里没看见你,以为你走了。”
宋岚卿接过手机看见是他不可微查地蹙眉一下,然后挂断电话。
“我能走哪去,快接着,免费的劳动力。”
赵归璨一直在看着她,沉默着接过买来的早餐,对她刚才怪异的举动却装作没看见。
上楼梯的间隙,宋岚卿打破沉静,“徐阿姨的忌日是不是要到了。”
赵归璨明显身形停滞了一瞬,“嗯。”
宋岚卿点点头,边走边把吸管插进豆浆里,咬着吸管一下下地喝着。
“真快啊,都五年了。”
刻意忽略五年,每年一到六月这段日子,就是她最忙的时候,是她主动要忙的,为的就是使自己麻痹。
她扭头看他,问着:“赵归璨,你想她吗?”
赵归璨又踏上一级台阶,缓缓回道:“如果可以,我宁愿过着五年前的生活。”
如果是五年前那样,他们就不用错失五年,即便母亲有着精神病,但她始终都在。
宋岚卿还是点头不说话,半晌,她悠悠开口道:“你有没有哪一刻会觉得她是你的累赘?她让你的生活变得糟糕?”
或许是觉得自己问话不妥,宋岚卿笑了笑,“抱歉,我好像习惯了去探视别人的内心。”
赵归璨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于是她继续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我不学社会工作和心理就好了,会经常看见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会看见更多的阴暗和悲惨,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沉沦和挣扎,然后适当地伸出援手,他们感激我,我也得到了满足,到最后我居然有些……沉迷这种拯救者的自得感了。”
“别这么看我赵归璨,我也是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看透我了吗?”
赵归璨眉头深深蹙起,又想起她刚才站的地方,“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突然想起,就问问。”
顿了顿,她捏着豆浆似乎在犹豫,张了张口又闭上,如此反复两三遍才说:“你不好奇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六楼的距离,被他们生生地走出六十楼的感觉,两个人也不知道彼此在较什么劲。
赵归璨有些错愕,快步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然后说:“你不是去买早餐了吗。”
宋岚卿在楼道站着,看着逆光的他,不知为何眼睛里莫名湿润。他明明看见了。
回到家中,二人在桌上吃着早餐,宋岚卿将手机调了静音,然后给刚才打过来的电话回了短信。
短信内容就五个字:地点和时间。
电话那边回复的很迅速,当她看见对方发的内容不禁捏紧了手机。他真是疯了。
赵归璨见她皱眉,以为有要紧事,于是问道:“有事吗?”
“啊对,有个工作上的事情,是、是以前的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赵归璨就主动替她接了话茬,“以前的病人?那去吧,说不定有急事找你。”
宋岚卿讪讪一笑,起身时椅子在地上一拖,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慌不择路,去了阳台。
一通等候已久的电话,终于她安耐不住,首先拨了过去。
电话里滴滴的声音响了很久,那人似乎在等,等一个临界点,就在宋岚卿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宋小姐。”
她握紧了阳台的不锈钢的栏杆,“你好。”
手心里的不锈钢栏杆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白天栏杆是热的,夜晚……应当是凉的。
思绪发散得有些远,宋岚卿强迫自己凝神,“非要在这里见面吗?”
她回头看了眼赵归璨,他还在喝粥,回过头小声道:“我和他正在这间房子里。”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知道。时间和地点我都告诉你了,至于他,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宋岚卿这样想着,还未回应,他就已经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没有立即进屋,反而是在阳台上停留,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音。站在最边缘的地方向下看,能看到一小片空旷的水泥地,没有杂草。
视线收回,又落到她身侧的位置,阳台上只有她一人,她却好像和一位久违的故人隔着时光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