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设计师的桃花记》甲子茜

8、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东西，正满怀期待地准备出门去看闻名遐迩的山顶大瀑布。这时门外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小于，你醒了没？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是张成在喊我。
　　我打开门，果然看见他站在门口。
　　“刚刚在洗漱，没有看手机。怎么了？是要出发了吗？”我问道。
　　张成皱了皱眉头，说道：“情况有变，想找你商量商量。”
　　张成通常是不急不躁、温和友善的，如果他严肃起来，那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因此我不禁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钱总打电话来，说赵工的项目出问题了，需要回去加班，没办法去山顶了。”张成说。
　　赵安的项目不就是我的项目吗？我的脑海中显现出了钱总的脸，他总是表面和善但是脾气古怪。他的长相和穿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平时说话还挺有梗的，但谈到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有些紧张，连忙问道：“是新区跨铁路项目吗？”
　　“不是。”这时赵安急急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吕文熙。赵安一边走还一边朝我俩摆手，“是以前的项目，你们仨都没有参与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们接着玩吧。”
　　我看到赵安背着包，显然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都说了我回去就行了，让你别去叫醒小于。你看你……”赵安又对着张成埋怨道。
　　听说不是我参与的项目，我瞬间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赵安要一个人回去加班，我的心里又空落落的，好像大瀑布的吸引力突然减弱了。
　　张成辩解道：“我一听是你的项目，想到小于也是一个项目的，所以就想赶紧通知一下。别的我也没听到。”
　　“其实我已经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我补充说。
　　“那好。你们待会接着玩吧，我就先回去了。”赵安说道，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我送你到山下坐车吧。”张成连忙跟上去。
　　“我也一起。”我说道。
　　“等等我。”吕文熙也跟上来了。
　　“不用了。你们有这空闲，去看看风景多好。”赵安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我们还是把赵安送到了山下。为了节省时间，下山是坐缆车的。
　　在缆车里，我得知了项目出问题的原由。
　　原来施工方在桩基作业时，误将一根桩打在了偏离了原坐标10公分的位置，以至于整座桥要重新设计。
　　一根桩至少几十万块钱，比我们的设计金贵多了。我们这些设计院的设计费，本来钱不多，甲方们还通常压着不给。
　　“赶工期赶得跟投胎似的！”赵安不禁小声埋怨，“那边图纸还没出完，这边桩基都打上了。”
　　我第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干，有些意外。吕文熙和张成两人对此也是默不作声，大概是赞同赵安的抱怨，但又见怪不怪了。
　　“从设计计算上来说，改动大不大？”我问道。因为是和专业有关的内容，所以我求学之心蠢蠢欲动了。
　　“不大。”赵安对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暂时估计只是更改一下梁内预应力钢束的布置即可。不过因为是弯桥，还是得修改模型重新计算以后才能确定。你新区跨铁路项目的模型不是建好了吗？放假回来就可以加荷载然后进行调束了。多做几个项目之后，就能融会贯通了。”
　　张成笑了，说道：“工作的事回去再说。你们看，这脚下的风景还不够美吗？”
　　吕文熙又唱起了歌，柔和的歌声从我们的身边拂过，让我们暂时抛却了烦忧。
　　缆车里其他的陌生人中，也有人跟着轻轻地哼唱起来。歌声在翻涌的云雾之上，越飘越远。
　　送走了赵安之后，我们又坐缆车上了山。
　　云雾较前一天小了一些，不再是铺天盖地的了。近处，乳白色的雾气贴着层层叠叠的山峰流动；远处，所有的一切都隐没其下，真可谓一望无际的“云海”。
　　瀑布的哗哗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从一段狭窄、弯曲又陡峭的百步云梯走下来，瀑布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虽然因为赵安的离去，我有些失落。但看见了瀑布之后，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抬头望去，眼前的山峰高不见顶，直插入云气里。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瀑布，仿佛是从天上来的一般。水流冲击着、拍打着、怒吼着，完成着从天上到深潭的壮丽跳跃。
　　张成此时正对我喊着什么，因为瀑布的声音太大了，我什么也听不见。
　　“你——说——什——么？”我喊道。
　　“雨——衣——卖——完——了！所——以——还——是——别——靠——近——了！”他靠近些喊道。
　　可是这是多么难得的与瀑布亲密接触得机会啊！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瀑布脚下看看。我脱了外套然后装进包里，再用塑料袋把包装起来，之后就往瀑布脚下走去。
　　随着瀑布越来越近，那声音越来越大了。迎面扑来的水点儿也越来越大，像下起了雨似的，这是瀑布撞击石壁和潭水溅起的水花。
　　我站在深潭边的石墙上，已看不到瀑布的全貌，只觉得瀑布离我那样的近。我感受着水珠的拍打，这感觉像是被瀑布拥抱着一样，孩提时期的轻松快乐好像一下子全回来了。
　　这时候我多么希望赵安在我身边啊！我突然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我又因此惆怅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预言。
　　因为天气阴冷，我不敢待得太久。但即使只待了一会儿，我的衣服也湿透了。
　　在离开瀑布的路上，我找了一处洗手间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张成和吕文熙两个就在路边上等我。
　　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时，听见他们两个在说话。
　　“说实话，你真的就不喜欢于少辛吗？咱们公司又不是那种禁止员工之间谈恋爱的公司，喜欢就应该趁早行动啊。”吕文熙拍着张成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
　　他俩是合租住在一起的，关系比一般的同事还要亲近些。
　　张成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可别瞎说。看不出来她和赵工关系不一般吗？”
　　“啊？不会吧？我真没有看出来。”吕文熙张大了嘴巴。
　　“我还是觉得你俩比较适合。别看赵工表面上对人很热情，但我觉得他其实性子是比较冷的，所以才一直没有女朋友。”吕文熙又补充道。
　　“别往我身上扯了。你和你那个网上的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给我见见？”张成说。
　　听到张成把话题移开了，我这才走近问道：“女朋友？谁有女朋友了？”
　　“我们吕大才子。”张成回答道。
　　“就……一个……普通网友……而已。”一向伶牙俐齿的吕文熙居然支支吾吾起来。
　　张成把他的外套给我，我拒绝了。
　　他说道：“可别生病了。想想你手上的项目，要是感冒耽误几天，那后面可都是要加班补回来的。”
　　张成见我不好意思穿，于是又把吕文熙的外套递给我，让我套着穿。
　　我甚觉他说得有理，只是这穿得未免太多了些。

　　清明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李总在开会时严厉批评了一个同事。
　　“请假条都没批就直接走了，打电话也不接，这是一个员工该有的职业素质吗？我与汪总、钱总已经讨论过了，在这里向大家通知一下讨论结果：公司最终决定正式辞退他。团结合作是一个团队正常工作的前提之一，如此我行我素的员工我们公司是不需要的，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当然，我相信这种人只是少数，我们其他的员工的素质要高得多……”
　　因为我向赵安请教问题耽误了吃饭的时间，讨论完之后赵安说道：“现在食堂肯定已经没菜了，去面馆吃吧，我请你。”
　　我答应了。
　　公司周围都冷冷清清的，我没想到在那个不起眼的地方，居然还有个面馆。
　　他走路很快，应该是忙碌的工作让他养成了这个习惯。我有些跟不上。
　　吃饭的时候，我问赵安：“那个同事离开是因为什么呀？老板说的我不太理解。”
　　“我和他聊过了。其实是因为他给北京的一个公司投了简历，人家希望他今天去面试。因为很远，所以至少得两天不能在公司工作。老板知道他要去面试，于是说他现在手头任务多，希望他不要请假。但他昨天就已经出发了。今天老板看他没来就给他打电话，他因为在面试所以没接。老板就生气了。就是这样。”赵安说道。
　　“那他面试过了吗？”
　　“过了。”
　　“那还好。要是换作是我，假没批下来是万万不敢走的。”
　　赵安却不以为然：“有好的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咱们老板居然想用阻挠别人参加面试的方法来留人，也是奇葩了。”
　　“你说老板本意是想留住他啊？会不会真的是他手上还有很多活儿？”
　　“如果活儿真的又多又急，老板就应该等他把手上的事干完，而不是现在就着急辞了他。现在他是想把项目做得有始有终都不行了。”
　　我不全信赵安的猜测，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我没想过的角度。
　　这是一家重庆面馆，他给我介绍各种面和馄饨的时候，讲得头头是道的，好像还颇有研究的。
　　“以前在重庆工作的时候，本地的同事就经常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我也算是半个重庆人了。说起来还挺怀念那时候。”他笑着说。
　　“那你当时是为什么来这儿呢？”我问道。
　　赵安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因为我父母离婚了。我妈住在这边，我想在这儿工作的话能多些机会去看看她。”
　　不过他很快又用释然的语气说道：“从小我爸妈就总是吵架，吵得特别凶。离了挺好的。”
　　“哦。那你现在和阿姨住一起吗？”
　　“没有，我租房子住。而且现在看来她也不太需要我。”
　　“不会的。很多时候长辈们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啦。比如我在外工作时我爸妈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但我回到家时就能看到冰箱里专门为我留的板栗，那是家里树上结的，我最爱吃了。”我劝慰道。
　　他笑了：“这么说来也许是吧。我喜欢喝猪肝汤，我妈也总是特地给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