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设计师的桃花记》甲子茜

7、清明时节雨纷纷

　　转眼到了清明时节，我的模型初步完成，提交给项目组初步审核了。在审核期间，我只要做将来画图的准备工作就好了，因此突然又闲了下来。
　　清明节有三天假，我早早约了赵安、张成和吕文熙三人自驾游去爬山。陈明宇不来，因为他要和他女朋友为婚事做准备，大忙人一个。
　　年年在假期的时候热门景点都是人挤人，我年年说要在家里度假，又年年因为假期难得而最终选择出门。
　　车是赵安的，不久前他才喜提新车，巴不得把车开出来溜溜。
　　路上我们几个轮流开车，到达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这是一个风景与人文齐名的山，原本应该会有很多游客的，但实际上却是寥寥。
　　我不禁疑惑，随口道：“难道我们是走什么大运了吗，竟然不是人山人海？”
　　吕文熙抢答说：“不是好运是霉运吧！你看这鬼天气，要下雨了。”
　　吕文熙和公司里其他偏正经老成的同事们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男孩。虽然工作上他从不马虎，但在生活和待人接物上，总是会带着一丝孩子气，我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我朝天幕望去，天空果然阴沉着，云层越发厚了，风也吹得起劲，凉飕飕的。
　　“带伞了吗？保暖的衣服都带了吗？”赵安问。
　　“带了。”我说。晴雨伞我出门都会带的，因为怕降温我也带了厚外套。
　　张成和吕文熙也都带了。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决定按原计划行动。古有湖心亭看雪，今日不妨冒雨爬山。
　　沿着蜿蜒的台阶，我们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刚开始周围还有些人，后来渐渐的前后都看不见人了，只有青葱的树木和濛濛的雨。
　　清明的雨是柔软的，落在石阶上、树叶上和我们的雨伞上，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清明的雨又是冰凉的，细细的雨丝吹到脸上，感觉清爽宜人。
　　奶白色的云雾在山谷间悄然升了起来，像潮水一般变得铺天盖地。但它又是轻轻地，没有声息的。
　　远处的景色看不见了，近处的树木和台阶也朦胧了起来。
　　我们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云雾，而吕文熙显得格外开心。他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远去拍照，还隔着雾气问我们：“喂——你们看得见我吗？”
　　雾气变得浓了，我们确实看不见他在哪儿。
　　“你慢点，等我一下！”张成喊道。
　　好玩归好玩，但让他一个人跑远有点不太安全，所以张成就跟上去了。
　　“还行吗？累不累？”赵安问我。
　　他的语气透露着关切。
　　“好着呢，可别小看我！”我答道。
　　他笑了，说道：“我哪敢小看你？高看还来不及呢。”
　　“嗯……高看也大可不必。说不定待会我就要喊累了。”我诚恳地说。毕竟牛皮还是少吹为好。
　　“不，我觉得你确实值得人高看。”他正经地说。
　　“这从何讲起呀？”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男多女少。我觉得能在这个岗位坚持的女性，都值得高看。”
　　“妇女能顶半边天嘛！这也不是比力气，男性能干的我们也能干。”我替本行业的女性们谦虚了一下下。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知道女性从事这个行业的话，身边的人往往不支持，这会影响工作的积极性。而且在工作中，女性也得不到和男性同样的资源。”
　　我不得不赞同他的话。家里人确实不太支持我做这个，当初选专业家里人刚开始也反对来着。除了我的专业老师，好像真的没有人跟我说我学这个专业是一个好的选择，也没有人鼓励我好好把这个工作做下去。我身边的人，都在说，“女生不太适合做土木”，“去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吧”……总有人试图动摇我的职业规划，像是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我前进时把我往后拉。
　　只是职场的性别歧视我并没有明显感受到，我觉得老板和同事是一群很可爱的人。
　　“事情确实是这样，不过也没有那么严重。”我说道。
　　“不一样。张成刚来的时候，老板就经常带他去出差。带他出去并不是因为他能帮上什么，而是为了让他多见见人、多看看工地。老板有带你出去过吗？应该没有吧？”
　　“没有。或许老板觉得我是女的，所以没有必要带我出去吧？”我听了赵安的话之后有些沮丧。
　　他又讲起了以前事情：“我刚毕业的时候进的那家公司也有一个女同事，和我一个项目组的。她大学期间成绩很好，开始工作之后也表现得很好。但我看得出来，她对现状不太满意，因为不论是项目组负责人还是关于工作安排，公司都不会首先想到她。即便她自己争取，公司都会以“照顾女员工”为由给她相比之下无关痛痒的工作。对于混日子的员工来说，这样或许是好事。但对于很有事业心的她来说，就是折磨了。这种名为“照顾”实为“歧视”的行为，就算是我都看不下去。”
　　“她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转行了。”
　　“哦。”我叹了口气，但并不灰心，“没有资源，我就去争取资源；没有机会，我就去寻找机会。实在是不行，换个工作环境，我觉得总会有办法的。而且作为女性，在这个行业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既然现状是这样而且一时半会不能改变，那接受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很乐观嘛！”他可能被我的话感染了，显得情绪高昂。
　　我笑了：“我可不就是这样嘛？什么都没有，只剩乐观了。”
　　赵安也笑了。
　　白茫茫的云雾将周围空间都填满了，一两米之外已什么也看不到。张成和吕文熙早就不见了踪影，天地显得更加静谧，仿佛世界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在没有尽头的石阶上继续走着。
　　忽然之间，我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了难以明说的特殊感觉，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我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只好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下。
　　但我又不敢呼吸得重了，因为我们都没有说话，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我怕他看出我的情绪。
　　我想说我们走得是不是太慢了，因为天黑前需要到达半山腰的民宿。但此时的风景太美了些，我又非常眷恋不想只忙着赶路。
　　赵安也没提这个。我们继续走着，感受着仿佛在梦境中穿行的唯美。
　　在快到半山腰的某处，我远远听见有人在唱着民歌，那声音悠扬婉转，在浓雾中隐隐约约传来。就像是往奶中加入了清香的茶，恰到好处得让人惊艳。
　　等渐渐走近了，我们看见了一处亭子，亭子里坐着吕文熙和张成他们两个，原来那个悦耳的歌声是吕文熙唱的。
　　实在是没有想到。
　　“雅致得紧！雅致得紧！”我鼓掌戏谑地说道。
　　对于吕文熙的歌喉，张成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说道：“你俩只顾赏风景，是不是把我俩忘啦？”
　　“还真的忘了！贤弟你谁？”赵安假装着说。
　　“是你老父亲。”张成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