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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子女费心出头为那般 ...

  •   “小姐,这幅画可要带着?”冬梅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寒江独钓图》,偏头问洛韵惜。

      玫瑰色的纱羽对襟纱衫,雪荷色团锦琢花长裙。乌发挽着单螺髻,带着几朵牡丹堆纱花,用珍珠串起来的发箍定住,十分简单朴素。

      洛韵惜摆着下面送上来的冰湃果子,闻言,过去看了她手里的画一眼,点头:“带去吧。兄长说,大表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这些想来她会喜欢的。”

      “小姐,您这些日子光书册和画轴便收了五六个箱子。有三个箱子是给表小姐的。您要是再装下去,表小姐可要怎么回礼啊。”冬梅看着手松的自家主子,无奈笑道。洛韵惜什么都好,可就是一样,手太松了些。有些东西在她手里待了不到半年便要转手出去了。

      洛韵惜自家不觉着:“我又不缺这些,且,我自己不喜欢。留着与其放在库里落灰被糟践了,还不如物尽其用送出去给真正喜欢他们的人。若是一次性送出去不好看,那便分开,多送几次就是了。”

      冬梅定定地看着洛韵惜片刻,无奈的笑了:“我的小姐,您可是太大气了些。”

      “放心,你家小姐送了这么些宝贝出去,人家回礼过来的东西一样不会轻的。”洛韵惜笑着摆摆手,接着摆弄果子去了,“这果子滋味比寻常的不同些。秋菊,让人再送些过来。我留着船上吃。”

      “是。”

      冬梅收着画轴,看着洛韵惜这副情状,微微笑着。自己这个小主子,该严谨时能让你头皮发麻,宽松时却让人头疼。

      金陵的十字街上却是另一幅景象。梅家赵梦榕喜滋滋地看着自家嫡姐寄来的信,再看着底下坐着的程妈妈,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姐姐确有这个意思?”

      程妈妈见到赵梦榕眼底那抑制不住的笑意,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定然是能成的。于是乎,笑着说道:“太太知道姨太太家的事情。如今姨老爷去了,家里只有您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三个孩子过活,这世道多艰。恐姨太太在金陵过的不如意,京城里好歹还有赵家和太太,便是有什么不好的,也好出面帮忙。之前太太便有这个意思,只是姨太太家尚有一年的孝期,不好贸然登门,便没有提。如今好了,太太便让奴婢过来说项。都是姊妹家,能聚在一起说话已是难得。太太想有个娘家姐妹一块儿说说话的。

      当初未出嫁时便与姨太太关系最好,无话不说。后来姨太太嫁来了金陵,也有十几年不见了。每年只能见书信下人,多有想念。如今有了机会,想与姨太太共话当年呢。”

      程妈妈不提别的,只说从前的姊妹情分。赵梦榕从来都是耳朵根子软的,最提不得从前的旧事,一提便要垂泪。

      如今听得程妈妈说起从前,便有了泪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抽抽搭搭的说道:“从前我在金陵举目无亲的时候,若非姐姐帮忙,只怕要是熬不住呢。如今我家老爷去了,家里只有三个孩子,虽有管家,可到底是不成样子。姐姐的好意,我当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了。”

      “娘亲!”赵梦榕说着正要答应,后面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素白色帐帘幔后面转出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来。

      鹅黄满绣百蝶衣,葱绿色烟罗纱裙。一头青丝用半开牡丹金步摇束起,旁边点缀着珊瑚珠和珍珠制成的珠花。碧色翠玉耳环在莹白的耳垂上,于阳光下泛着纯色的光亮。柳叶眉下是杏眼,生的端庄大方,一点儿也不见江南女子的柔媚。可眼波流转间,那细细碎碎的亮却横生媚意。

      “这是?”程妈妈眯起眼睛,打量着迎面而来的人。

      赵梦榕见了,忙笑着引荐道:“这是我的嫡出女儿,菀茵。”

      哦,原来是她。程妈妈之前来吊唁的时候,这位梅家菀茵因为忧伤过度,卧床不起,没见着。今日一见,倒是跟她的名字甚是相配。

      “梅姑娘好。”程妈妈起身,问候了一声,笑着对赵梦榕道,“姑娘生的这样好,姿容也得体,想来非一日之功。姨太太教养的真好。”

      赵梦榕听见程妈妈夸赞她的女儿,心里高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她懂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家罢了,当不得你这样夸赞。”

      “姑娘家正是这样端庄的好,太太最喜欢这样的姑娘。只是太太自己的女儿如今成了贵人,再难出来相见。身边余下的那位庶出姑娘,到底不是自家的,如今又在老太太身边教养。没有姑娘这样端庄得体。”程妈妈见到梅菀茵的那一刻,便心里明白,这样的女子是很得男子的喜欢的。

      赵梦榕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姐姐身边有出息的两位哥儿,如今女儿又是贵人,将来啊,只管享福就是了。”

      程妈妈与有荣焉地高昂地抬头:“那是自然!不说贵人,三哥儿小小年纪便是秀才,已然是不易。四哥儿如今也是发奋读书,若是能成,将来保不准又是个状元郎呢!”

      赵梦榕搂着梅菀茵,笑笑没有附和。吩咐人将程妈妈安置妥当了,才听得梅菀茵道:“娘亲怎么就想着上京去呢?便是姨母家如今出了位贵人 ,也不值得咱们这样巴结。特特地跑来,说这些,可是轻浮的很!”

      “娘如何不知道呢。”赵梦榕闻言,叹息一声,将年纪虽小,可十分懂事的女儿搂在怀里,伤感地说道,“若非你父亲为那桩生意,出海遭遇风浪不曾生还。咱们又何必如此扒着你姨母家不放?

      京城虽然繁华,可咱们在金陵住了这么些年,底子都在这里了。贸然上京,难免要叫人小瞧。可我如今是不得已而为之了!此前你姨母来信细说过京城的形势。襄阳侯府如今是勋贵人家里顶顶显赫的人家了,虽不及那些公爵王府,可能得太后青眼的唯有他家的娉婷郡主。五岁便封正二品郡主的外姓人,却可享皇室宗亲待遇的,不是人人都有着本事。便是你姨母家那位成了贵人的姑娘,见了郡主一样要行礼问安的,便是你姨母,亦不例外。

      家里如今的模样,你也瞧见了。若非仗着这样的人家,咱们怎么在金陵安稳过这一年。之前你哥哥得罪了侯府的长公子,虽事后咱们附上了厚礼送去,人家只收了歉意,旁的一概不要。那时我与你父亲便知道,这些个东西怕是她都未曾放在眼里。”

      “这样的东西她都不放在眼里!”梅菀茵十分吃惊,“这可是连陛下都不定有的好东西,她居然不放在眼里?!”

      赵梦榕见了,微笑道:“菀茵,你在江南生活多年,是没见过京城的富贵。便是皇宫,娘亲也没进去过。有些库房里压箱底的东西,未必皇宫里没有。宣华夫人的徒弟,定北王妃便是这位郡主母亲的手帕交。”

      “什么!”梅菀茵再次被惊叹道。

      赵梦榕见了,心里忍不住的心酸。自己当年好歹是见识过天家威严的,自己的女儿长到如今的五岁,却是连京城是何模样也不晓得。

      梅菀茵却是在惊叹这位郡主的能耐,宣华夫人的名号她如何不知。这样的人物收的徒弟居然与那位郡主有这样的关系,那这位娉婷郡主定然也是人中龙凤。可自己,却是……梅菀茵第一次因为身份而感到自卑和嫉妒。

      “娘亲,我们当真要去京城么?”

      “金陵如今是秦家一家独大,凭咱们这样普通商户人家是无法从他们口中夺食的。若是不去京城,你哥哥他那样的性子,迟早是要闯出大祸来的。去了京城,好歹你舅舅和姨母都在京城,怎么着都能帮着补救一二。这偌大的家产,难不成要落到梅袁华身上去?!”赵梦榕提到这个庶子便恨自己儿子梅袁泽的不成器,叫自家夫君不看重。

      梅菀茵当然知道自己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产业变成了与自己不对付的庶子手里:“娘亲你是知道袁华的性子了,若是他上京,必然夺了哥哥的关注。将原本属于哥哥的东西都夺了去。虽则年纪还小,可他如今这般年纪就知道在父亲面前表现,等他去了京城,那不定什么样儿呢。娘亲,不能带他去京城!”

      “我倒是想,可那个贱蹄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程妈妈前脚进门,她后脚就知道了,还在程妈妈面前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不过好在程妈妈也是不喜欢庶出的人,见那贱蹄子在眼前晃悠,说了句京城家里没见过这样张狂的样儿便直接将她羞的直接走了。

      想来,你姨母是不希望那个庶子进门的。此事我来想法子,你好生说通你哥哥,去京城了更要收好性子,不可胡为。此前与秦家那个小子的事儿才摆平,他要是再敢闯出甚祸事来哼哼……那可是遍地是勋贵的地方,若真是出了甚事,我也保不住他!”赵梦榕太清楚京城的势力了,若是没有权势,谁都走不通京城的路子。

      梅菀茵点点头:“女儿知道了,会看好哥哥的。”

      “唉,我的女儿啊!还是只有你最贴心啊!”赵梦榕抱着怀里的女儿,感叹道。

      “娘亲,那咱们家在金陵的产业难不成都要变卖了不成?”梅菀茵突然想起来,挣扎着出来问道。

      赵梦榕看着这样懂事的女儿,心里更加心酸。可心酸归心酸,该安排的一样也不能落下:“是要处理的。不过我瞧着程妈妈的意思,有些急切。我手里那些东西那里能就这样贱卖,自然是要看好了行情,才好出手的,还有那贱蹄子的事情,如今,且晾她一晾。也好叫她知道,我梅家虽是商户,却也不是那等挥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贱户。”

      “娘亲,我帮娘亲看账吧。那么些账本,娘亲一人如何看的过来。正好,也瞧瞧这一年外头的人可有糊弄咱们。”梅菀茵十分有主见。

      赵梦榕听见了,十分熨帖:“还是菀茵懂为娘的心思。要是你哥哥也能有你这般出息,娘还愁个甚呀!也就不必担心那贱人的儿子夺了你哥哥的家业。菀茵,以后咱家里可就靠你了!你千万要辅佐你哥哥啊!”

      梅菀茵郑重其事地点头:“娘亲放心,菀茵只有这一个嫡亲哥哥。若是不帮哥哥,难不成还帮庶弟?!女儿的将来可是要靠着哥哥的,绝不会叫庶弟抢了属于哥哥的东西。”

      赵梦榕这才少许安下些心来:“账簿在里间的梅花蝙蝠纹案几上,叫下人点了艾草,你坐在上头看罢。娘亲去解决后头的麻烦去!”

      “是。”

      八月打头,洛家上下忙忙碌碌的收拾起了东西,仆妇忙着搬东西。衡凝看着身姿挺拔的儿子,年纪还小的女儿,心里一阵酸。

      洛韵惜微微行了一礼:“母亲,女儿这便上京了。还望母亲和父亲保重身子。”

      衡凝眼含热泪,重重点头。又听见洛韵尘道:“韵培身子弱,母亲亦为此受了些罪,好生将养罢。外头风大,便莫要跟着出去了。”

      洛时谦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儿一女地叮嘱的模样,心下慨叹光阴的流逝无情啊。“行了行了,时候差不多了。不好让你外祖母家的人等着,这便去吧。这一路上多保重。我和你母亲,只能送到这儿了。”

      洛韵尘掸掸袖子,笑道:“儿子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父亲母亲这般是为何?好生奇怪。”

      衡凝一愣,是啊。他们只不过就是去小住,不过一年半载便回来了,做什么像是生离死别,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的模样了。想毕,连忙拭干眼泪:“韵尘说的很是,母亲都糊涂了。你外祖母家是侯府,规矩难免比自家大些,那边还有个郡主和教养嬷嬷。你们若是去了,若有甚不好的,写信回来。母亲派人去接你们回来,切记不可与他们发生冲突。”

      洛韵惜笑着点头:“母亲放心,女儿都省的的。”

      洛时谦最见不得这些婆婆妈妈的场景,连连挥手:“去罢去罢,啰嗦甚!好生跟着你们表兄表姐做学问还有为人处世的道理,不可生事。若有什么,写信回来就是。洛家在京城有座小宅子,俱是咱们自己的人,有事去那边递信。”

      “儿子(女儿)记下了,拜别父亲母亲。”洛韵惜和洛韵尘答应了一声,便告辞登船而去。

      春兰看着站在甲板上的主子,连忙择了见桃色披风出来与她披上:“小姐,这儿风大,咱们回罢。”

      “弟弟是不是比我和兄长还重要些?”洛韵惜沉默良久,忽的问了这么一句出来。

      春兰一惊:“小姐为何有此念头?老爷和太太对几位主子俱是一般看的。”

      洛韵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雾气蒙蒙的江面。春兰不知其意,不敢随意开口相劝,只是这么默默的陪着。过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洛韵惜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幽幽地道:“往后去了京城记得叫姑娘。那不比自家,不能随意。”

      “小姐……额不,姑娘。”春兰一时不曾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子才应道,“是,姑娘。”

      船舱里的洛韵尘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左手持一书卷,右手端着热茶。翻一页,品一口茶,时不时地看着窗外的江景,惬意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过如此了罢。”

      郭嬷嬷端了点心进来,听见这一句,笑道:“爷是觉着此去京城这般悠闲?”

      “那是自然。至少,没那么多忧思。不过,也不过这一两月罢了。等到了京城,又是另一番模样了。”洛韵尘点着头,说道,“韵惜如何?心里可是还不自在?”

      “小姐还小呢。乍然被小少爷夺了太太的心神,心里自然是不好的。再长个几岁便好了。爷可安心念书,外头的事情,自有人打点。”郭嬷嬷垂眸回了一句。

      洛韵尘摆摆手:“我是洛家的嫡长子,有甚事,自然是我在前头。哪能让你们替我挡着。我又不是姑娘家,不怕这些风雨的。”

      郭嬷嬷点头称是:“爷虑的是,奴婢短视了。”

      “嬷嬷短视什么,若不是有嬷嬷,我这些年那里能这么安心念书。后院里的事儿可都是嬷嬷一人在操持。”衡凝怕有丫鬟带坏了她的儿子,洛韵尘身边侍候的只有小厮,还有一个郭嬷嬷。许多事情都是郭嬷嬷在做主,衡凝想起来了,偶尔过问几句。洛韵尘也放心,一直交给郭嬷嬷,不曾有过别的念头。

      郭嬷嬷闻言,连连道不敢。

      洛韵尘不在意地挥挥手:“嬷嬷好生着,往后还要嬷嬷多留心呢。”

      “是,奴婢晓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子女费心出头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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