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江南烟雨朦胧，扬州人家炊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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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梅动作的确很快，不多久，几张密密麻麻布满字迹的纸张交到了洛韵惜手里：“大小姐看看，可还有甚模糊不清之处。”
洛韵惜凝眸细看，一盏茶的功夫去了。才开口道：“这婉娘和娟娘可是姐妹？”
“会大小姐的话，并不是。只是因为她们的名字里一人带了婉字，一人带了娟字，又未曾配人家，故此这般称呼。婉娘年纪更大些，是个脾性温和的，待人接物都很随和。家里有兄弟的。娟娘家里倒是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子女。是有父母高堂需要侍奉，今年刚过三十。
婢子的娘问过的，人家嫌娟娘家里的高堂难缠，怕有个好歹拖累自家，娟娘也不愿抛弃家里的父母出嫁去远方，这才一直不曾婚配。说是要自梳，可她嫁人不同意，只是这么拖着。家里的生计都靠娟娘一人支撑。日子过的清贫，人却是可靠的。”话梅细细地将她们二人的事情道来。
洛韵惜听的不禁点头：“是个有孝心的女子。那婉娘又是为何？”
“说起婉娘倒是有些可惜了。婉娘本有人家的，可还未过门，那未婚夫便因出海做生意不甚堕海死了。那户人家便觉着是婉娘之故，退了婚约。婉娘也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她的兄弟放话说，便是她一辈子不出嫁，他也养自己的姐姐一辈子。”话梅知道的这些都是她母亲告诉她的。
洛韵惜点头，待又见过了人，当即定下了：“便她们二人罢，我身边旁的空位也不甚多。将掌事姑姑补齐了，余下的女使丫鬟婆子甚的，陆陆续续地送来罢。估摸着时间也差不离了。”
话梅点点头，下去办事儿了。
“小姐，您怎么就这般轻易的定了？”春兰不解。
“婉娘性子老实，可眼睛清明。家里还有兄弟，无需她顾家。年纪也大了，是个沉稳的。等我上京了带着她，我也安心屋子里的事情。娟娘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照顾高堂，离不得。性子沉稳却也不乏威严，能镇得住那些小鬼。我打算将她留在扬州看屋子。”洛韵惜翻着手里的书卷，声音轻轻柔柔的，似羽毛似的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有轻微的涟漪，却也只是涟漪。
夏荷从外面回来，抖落伞上的雨珠，收拢放在墙角，才掀开帘子进来：“小姐。”
“外面的雨可大？”洛韵惜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头看着书卷里的文字。
“是有些大，不过不碍事儿。”夏荷答了一句，又道，“婢子照着小姐的吩咐，去找了那位给段姨娘批卦的道士。确实是道观的道士，也有些本事。可给段姨娘的卦，不是真的。是有人操纵的。婢子假借算卦的名头，叫他批了一卦，竟准。只是那签文桶，却是有玄机的。婢子谨记小姐的吩咐，没有细问。只是看出了端倪，问了卦，便回来了。”
洛韵惜点点头：“可见江南盯着洛家的人，多的很呐。”
“小姐，那咱们？”
洛韵惜合上书卷，凭窗眺望。她院子的远处可见一处山头，云雾缭绕，隔着雨丝，看上去竟然有些迷蒙，看不出来：“等等罢，唐嬷嬷有着手腕呢。轮不到咱们操心。行囊收拾的如何了？”
冬梅点点头，上前回话：“小姐吩咐的俱已准备妥当。书架子上的书卷带走了一大半儿，余下的留下来放着，让不去京城的人帮着晒书。小姐的身量一日一长，婢子们多带了些布匹，成衣少带了一些。小姐瞧瞧，可还要带些什么？”
看着一边的四五个檀木箱子，洛韵惜皱眉道：“怎么好端端的用起这个箱子来了？”
“哦，婢子去小库房看的时候，只剩这个了。太太身边的竹吟姐姐说，去京城坐船用这个装，叫人不会小瞧了小姐去。”冬梅回答道。
闻言，洛韵惜没再说这个：“打赏的赏钱还有金银锞子准备的多些，侯府上下需要的地方多着呢。”
“是。”
乌梅坐着船先去了金陵，找到了老宅里的人，说明了来意。门房进去回话，出来的人是半夏。半夏因着查探江南的事情暂时未曾回京城，听见乌梅过来，心里暗叫不妙。面上却装着什么也不知的样子出来见她：“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事叫你来办？瞧你的模样，可是嫁人了。”
“是嫁人了。如今是管事娘子了。倒是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模样？”乌梅与半夏接触算多的，自己出嫁了，自然是要关心小姐妹的情况的。
半夏无所谓地笑笑：“我本没有打算嫁人，这你是知道的。如今你还问这个，倒显得刻意了。怎么，老太太不放心，特意派你这个大忙人来瞧我？”
“老太太是不放心，故此我来瞧瞧。”乌梅一点儿也不掩饰，“我的来意之一，你既知道了，就该有所对应才是。老太太手里可不止有我这一招。等完了金陵的事情我还要去扬州接表小姐和表少爷进京呢。”
半夏沉吟：“老太太是如何想着的？此前不都好好的？”
“长公子太出息了些。来了几趟金陵，得了功名回去。衬的三爷黯淡无光，老太太急了，所以才想着是否是老太爷留了什么后手，不给三爷给了大爷。如今江南时局不稳，回去的时候我自会编好借口，你们到时自己多注意些就是。要不，你们离开金陵暂避避？”
半夏摇摇头：“不成。咱们这里有不少人已然在金陵扎根，连铺子都开起来了，如何能走？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怕让老太太发现了，反而对大爷不利。”
乌梅点头：“还是你思虑的周到。确实是棘手。横竖大爷过了乡试，如今已是举人。再怎么着老太太的打算都是要废止大半的。就怕……”
“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急也急不来。你这回来金陵，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事儿？”
“自是有的。老太太要接表少爷和表小姐进京。我才刚不是与你说过了么，你怎的这般快就不记得了。”乌梅笑着说了一句。
半夏苦笑着摇头：“我如今日子过顺畅了，有好些事儿都记不得了。”
乌梅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记得最好。有些事儿，不记得了，才是最好的。”
半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是郡主的人罢，说话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全然没有老太太的影子。”
“你觉着我是谁的人，我便是谁的人。我今日来与你说的话，你自己好生思量了。三老爷可在江南呢，若是碰着了，也好有个准备。”
“三老爷在江南！”半夏惊诧出声。
乌梅睁大了眼睛：“你不知？！快，快坐下！这事儿我也是不小心从老太太处知道的，看样子你们这边尚未收到消息。我原以为是老太太要三老爷来江南收拾她在江南掺和私盐的事情。可如今陛下都不纠结此事了，三老爷却依旧待在江南不归家。难不成是看上了什么人，绊住了手脚，不愿回来了？”
半夏想着这件事儿，便没了心思与她说话：“我忽的想起来我还有事儿要忙，便不留你吃饭了。等过几日，我空了，再邀你吃饭。”
“不必了，你忙去罢。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等接上了两位小主子，便直接回京不逗留了。等下回罢。下回咱们都有空闲了，再约着一块吃个饭如何？”乌梅连连摆手，她本来就是来接人的，不是来跟半夏纠缠的。
半夏不及细想，点点头便送她出门了：“你的话我放在心上了。如今我不得空，下回你若是还来，我定然请你去酒楼好生吃一顿江南的佳肴，比京城的别有滋味呢。”
“好哇，那我可就记下了。若是你要赖账，我可不依！”
“你何时瞧我赖账来着。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半夏笑着答应，送她出去。
乌梅见半夏急急忙忙地回身进去，嘴角噙笑。她还是这么着急，这性子也不知道改改。
“贺嫂子，咱们直接去扬州？”身后跟着的一个小丫头子，试探着问道。
乌梅点点头：“自然是去扬州，想必姑太太等咱们许久了呢。”
“是，咱们这便去。”
衡凝正喝着参芷红枣炖乳鸽，月香笑着道：“厨房知道太太要喝这汤，早早地就炖上了。炖了许久才有如今这味道呢。太太多用些。”
“管厨房的是咱们自己的人，若是她来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好，那我要她何用。”衡凝冷冷一笑，“韵惜那边的人，安排的如何了？我听着外头的信儿，船只可是已经到金陵了。过不得多久，可就到扬州了。”
竹吟回答：“掌事姑姑选了两位，一位留在扬州看屋子，一位跟着小姐上京。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安插妥当了，行囊也收拾好了，虽是可以上路。大少爷那边婢子都不比费心，郭嬷嬷早已都备妥了。”
“唉，这两个孩子长到今日，也未曾离我半步。如今却要肚子上京去了，到底是担心啊。”衡凝叹息这说道。
“太太可是舍不得了？两位主子不过就是先去京城看看风景罢了，不过一年半载便又回来了。”月香安慰道，“太太若是真不放心，让多带些人去就是了。”
衡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侯府这些年头连规矩都忘了不成？韵尘和韵惜过去是客，哪有这样大张旗鼓地回去。叫人瞧见了，说我洛家不规矩。”
“小姐和少爷去，也不过是借住，并不是真的安住。不过几日又该回来了，便是多带些人又有什么妨碍。只要看着点儿度就是了。”月香看着喝汤的衡凝，见她眼底没有怪罪，反而是笑意，便知道她也有这打算，只是不好真的这样做罢了。
衡凝微微一笑：“你们都是有主见的，我如今也是没了年少时的意气。也罢也罢，不过就是下人罢了，多带几人也无妨。横竖吃不着他家的米。去，去账房上支一万两银子，再从我私库里拿三千两银子给韵惜，这是我给她们的私房，吃住咱们自家掏钱。省的我那好二嫂有开始发牢骚。我的耳朵听了几年，如今可不想再听了。”
“咱们洛家可是不差钱，二太太知道了，也只敢在背后说太太好命罢了，哪敢真的说太太的不好。这么些年过去了，再大的仇怨也该消了。”月香笑着又盛了一碗热乎汤过去。
衡凝接了，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那好二嫂的模样了，她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越是乱的事情，她的兴趣越是大。我衡凝这样好的孩子去了那边，若是她敢给脸子看，我也绝不让她好过！”说到后来，脸色越发不好，竟然有些凶狠的模样。
月香连忙转移话头：“太太可要尝尝这道鲤鱼焙面，可是最新鲜的鲈鱼做的，滋味极好呢。”
“是吗？撕点子肉我尝尝。明日让厨房做点鱼粥送去给韵惜尝尝，这样落雨的天气，喝鱼粥可是最好的时候了。”衡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吩咐起吃食来了。
等乌梅来了扬州洛府，说明了来意，衡凝颔首：“我知道母亲的意思，说起来，我自嫁来扬州，也有七八年未曾见过母亲了。便是老爷回京述职，也不曾跟着回京城见母亲一面。但愿母亲不要怪我才好。”
“老太太知道太太在扬州过的很好，不知道有多高兴。当初太太有了身孕传来消息的时候，老太太硬是高兴的连着好几个晚上未尝睡过整觉。来年香油钱都不知捐了凡几。如今看着太太这满面红光的样子，日子定然是过的极滋润的。回去奴婢也好跟老太太交代了。唐嬷嬷，可帮到太太了？”乌梅说到最后问了一句。
衡凝点点头：“母亲的眼光一向很好。杨嬷嬷，如今可好？”
乌梅眼神一暗：“太太还是知道老太太的规矩的。杨嬷嬷回了侯府，老太太问了几句，知道是她尾巴没收好叫姑老爷看出了端倪，当即便发落了。如今在庄子上做活呢。好在她女儿嫁人了，是外头铺子上的管事媳妇子，能接出去放松些。”
“她过的好便好，总是我带累了她。”衡凝也是有些愧疚的，“若非我犹豫，只怕如今也不是这般模样了。”
乌梅见她伤心了，连忙宽慰道：“太太安心，唐嬷嬷如今过来了。有许多事情太太尽可放手叫她去做。从前唐嬷嬷在老太太身边便是得力的，好多事情她是老手，不必担心会叫人发觉。老太太寻摸了好久，才寻摸出这么个伶俐人出来帮太太呢。”
衡凝心里明白，面上勉强笑道：“母亲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放心罢。你回去告诉老太太知道，这府里只要我还是当家主母一天，那些人就别想从我手心里飞出去！”
“太太这样想便对了。”
“母亲这些日子可好？府里一切可好？”
“老太太整日里抱着四姑娘逗笑，无聊了，找些人陪着打叶子牌打发辰光，日子过的悠闲舒适。还比从前更胖了些。”乌梅挑着些令人高兴发笑的事情说了几件与衡凝知道，好让她放心，“对了，老太太特地嘱咐了，要奴婢与太太说一声儿。咱家的二姑娘，如今已经是陛下的潇贵人了。有些什么，太太心里该知道些。”
衡凝端茶的手一顿：“二房的姑娘成了贵人！”
“是。太后寿宴之后不久的事情，过后便封了贵人，是太后娘娘下的旨。郡主倒是还跟以往一样，在太后跟前说话玩闹。只是贵人受了皇后娘娘几句刺。老太太要奴婢与太太说一声儿，江南如今可是最好的时机。”乌梅微笑着看向衡凝，意有所指。
衡凝垂眸，绞着手里金丝线绣鸳鸯的帕子。勉强笑道：“母亲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如今江南的时局你也瞧见了，不是十分的稳。要是此刻贸然出手，怕是会适得其反。”
“老太太也就是那么一说，并不是一定要太太现在就出手的意思。等太太觉着时机成熟了，再出手也不迟。老太太不着急，您也不必十分着急。”乌梅笑着说道。
衡凝听见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母亲当真不着急？”
“侯府才出一位后妃，在未知前路的情况下，老太太从来不会率先出手的。您也不必操之过急。”乌梅笑着打消了衡凝的疑虑。
衡凝看着带笑的乌梅，微微愣神。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却有些不确定。“你是从何时开始跟着母亲的？”
“八岁那年，王忠善家的将奴婢从庄子上带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说，奴婢的眼睛很干净，说话很有分寸，便留下来了。在上安居待了九年，十七岁，因为王忠善家的归家养老，老太太便放了奴婢嫁人，这才有今日这番机缘。”乌梅不妨衡凝问这个，微怔之后笑着回答。
衡凝点点头：“怪道瞧着，很像一个人。原来是王忠善家的，若是她，那便不奇怪了。母亲既然看重你，你好生当差就是了。”
“多谢太太提点，奴婢记住了。”
竹吟送乌梅出去，衡凝搭着月香的手进内室：“你说，她的行事作风像不像她？”
“太太是说，琉璃？”
琉璃是窦氏身边的一位大丫鬟，很得窦氏信任。此前衡戚很疼爱的那位姨娘便是由琉璃拖着找出了端倪。后来因为被衡戚记恨，发配去了庵堂。窦氏和衡凝都派人去看过，琉璃在那里过的安逸，便也没有说什么。后来衡戚走了之后，窦氏想将人接出来，琉璃却自己不愿意了。说是在庵堂住着，能为主子们多多上香，祈愿有个好前程。
“琉璃姐姐是个极好的姑娘，只是叫香姨娘拖累了罢了。”月香语气幽幽，有些伤感。
香姨娘，便是那位恃宠而骄，十分嚣张的姨娘，最后没落着一个好下场。
衡凝点点头：“算着年纪，那时琉璃刚好还未出府，能教她两年。”
“仅仅两年，便是如此作风。难怪老太太如此看重，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婢子便没有这样的本事。”月香也是真的佩服琉璃的勇气。
衡凝微微一笑：“原本想着将你们嫁出去，如今看来，怕得再推一推了。”
月香毫不在意：“婢子从未想过嫁人，本来婢子便是个孤儿。若非太太垂怜，哪里有如今。婢子如今只想着好生服侍太太，服侍少爷和小姐。看着少爷和小姐各自娶妻嫁人生子，幸福美满，终老一生。这样便已然很好了。”
衡凝听了，叹息一声，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若是执意不嫁，我也不好强你。只是到底凄清。要不，你挑个人认作干娘，将来也好依托。”
“等婢子年纪再大些，便自梳当嬷嬷，收个干女儿就是了。或是给少爷小姐当管事妈妈，将来也是一样的归宿依托。太太还是好生将养身子，二小姐那边，又说身子不适，闹腾着呢。”月香笑着说道。
衡凝听了却是变了脸色，斥骂道：“不过就是个庶女，竟也当自己是个郡主娘娘了不成？！我女儿都没有的东西，她居然想占为己有！做她的春秋大梦去！让竹吟告诉林嬷嬷，一个庶女，照着寻常教养就是了，很不该事事迁就，养出个嫡出女儿的脾气来！将来出去也这样尊卑不分的，洛家的脸去哪里寻！”
月香点头：“太太放心，林嬷嬷再不会让她们看不清自己身份的。”
“让唐嬷嬷抽空去看看韵惜，那丫头是个安静的。若是有甚不如意地，直接发落了，不必来回我知道。看着我如今神思都放在韵培身上，一个个都不知道规矩主子是什么了，一个劲儿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折腾！早晚我打发干净了这些人！”衡凝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是！”月香撩开垂珠帘，让衡凝先进，答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江南烟雨朦胧，扬州人家炊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