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江南烟雨朦胧，扬州人家炊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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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梅带着收拾出来东西，按着衡云漓的吩咐，坐船走了水路，一路平平安安、顺风顺水的到了江南的地界。为着窦氏的特地吩咐，先派了婆子小厮去扬州说话，自己先去金陵办事儿探听消息去了。
这边洛家早已收到了衡云漓预先寄过来的信件，知晓了此事。洛韵惜抱着弟弟，看着身边坐着的洛韵尘，底下的两个妹妹：“怎么，这事儿到了我的手里了？兄长不处理么？”
洛韵尘如今一心扑在书本子上，见问，便道：“父亲这些日子被差事绊住了手脚，连带着母亲都要处理那些下人庶务，抽不开身。既然说是外祖母想念，要咱们进京去小住，那便去罢。”
林嬷嬷见洛韵尘这般说话，就怕那两个也把话听了进去，连忙道：“少爷这话叫大小姐如何答言呢。去京城小住，如何住？住哪儿？带什么人去那些人去？便是行船安排也得拿主意仔细收拾安排哩。”
洛韵惜笑道：“嬷嬷难道第一日知道兄长的性子不成，他是最不耐烦这些俗物了。等他从书本子里出来，就又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办的不好，还得反过来责备。我如今可是怕他了。”
知道洛韵惜有意调侃，洛韵尘也不在乎：“你这张嘴巴，何时能饶过人去？也罢也罢，横竖这些事情皆是你和母亲安排，那我便偷个懒，不管这些个了。”
“嬷嬷可听见了，这是要躲懒呢。”洛韵惜哄着怀里安睡的洛韵均，笑着道，“一会子嬷嬷列个单子来我瞧瞧，那些要带那些不必带的，都收拾起来。夏荷，你回去与春兰一起，好生将暖阁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冬梅，去与郭嬷嬷说一声儿，可别落下什么了。”
冬梅自衡凝生产之后便去了洛韵惜身边侍奉，人倒是机灵，话也说的圆滑。是个不错的。林嬷嬷瞧过了，也觉着好，便没有说什么。
“是。”几人应了一声，俱都出去了。
看着那两个庶出的，洛韵惜笑道：“我和兄长必是要去的，你们两，且得等等。外祖母派来的人尚且在路上，得过些日子。再好说你们的事儿。”
林嬷嬷于此时倒是能说些主人家的话了：“大小姐这话说的糊涂。此事太太便能做主，不必等舅老太太的人过来。”
正说着，唐嬷嬷便进来了：“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少爷，见过两位小姐。”
唐嬷嬷在几月前便已经到了，接过杨嬷嬷手里的活计便正式当差了。这个唐嬷嬷的确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杨嬷嬷不好说话，办事也没那么容易糊弄了。便是衡凝迟疑的事情，到她手里，不过一转，就料理的干净。几天下来，众人这才发现，这位嬷嬷一点儿也不好糊弄，是块硬啃的骨头。这几个庶女也是头一回尝到了苦头。
衡凝刚做完月子，正在屋里喝药，月香便进来：“太太，芙蓉阁的今日来人说姨娘身上不适，便不来请安了。”
“她既身子不适，便让她歇着吧。我这里也不缺她侍奉。”衡凝毫不在意，放下药碗，漱口道。
“是。”月香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却见到了唐嬷嬷那一方肃穆的脸，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果不其然，唐嬷嬷开口了：“这位段姨娘可是娇养出来的？怎的一个做妾的比当家主母还娇贵？我来也有几日了，这位姨娘便已经告假七八日了。主母尚在喝药，侍妾竟敢称病不来侍疾，这是哪家的规矩？！”
衡凝见唐嬷嬷生气了，连忙说道：“不过就是个侍妾罢了，为她生气，不值当的。如今她也生了女儿了，且宽些罢。”
“太太宽和，是太太的好处。可在那些人瞧来，便是软弱可欺。如今庶出姑娘就有三位，连太太这生了嫡出公子的，也不见的松快，她竟先这样起来。”唐嬷嬷是个极其板正的人，在她眼里，规矩便是天大的事情。一个人若是脱离了规矩，那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要乱的。
衡凝正巧没人可派去教训，如今窦氏为她送来了唐嬷嬷，可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既如此，那嬷嬷便替我教训了罢。”
不成想，唐嬷嬷又摇头：“此等小事，若是底下人都办不好，那这一等丫鬟便成了摆设。将来太太若有个什么要分派，可都要太太自己去不成？府里养着闲人，可不是长久之计。将来若是有个什么，谁在前面做事，都躲在后头看热闹不成？！此风不可长。”
“那嬷嬷的意思是？”
唐嬷嬷笑道：“若是老爷心里的分量不重，那自然万事好办。若是老爷在乎，那这事情可就不好出手了。”
“嬷嬷想要做些什么？”衡凝突然很好奇，窦氏给她派来的这个帮手到底有甚能耐，让杨嬷嬷对她也有些回避。
唐嬷嬷看着衡凝，笑道：“奴婢想着，既然大少爷和大小姐都要启程去京城，那扬州的府邸自然是要空下来的。喜新厌旧的人从来都是不缺。只是看看谁坚持的久罢了。若是段姨娘没了生育的能力，那她的女儿便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除非她舍弃了她的女儿，不然该是受太太掣肘的。”
“嬷嬷想是不知道，这位段姨娘是良妾，却也是老爷任上同僚送的。轻易可不好处置。”衡凝便是因为这个对段悠兮才有着忍让。
唐嬷嬷微微一笑：“太太心里有数的很，只是不说罢了。”
“嬷嬷给了我许多好点子。”衡凝拍着襁褓里的婴孩，微笑道。
“大小姐是个极好的姑娘，有手腕也有心计，还有魄力。只要稍加引导，当家主母的派头也不为过了。”唐嬷嬷想着来时出来接她的洛韵惜，心里不住的点头，“便是京城里的郡主，也只不过是更为成熟些罢了。”
自己的女儿得到肯定，衡凝自然是高兴的：“嬷嬷也别太过抬举她了，免得她心高气傲了起来，倒是可是不好教导了。老太太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可有说何时来接人？”
唐嬷嬷点点头：“老太太那边让乌梅过来接人，倒是两位主子出行要好生费点心思。大小姐屋里的管事妈妈也该寻一个过来。乳母如今还比不上大小姐自己的威严，如何能管一屋子的人和事。太太如今事忙，还要管着几个庶女，身边的人手可差不得。要不，去庄子上瞧瞧。顾家出来的人，应当是不差的。”
衡凝如今是有子万事足，洛韵惜的事情已然没有从前那般伤心。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嬷嬷好生挑一挑。虽则顾家是家风严谨的人户，可这么些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根底，还是当心些为好。”
“太太放心，这些事情奴婢还是知道的。不会让大小姐身边的人出现问题的。”唐嬷嬷跟着窦氏这些年，看人这点本领还是有的。
衡凝点点头，看着睡的正香的小儿子，满脸的笑意：“韵培好，一切就都好。”
洛韵培，衡凝的小儿子的名字，洛时谦照着族谱的字辈取的名字。儿子从土，女儿从竖心。培养、栽培，都有着美好的期待。虽然他的身子骨是弱了些，可他极其懂事，不哭不闹的，很好带。衡凝因为这个孩子，在洛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做的更稳了些。还顺带将窦氏跟自己的联系淡了些，满心的欢喜。
唐嬷嬷看着衡凝的模样，示意月香她们好生侍奉着，自己去找了林嬷嬷商量：“你的年纪虚长我几岁，在洛府当差日子也比我长久。现如今这事儿，我除了你可还就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你觉着呢？”
林嬷嬷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上说话绕着好几个圈子的唐嬷嬷，眯着眼睛。去了一个杨嬷嬷，那边立时便派了一个比杨嬷嬷更不好对付的唐嬷嬷过来，可见窦氏想对洛家控制的心。
“你的话，确有几分道理。大小姐既要上京去，身边的丫鬟的确是要补足了数过去的。不然，可是叫人笑话。堂堂嫡长女，身边丫鬟竟然如此寒酸。不过这掌事姑姑，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找。唐嬷嬷可是有好的人选？”
唐嬷嬷微笑着摇头：“你跟在大小姐身边这些年，若是连你都没有好人选来，我这才来了不到半年的人如何能给出好人选来。你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从顾府出来的，规矩想来是比我这出生武将之家的更了解些。这事儿还真就交给你，太太才安心，老爷也安心不是。”
林嬷嬷听着她的话茬，笑道：“既是如此说，那我可就不推辞了。毕竟是我洛家的大小姐，怎么着还是要有书香人家的规矩。”
唐嬷嬷笑着，装着没听出林嬷嬷话语里的讥诮：“林嬷嬷深谙这里头的规矩，想来是无需我多言的。大小姐身边还有多少侍奉的，这会子一次性都解决了罢。侯府的老太太可是个最古道热肠的人，见到表小姐身边缺少服侍的人，只怕要派几个机灵的过来了。”
林嬷嬷眼神一暗，这是在说她不会办事儿还是在提醒她京城不比扬州，一举一动皆受人注视。不可随意对待。
“人老了，偏安一隅都习惯这安逸的日子了。京城如何，还是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模样。如今既然提起来了，那自然是要着人去打听一番，知道根底了才好配人。”
唐嬷嬷不置可否：“此事交给了你，我便不再过问了。哦对了，侯府如今三足鼎立，郡主倒是更为出彩些。老太太占着礼法，宫里还有一位萧贵人，庶子庶女也有不少。嬷嬷还是要好生考虑考虑的。”
林嬷嬷看着远去的唐嬷嬷，心里不很明白。这个唐嬷嬷，到底是哪派的人？说出来的话，似是偏向侯府老太太，可也不乏维护娉婷郡主之意。若是不理清楚，那自家的两位小主子去京城，必是要遭受一番磨难的。
想着想着林嬷嬷便有了思路：“话梅，这些日子放你回去见你老子娘。好生看看还有那些人能进府来侍奉的。若是没有，回来与我说一声，我好找人牙子进来添人。”
话梅听的分明：“嬷嬷安心，我老子娘看人也是有些本事的。嬷嬷要什么样的人，话梅过几日便将名册带进来。”
“你老子娘我是信的过的，只是到底是大小姐身边的掌事姑姑，让你娘挑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儿。将来出去嫁人或是过段日子上京，都离不了这个掌事姑姑。找个省事儿的、细心的，上手快的。大小姐是懂事的，可也不意味着可以有下人可以因此以下犯上！若是叫我知道了，那板子可是不长眼睛的！”林嬷嬷知道段悠兮的事情之后，心里一直有疙瘩。
话梅看着脸色不好的林嬷嬷，心里明白，态度愈加谦卑：“嬷嬷放心，话梅心里有数。不会给主子们添麻烦的。”
林嬷嬷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话梅是家生子，却是从庄子上挑上来的。当初她看中话梅，便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可脑筋转的很快。你说的话，不出两天，她便能办妥帖。是个好苗子。
话梅答应了林嬷嬷的话，次日回去与她母亲说了。她母亲点头赞同：“林嬷嬷虑的很在理。大小姐四岁了，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该有自己的院子，有自家使唤的人了。咱家大小姐却因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一直耽搁着。如今京城侯府老太太有了心思了，太太却又没了心思。
大小姐甚都好，可偏偏摊上了一个不省事儿的母亲和那样不安分的外家。若是这回去了京城，那边的老太太又起了什么心思，想着联姻。大小姐该当如何？姑娘家的声誉最为要紧了。不可因着一着得失，便弃了全盘，这便本末倒置了。”
“娘，您的意思是，那边的老太太是打着要与咱家联姻的心思才想着，接大小姐和少爷入京的？！”话梅头一回听见她母亲嘴巴说这件事儿，有些惊讶，“可他们不是将太太嫁了过来么？怎的，还要大小姐嫁过去？”
话梅她母亲微微一笑：“你是小孩子 ，所以不知道里头的玄机。等你再大上些，有些道理自然而然便会明白的。”
“娘，你给我讲讲呗。”话梅笑着抱着她母亲的胳膊，撒娇。
话梅她母亲微微一笑，轻拍着她的手，笑道：“有些大户人家会为了笼络住这门亲戚再嫁过去一个姑娘，以维持关系。这是大家之家的手段之一，为的不过是那家的权势罢了。也有些人家的当家主母是为了维系与母家的关系，希望身后有母家的支持，她才能在夫家过的更好。不过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从前的旧规矩，大家也不介意。自然也便这样下来了。
我听说那位老太太家里有一个与大小姐年纪相仿的四公子，可偏偏不爱读书。性子也不知好不好相处。只是，那家虽是侯府，规矩也大，我瞧着这些年来送礼的那家人，规矩是好。偏偏不是那位老太太身边的亲信。侯府有三房，长房如今出了个郡主，那两位公子我瞧着倒也是规矩人家出来的。二房，听太太身边的人漏出来的口风，怕是有些不大妥当。”
这个话梅知道的更多些：“娘怎的跟军师幕僚一般，看的这样准。二房的太太是武将人家出来的，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养，养出来的姑娘不识字。管家理事倒是不错，可偏心胸狭窄。太太未曾出嫁前，与这位二太太关系不甚好。若是依照娘的说法，这位四公子怕是被捧在手心里大的。咱们大小姐这样好的人儿，怎么能陷在这样的污遭人家里。”
她母亲听了，倒是想起来些旧事：“从前跟着老夫人从京城过来的时候，襄阳侯府的事情也听了不少。说是侯爷夫人人好，在京城官眷交际圈里风评极好。如今虽然去了，可她的女儿是郡主。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少爷与侯府的长公子交好，定然与长房交好。若是大小姐跟着这位走，将来或许会更好些。”
“嬷嬷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来让我找娘来了。”话梅俏皮的眨眨眼睛，十足的娇俏女儿模样，“那位新来的唐嬷嬷说，咱们是出身京城顾家的，规矩定然好。娘想想，能用的人如今可还有？”
“大小姐可有说她想要怎样的掌事姑姑？”
“不曾。嬷嬷的意思是，找个懂事儿的、省事儿的，上手快的。那边的船只估摸着很快便要到扬州了。得早点定下来，才好收拾行囊早些上路。”话梅皱着眉头将林嬷嬷的话转述了一遍。
话梅她母亲点点头：“这么说来，倒是有些紧了。人选是有，就是不知大小姐满意否？”
等话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去了宜兰坞的东暖阁：“婢子见过大小姐，请大小姐大安。”
洛韵惜看着一身浅红色刺着石榴花的衣衫的话梅，笑道：“今日怎么是你来？林嬷嬷今日可是被事儿绊住了手脚？”
“二姑娘肚子不适，嬷嬷正照看着，来不了便遣婢子来了。”话梅拿出那张薄薄的纸张，“嬷嬷说，大小姐过些日子便要上京去了。可身边的人尚未配备齐全，看着不成样子。大小姐再过不久也要独立辟院子住了，总不好身边还是就这么些人，这不是洛家大小姐的规矩。旁的都好说，唯有这掌事姑姑一项，不可随意马虎了。这里有几个人选，请大小姐过目。若是有甚不知的，婢子为大小姐解惑。”
洛韵惜点头，细细看去：“这上头的人可有何说法？”
“这些俱是原先跟着老夫人过来的，顾家的人。老夫人去了之后只有几家人留在了府里当差，还有大部分都被放去了老夫人的陪嫁庄子上。里面的人有五个解释从庄子上选上来的。大小姐放心，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嬷嬷已然事先瞧过了，不是掐尖要强的轻狂人。”话梅脸上挂着笑，心底却是对这个明明是小孩子可跟大人一般的大小姐生出了敬佩之心。
洛韵惜点点头：“林嬷嬷的眼光，我是信的。母亲那边，可有看过？”
话梅微笑：“自然是瞧过的，不然婢子也不敢拿过来与大小姐细说。”
“这样罢，你才刚说的那五家，出个详细的户籍消息过来我瞧瞧。若是好，那便再带进来我看面相。若是合眼的，就定下吧。”洛韵惜看着始终微笑的话梅，和颜悦色道。
话梅含笑答应：“大小姐心细，婢子知道了。今日下午便给您。”
洛韵惜颔首，接着跟春兰打络子。话梅见状，知道她没什么吩咐的，悄无声音的退了出去。夏荷端茶上来：“小姐，两位嬷嬷的意思，似是还是要去京城。”
“是要去。”洛韵惜右手灵活的穿梭在两根线之间，头也不抬的说话，“外祖母的信一封接着一封的来，母亲对外祖母亦是十分想念。且兄长不是来年要下场，京城那边有不少大儒。虽不比咱们江南的，可到底是在官场待了几年的。兄长的性子太过于单纯了些，还是该跟着几位老人家好生习学，才好踏上这条路的。”
冬梅闻言，笑道：“小姐自己还小呢，如此操心大少爷的前程，可像是个大人呢。”
“你们几个，嘴巴一个赛过一个的。我可是说不过。京城是必要去的，父亲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江南的。如今虽然时局不稳，可江南官场一旦定了，势必是要腾挪位置的。届时去何处都要深思熟虑的。”洛韵惜看着春兰的手，跟着她做，轻声道。
秋菊开了隔扇，转身问道：“小姐，京城会不会，不好应付？”
“好不好的，总归还有人挡在咱们前面呢。看着日子将东西先收拾起来罢，书册都带着，旁的你们瞧着办就是了。”洛韵惜全神贯注的盯着春兰的手。
夏荷笑道：“小姐这是嫌咱们话多了呢。”
洛韵惜没有再与她们说：“春兰你慢点儿，我看不过来了。快！退回去！再打一遍。这线从哪儿穿过去？”
春兰忍俊不禁，却还是耐耐心心的重新打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江南烟雨朦胧，扬州人家炊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