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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三言两语定乾坤,一来一往有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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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云漓去了趟寿宴像是去登了山一般,浑身都发软发酸。崔嬷嬷早已让人烧了两大锅子的热水,等衡云漓一回来便撒了各色花瓣,浇上用牛乳化开的油膏,让紫毫给衡云漓按了按肩膀,便服侍她去睡了。紫苏看着像是有话要说,可瞧着衡云漓十分憔悴的模样倏地又说不出口了。
换了素白寝衣的衡云漓却没有安生下来,拉着人吩咐道:“让淡笑去看看乌梅得空不得空。若是得空,让她来一趟,我有事说。悄悄地,莫叫人知道了。”
紫毫只要劝:“郡主,您今日劳了一日的神了。这天色,只怕贺嫂子已然睡下了,明日再见罢。”
偏不巧,乌梅还就在门口等着,说是有要事要找衡云漓拿主意。衡云漓看了紫毫一眼,无奈,紫毫转身出去,将人迎来:“嫂子怎的这时候过来?郡主可是十分疲乏了。”
乌梅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她手里现在遇着的事儿,不好处理:“我自是知道深夜扰了郡主好梦不好。可你也是知道我脾气的,若不是碰见了棘手的事儿我也不会这会子来打搅郡主的。”
紫毫当然知道,所以才无奈:“罢罢罢,总归都是见的。正巧,郡主一样有事吩咐,要见你哩。”
“奴婢见过郡主。”乌梅一身黑缎面绣银白梨花,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很是干练。
衡云漓随意摆摆手:“到这会子了,便不拘这些俗礼了。听得紫毫说,你有事同我说。”
“是,奴婢碰见了不好拿主意的事情。特来讨郡主的示下。”浅韵搬来锦缎铺的杌子过来,乌梅不敢坐下,只是沿着边稍稍坐着,“老太太近来似是得了什么消息,催奴婢上路去金陵。奴婢本来收拾了行囊就要走了,老太太却又不催了。奴婢不得要领,问了正梅才晓得。竟是姑太太在江南的铺子上来人,说了许多话。
老太太避着人,连正梅也不晓得多少。只知道那仆妇走了之后,老太太似是开了什么匣子拿了什么东西,叫人找了二太太去。听那话口,好似是老太太在江南做的事情叫人发觉了,正在寻对策呢。”
闻言,青檀她们几个俱退了出去守门。唯独留了紫毫守在堂屋门口,以备着要茶。
衡云漓皱着眉头:“我的局还未布完,便传了消息进来。老太太的手伸的还真是够长的。既是如此,那接洛家表弟表妹的事情便得快些了。”
“郡主可有甚好对策?”乌梅也一时有些慌了手脚。
衡云漓扶额沉思:“此事宜早不宜迟,早晚都是要进京来的。原定启程日子是那日?”
“后日。”乌梅怕夜长梦多,便早早地定下了日子。
衡云漓点点头:“这很好。江南无论如何你都是要走一趟的,既这么着,那你便按着原先的日子。后日。你后日便走,去江南。金陵的事情要打听,洛家的人你也一样要接。”
乌梅得了主意,当下便告退出去了。衡云漓叹息一声,紫毫便揭了竹帘子进来:“郡主将这些心思都先放放罢,再这么着,身子可如何受得了?”
“快了。长兄如今得了举人,再过三年便该取嫂子了。届时,这府里的烦心事可就不归我管了。是要松快些的。对了,才刚我瞧着紫苏像是有话要说,怎的又不说了?”
紫毫扶着衡云漓往里面去:“紫苏看着郡主这般累,想着这事儿也没那么紧要,便是留到明日说也一样的,就没提。”
衡云漓无奈一笑,想想也是,自己今日的确是真的累了,点头道:“行了,夜深了。吹灯歇罢。”
“是。”
衡云漓撇开所有的心思安心睡下,等她醒来,又是明媚的新征程。
紫苏最后还是没有探听出什么,倒是江梓从冷眉处得到了消息:“主上让姑姑去查的人,有眉目了。姑姑说,那人现如今正在江南,为防着她走脱,因此只能让属下来禀告,她带了人去江南了。”
“姑姑亲自去的?”衡云漓有些诧异,不过就是个三老爷罢了,居然劳动冷眉亲自去。
“是。姑姑说,此人身上沾了不少东西。这回要一并查清了为好。怕那些人不知深浅,所以是姑姑亲自去的。姑姑说了,让主上安心。”
衡云漓沉思了一回,摆摆手:“也罢,我知道了。只让姑姑当心些就是。”
“是。”江梓答应一声,一个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衡云漓看着手里的花枝,无奈一笑。叹了一回气,取了小银剪子来剪花枝,用来插瓶。
“郡主,老太太屋里的念白来了。”青檀领着念白进来。
碧色烟云蝴蝶样子的对襟纱衫,挽着发髻,带着赤金嵌玉簪子,碧玉葫芦耳坠子。年纪不大,约莫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容貌清秀,样子斯文。是个安静的主儿。
“婢子给郡主请安,请郡主大安。”念白屈膝见礼。
衡云漓打量了她一回,心里对她有了印象,便不再抬头,只一心一意修剪手里的芍药花:“老太太打发你来,有要事?”
“老太太只让郡主过去,没听见是为着什么。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也不曾说什么,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的。”念白脑袋一歪,想了想道。
衡云漓一顿,得,又要有的事情来应付了:“老太太跟前有谁在,二太太?还是四姑娘?”
这个念白知道:“四姑娘在呢。二太太侍奉完老太太用膳便回去检查四爷功课了。二老爷放下话来,这回若是再背不出《诗经》的前三章,便要抄书了。二太太心疼,这些日子日日盯着四爷背书。”
衡云漓点点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手里正在修剪的花枝:“男儿家就该这样。既如此,那我便去一回罢。”
“郡主可将手里的花枝剪完的,老太太处并不着急。”念白看着衡云漓一直没有停手,便说了一句。
这话念白说的,她却不能真的做的。淡笑奉着铜盆进来,侍候她洗手:“书房里的书已经按着郡主的吩咐晒出去了。浅韵姐姐在那边看着呢。”
衡云漓点点头:“这很好。拿上泡开的燕窝盏随我去趟上安居。”
“是。”
念白十分听话地将衡云漓带了进来,衡云湘正坐在底下看着念桐煮茶水。“老太太,郡主来了。”
歪在乌木嵌大理石的凉床上的窦氏这才睁开眼睛。梳着个小流云髻,插着一对珊瑚绿珠松石蜜蜡的珠花,鬓边压着一支花鸟纹镶羊脂白玉掩鬓簪。身着秋香绿绣长枝花卉的薄缎纱衫,嫩生生的叫人眼前一亮。
“在做什么呢?”窦氏看着她身后一个眼生的丫鬟捧着一个万寿如意的漆木托盘,上头是一个白底梅花瓷盅,不知是什么。笑着问了一句。
衡云漓就近挑了把湛蓝绣雏菊罩的檀木椅上,淡笑便放下托盘,打开瓷盅盖儿,递给她一双雕着平安样儿的扁木筷。
衡云漓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儿挑起里头的毛来:“念白来前,我倒是在修花枝,打算插花来着。老太太叫,便端了燕窝盏过来。泡了一个晚上了,都发散开了,用的是上好的金丝燕盏。挑完了,老太太自己留用或是炖了给哪位哥儿姐儿补身子都是好的。”
窦氏倒没料到她这么清闲:“你二太太在后院忙翻了天,你倒是清闲地插花?”
“女子该学的,自当是要学的。长兄安心读书,怕是鲜少到外头去,我插好了,送去积微居。信何堂那里倒是有了两瓶了。三哥可要?”衡云漓专心挑着毛,头也不抬的答话。
“云山那里自有她母亲操心呢。云湘这里,你怎不想着些?”
衡云湘虽一直看着念桐煮茶,耳朵却是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闻言,抬头朝衡云漓看去。那满身的气度,优美的仪态,那样都是她可望不可求的。
衡云漓笑道:“老太太才刚还说三哥处有二太太关心,那四妹妹如今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再周到不过了,怎么还会想不到呢?”
被她一说,窦氏的脸差点挂不住。衡云漓这话就差没有直白来讲了,这是在打她的脸呢。“你的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
“跟虎狼在一起自然是要利索些的,不然可是要被生吞活剥。”衡云漓笑着抬头,接了一句。
只这一句,窦氏又差点破功,想跳起来骂人。好容易平复下来,倒是没什么笑脸儿了:“每次见你,这话便说不到一起。怎么你回回话里带刺儿呢?为何便不能好好说话,宫里的嬷嬷是这样叫你规矩的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听着老太太的话儿觉着不敞亮。忍不住要回嘴。老太太瞧着我对其他人也这样?”衡云漓笑道。
衡云漓说话的时候虽没有看她,可她说话的底气却是一点儿不缺。平平淡淡一两句话,轻而易举的叫窦氏吃了瘪。之前窦氏倒是想放出些风声出去,让外头的人都觉着衡云漓不孝尊长。可每回风声才出去没两日便俱转了风向,回头说衡云漓孝顺,知道为长辈们分担些担子。还有不少人家拿她做例子,叫家里孩子上进些。
几次下来,窦氏便知道厉害了。人家后头有人给她撑腰,便是要诋毁,也有人有本事将事情拉回来。虽然不知到底是谁,可看那本事,定然是位高权重的,不然也做不到这么滴水不漏,让她窥不见端倪。
“也罢,我与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没的叫人看笑话。”窦氏见衡云漓横竖不接话,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起教养嬷嬷的事情,你四妹妹到这年岁了,连女夫子都没有。还是我给她起的蒙,瞧瞧遍京城那家女孩子是这样教养长大的。好歹是郡主的妹妹,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衡云漓将大的燕毛挑出来,筷子在帕子上蹭了蹭,继续挑那些更细小的。闻言,忍不住的冷笑:“还要我如何说老太太才能明白,我正儿八经的妹妹只有云滢一个。云湘是二房的,不是我大房的,不能越俎代庖。便是要请也得得了二太太首肯。”
窦氏当然知道,可她能说么?自然不能。“我意思又不是要你去请。你写个单子来,请那个,如何请那自然是我的事儿了。”
“老太太是觉着云漓的面很大么?”衡云漓低头看着那泡散的燕窝,道,“先前给云滢的女夫子是此前为我开蒙的,我身边自来了教养嬷嬷,云滢年纪也到了,这便留了下来接着教导云滢。可等云滢年纪到了,该请嬷嬷了,女夫子自然用不着了。云湘年纪尚未到,女夫子抢手的很,等不着自然便另谋高就了。
当初请女夫子留下,我已然出了比之前高了一倍的束脩。若是为着四妹妹再去请,且不说如今那家人家肯不肯放人,便是这束脩,是二太太出,还是老太太处?亦或是我长房出?我不是冤大头,吃不得亏,自然不会白出力气的。”
衡云湘听的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偏她现在离不得这里,便是有羞也得没羞,在这里听她们打机锋。
“如今云潇也是宫里的娘娘了,得陛下喜欢。若是叫人家说,娘娘的庶妹不是个好的,那娘娘在宫里的脸面如何?怕是郡主出去也不一定有脸面。”窦氏沉了脸,不甘示弱地说道。
“哼!老太太竟还有脸提这个。”说起这个,衡云漓当即拍了筷子,厉声道,“老太太是觉着有一个背主爬床的堂姐甚是有脸是么!”
“什么背主爬床?!小小年纪竟敢这样说话!”
衡云漓气极反笑:“老太太是不知道宫里说成了什么样子,那些个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如今也只是个小小的才人罢了,如何过活?若是将来再往上走,皇后不喜,太后生厌,光凭这陛下的宠爱么?老太太的心未免太宽了些罢。陛下再宠爱能争的过柔昭仪吗?
老太太怕是消息不灵通的,太后封了才人,封号便是一个潇。挪去了东南地界儿的小小阁楼,陛下只临幸过一回便忘了,没再记起来过,内府都是些人精子,那里瞧不出来不过就是陛下醉酒随意找的人。如今得陛下宠爱最多的便是柔昭仪,这一个月来大半的时间都是柔昭仪在侍寝。
那柔昭仪如今身边还有个儿子呢。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哪里不能再生养了。若是再生下一个来,怕是帝妃之位也是能得的。如今四帝妃还空着一个良妃,四妃的位置可都空着呢。若是再大胆些,便是贵妃也能呢。”
窦氏闻言,沉默了。衡云漓见窦氏开始沉默了,便也息了火气,接着开始挑毛。之前衡云漓挑的差不多了,这回不过就是查漏补缺。不过一会子便好了,放下筷子。正梅见了,忙招呼着念眉上水净手。
衡云漓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老太太这里的丫头很是懂规矩呢。不用说便知道要做什么。”
窦氏被略转了转心思:“这都是乌梅挑上来的人,正梅带着的,如今倒是能略见人了。得郡主夸赞,还不快谢恩。”
念眉忙跪下:“念眉谢郡主夸赞。”
“是个听话的。”衡云漓笑了笑,“这燕窝我挑完了,你拿下去炖了罢,多炖会子,炖的烂烂的,才好入口。”
念眉低声应是:“是。”
窦氏看着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衡云漓,再看看在那装聋装瞎的衡云湘,一时气短。“也罢,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云湘与你和云潇不同,与云滢也不同。是个庶女,我只是觉着,到底该是一家人,能帮衬的还该帮衬的。”
衡云漓喝着茶,看了窦氏一眼,笑道:“老太太一片为孙辈的心,云漓是知道的。人选如今我也是拿不出来了,不然姑母那边还问京城今年放出去的嬷嬷可还有余,我皆回绝了。如今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人选来了。不妨老太太将人选说与我听听,若是好的,那便留下来罢。”
窦氏听了,现如今一切不曾定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也好,你这里向来人脉多。能多打听的些东西出来。这事交给你我再没有不放心的。如今云湘的生母又有了身孕,你家那个小的如今如何了?”
“份例都是按着几位哥哥来的,现如今是由他生母养着,等过了五岁便挪出去。老太太觉着有什么不妥么?”衡云漓看着窦氏,微微笑道。
窦氏想了想,她自己也没有养过庶子:“问题倒是不大,只是到底是个哥儿。万不能叫姨娘养差了。该启蒙还是要启的,不能因着是庶出便放任不管。”
“老太太的教诲,云漓听着了。”衡云漓应了一声,“管姨娘到底也是识过字的,教些声律启蒙的,还是不成问题。”
窦氏不愿谈论这些个,避开换了个话头:“老三家的那个,一个小小的风寒如今也不见好,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成痨病。”
能衡云漓一个半大的孩子说这个,那边说明窦氏的确是拿她当大人来看了。衡云漓微微一笑:“老太太放心,不过就是个风寒。三太太底子差,这些年也不知为着什么又搜罗了不少的东西来。怕是这个底子更差了。得再将养养。时好时坏的,总有好的一日。”
“老三家的心里有疙瘩,这么些年了也没个声响,看着云恒一天天大,如今又过了县试和院试,怕是心里不爽快了。”窦氏想着事儿,倒是有些感慨。
原是为了孩子。衡云漓倒是不好说这个了:“今儿来见老太太也有一桩事儿要老太太定夺。四弟如今回了直节堂,原先是在上安居住着,一切都是按着上安居的例分来的。如今回去了,那些人是重新调回上安居分配差事还是留给四弟使唤,算作是直节堂的人?再过十来日便要发月例银子了,账房上的人来问过几回了。”
窦氏想了一回,笑道:“难得你有难事来问我,我也不好驳你这份面子的。既然归了云天使唤,自然是跟着主子的。主子去哪儿她们自然是去哪儿。”
衡云漓含笑点头:“多谢老太太体恤。”待出了门,便收敛了笑容,“吩咐下去,往后四爷跟上安居划开。上安居是上安居,四爷是四爷。”
淡笑点头:“婢子晓得了。”
窦氏等衡云漓出去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衡云湘见了,不敢上前,亦不敢说话,只是这么呆愣愣的坐着。还是正梅看不下去了,倒想劝衡云湘离开,可又想到窦氏的性子,若是叫她知道怕是会有更多苦头要吃。便转了方向,对窦氏悄声道:“老太太,四姑娘还在呢。”
闻言,窦氏看了眼还待在念桐身边的衡云湘,气不打一处来:“行了,那茶有甚好看的,也值得你看这么些时候。”
“老太太有事,云湘不敢打扰。”衡云湘本就有些惴惴的,生怕窦氏一个不爽快就将火气撒到自己身上。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她越是这样窦氏便会想起才刚衡云漓的态度来,心里愈发来气:“你们怎么就不能像云漓那般,说话做事稳当些。人家才刚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你没瞧见不成?如今你的这副作态是给谁看的?给我这个半瞎的老婆子看吗?!”
听出了窦氏话语里的火气,衡云湘更加不敢随意说话了:“云湘愚钝,不敢不敢学大姐姐那番模样。”
“你是个木头不成?!学不来衡云漓,难不成衡云滢你也学不来?!之前她不还来寻你说话么?她的样子与她姐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是依葫芦画瓢也能学些出来。你本就是个庶女,若是连仪态都拿不出手,将来带你出去见客,岂不是要辱了我襄阳侯府的门楣?!”窦氏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来劲,好似要将自己才刚在衡云漓处受到的气全都发她身上自己心里才能稍稍畅快些。
衡云湘低头咬着唇,死命地将自己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平尽数吞到肚子里去,生怕叫窦氏看出些不妥来进而更加变本加厉。
不知从何时开始,窦氏的脾气比从前更坏了些。往日里还能客客气气地与你说话,后来衡云潇被临幸成了启元帝的女人之后倒是趾高气昂了几日,再往后便是如今这副样子,好话都留给了衡云漓,歹话便变本加厉的给了她们后院里的几个。尤其是衡云湘这个离她最近的。
窦氏出了气,缓了口气:“罢了,你且回去罢,记着我说的话。既能将你从直节堂抱出来抬举你,自也能让你回去过苦日子。”
衡云湘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头:“云湘晓得。”屈膝一福,转身出去了。
正梅朝外面的人一使眼色,外头守着的念眉便明白了,悄悄地跟过去。“老太太也不必着急,横竖几位主子都还小呢。”
“小?!云潇既能承宠,年纪便不小了。虽说是醉酒,可到底还是将事情办了。不管有心无心,总是成了事儿的。总不能因此叫陛下厌弃了才是。想想法子罢,绑上了船,自得有诚意的。”窦氏叹了一回气,扶额无奈道,“让你们二太太将两位爷照看好了。今年的乡试赶不上,得再等三年。可这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长啊。
若是在这三年里,让他寻着了一个得力帮手,我也便撼动不了。前朝的事情,我哪里那么容易好打探的到的。古来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跟陛下沾边的,我一个老婆子插手那可就是找死了。”说着说着窦氏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一点点消散,变的越来越浑浊,最后阖上眼睛休息。
正梅叹息着捡了挑暗红色打籽绣嵌珠子的毯子来给盖上。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没有从前那么足了。便是想折腾,也没那么容易折腾了。
衡云漓搭着淡笑回了漱楠院,看着紫苏等着,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便知道她来着是为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