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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方唱罢我登场 ...

  •   衡云青在金陵如何暂且不表,如今且说京城。自打容雪从裴慈那里得到准信,自己的寿命有限,最迟最迟也只能拖到来年四五月份,若是不好,恐怕今年年底都熬不过去。自那之后,容雪便无法再闲下来了,一心想着为自己的几个儿女铺路。

      自己的大儿子,她是不担心了。头脑聪明、处事圆滑,陆家如今也答应以嫡长女许配,又有容家相助,将来有康庄大道等着他。

      而二儿子衡云川,陈家一直举棋不定,她也不想勉为其难,届时让自己的娘家把一把关就是了,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衡云滢年纪甚小,现如今是记名嫡女,只是说到底她还是庶女的身份,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她平安喜乐就好。唯一真正棘手的是她的幺女,她私底下花了不少心思,可衡云漓只有四岁,还未懂事,也不知她何时长大,可以担起她身上的这样一份责任。

      “母亲。”容雪正思量着,衡云漓的声音便随着她是身影一起进来了。淡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下搭同色滚蓝边软绸长裙,长发半挽,只简单的带了一支银玉紫月簪,纯银打造,做工细致,尾部坠着的两颗紫玉珠子成色通透,是上好的好东西,很是适合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带的。

      “母亲,长兄来信,说是在江南一切平安,金陵的事情长兄会好好处理的,让母亲不必忧心。”

      容雪点头,招手示意她过来。待到衡云漓在她身边坐下,道:“这几日可有顽皮?”这话虽是看着衡云漓说的,可问的却是衡云漓身边的教养嬷嬷颜雪阡。

      见问,颜雪阡上前答话:“回夫人的话,姑娘这几日很是懂事,一直有好生学着,没有偷懒。夫人尽可安心,姑娘,是个可塑之才。”

      “你是上阳宫出来的一等女官,我自是信的。裴大夫说我精力不济,不宜再管家了,我瞧着这几日漓漓管的不错,那两边也不曾发现端倪。我想着,不妨让她完全接手我手里的东西。如今你也觉着她是个可塑之才,那便试试吧。还得劳烦你帮我多看顾些。”

      “这是奴婢本分,自会看顾姑娘的。”

      衡云漓见状,忍不住抱怨道:“每日里除了随嬷嬷习学,便是看账,如今还要接手母亲手里的那些,怕是没法好生安寝了。”

      听得她抱怨,一屋子的人俱是忍俊不禁,容雪也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眉心:“你啊,真是福中不知福,这天底下多少人家想过这样的日子而不得,你倒好,反抱怨上了。也罢,你既嫌无趣,那你下午便来主屋,母亲教你下棋,如何?”

      “母亲说话可真?!”衡云漓喜上眉梢,原先颜雪阡要教她下棋的时候,容雪说她年纪尚小,便一直没有主张,况且像她这般年纪的孩子还不知棋为何物呢。往常只能看着自己的兄长和容娅她们下棋,她在旁边看着眼馋,却偏偏不懂,如今有机会可以接触,让她如何不开心。

      容雪微微一笑:“你母亲说话何时不真过?”

      衡云漓听了,报之一笑:“既如此,那女儿这便去盘账。”

      看着急急忙忙往外去的衡云漓,容雪不禁哑然失笑,对身边的绿云道:“你瞧瞧,只是学个棋便这般高兴。过几日待要学琴,不定得成什么样儿。”

      绿云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太太之前一直教姑娘看账,小孩子自然是要厌烦的。如今有了新鲜的物件儿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姑娘年纪这般小,您教她下棋,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琴棋书画,棋居第二,却可试一人城府与锋芒。我想早些教会她,让她早些学会以退为进、运筹帷幄。这样,对她好。”

      衡云漓的书法其实再练上一练将来也是能成大才的,余下的大都没有涉猎。是故,早早的盘完账之后就早早的到主屋候着了。

      窦氏前些日子接到宫里的回信,只要衡云潇入宫,进的必然是皇后的朝阳宫,故而心里很是放心,把衡云潇的东西一一打点了,待宫里来人。衡云潇看着屋子里来来往往收拾东西的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皇宫,是天下每个想要为家族为自己挣得荣耀的女子都向往的地方。当然,她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尤其是在孔姨娘难产而亡的事情之后,她对后宅里的那些阴私手段有了更新一层的理解,更何况是深宫这样一个聚集全天下最漂亮、最有心机的女子的地方,权利可是最诱惑人心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好好收拾,我去看看云天。”

      “姑娘,老太太吩咐过,在您进宫之前最好不要离开上安居。婢子也是奉命行事,望您不要为难……”茗画面上一片为难之色,她也不想这样的,奈何她是窦氏的人,父母家人都在窦氏手里捏着,她怎么敢违背。

      衡云潇听了,冷冷的眼神一扫,茗画便低头不再说话。她现在这个年纪入宫已经是比别人早了几年的,若非窦氏在其中牵线帮忙,也许她跟别的人一样要几年之后才能进去。

      这便是皇城当中权利的重要性,有权、有钱的人才可以在内府里找到这样的一个机会,给自己家的孩子争取一个机会。毫无疑问,窦氏帮衡云潇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机会,让她可以提前入宫,去跟宫里的贵人熟悉。

      “就回,不会很久的。”衡云潇现在没有足够的底气去跟窦氏叫板,只能暂时选择妥协。

      茗画还是有些担心,不愿松口:“老太太叮嘱过婢子,婢子不能随意放姑娘出去。姑娘,要不今儿就别去了,往常不也是难得见吗?”

      衡云潇想到这个,嘲讽一笑,往常被人拘束着,现在都要走了,不知往后可不可以再见还是要约束着,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跟着就是了,不会太久。反正我入宫也是为奴为婢的命,无需这么多的东西的。”

      茗画思忖再三,还是决定自己跟着衡云潇去,另外让一个人去跟窦氏汇报。衡云潇将她这番小动作看见眼里,却没有吱声。在她没有得到陛下的宠爱之前,她不能失去窦氏的庇佑。

      衡云天现在不过是稚儿,还只能躺在摇篮里,什么都不知道。衡云潇看了他一眼,眼泪便不自觉的上涌,伸手轻轻推了推摇篮:“云天,我是姐姐。虽然名分上是二姐姐,但是实际上大姐姐。

      你还这么小,都没有见过姐姐,姐姐就要走了,去宫里。往后能不能再见到你,姐姐也不知道。哥哥现在一门心思的在念书,希望将来可以光耀门楣,不被长房的那几位压倒。哥哥压力太大了些,将来你要帮哥哥,帮母亲。母亲……母亲真的……太苦了。她现在只有你和哥哥了,不要让她失望。不然,姐姐不会开心的。知道了吗?”

      衡云天听不懂衡云潇的话,只是呜呜呀呀的。

      衡云潇不敢再待,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要后悔。快步走出屋子,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擦干眼泪,收拾好心情,重新往前走,走向属于她的道路。

      因为是提前入宫的,内府只派了一个小内侍来接引。窦氏心里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女是极有主意的,这些年把她管的太紧,她的心里未必没有不听话的念头,只是她们现在……谁都逃不过谁的束缚。这世界上有谁真的没有束缚呢?谁都有束缚。

      “进了宫,就是皇家的人,代表的是我襄阳侯府的脸面。在宫里需谨言慎行,万不可行差踏错,惹怒圣颜。银钱上不必计较,若短了,只管打发人来取。只一条,你要记住了,侯府的未来与你息息相关。”窦氏拉着她的手殷切的叮嘱道。

      衡云潇对她微微一笑:“老太太放心,云潇的愿望从不会忘记。”从祖母变成了老太太,这就是衡云潇的态度。只是,窦氏明不明白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便是窦氏自己的念头了。

      赵梦兰趁机上前搭话:“潇潇,你自出生便不在母亲身边,我也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好容易长大了,又要进宫去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面,也不知你过的好不好。母亲。。。母亲心疼啊!”

      衡云潇很想哭,但是她现在不能哭:“母亲你放心,潇潇会照顾好自己的,会争气的,会出人头地的。母亲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哥哥,照顾弟弟,读书明理、出人头地,那才是真的好。”

      赵梦兰经此一想,也是,她还有两个儿子呢。忙拭泪道:“放心,我自会调停自己的。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莫忧心家里。好生侍候贵人,将来让母亲好松口气。”好让自己也能风光风光。这句话,赵梦兰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而是放在了心里。

      其实很多时候,赵梦兰也没有多笨,只是不想考虑的那么多,以至于在精明能干的容雪面前她就没有那么聪明了。

      这话就算她没有说出口,母女连心,她的意思衡云潇如何能不明白。

      衡云山见一旁的内侍等的不耐烦了,忙说话:“你放心去吧,外头一切有我呢。再不走,可就要晚了。”

      他一说话,衡云潇立时便明白了,行过道别礼之后:“潇潇拜别,望自珍重。”

      窦氏上前塞了只荷包给那内侍,赔笑道:“有劳内侍费心,我这孙女头次入宫,不知轻重,还请内侍多关照。”

      那内侍本就是被打发来凑数的,平常的那种有油水的体面活计根本落不到他头上,今天这活计可是他磨破嘴皮子好容易才讨来的,窦氏从来都是手头上活泛的人,出手向来大方,这一个小小的荷包里装的就是一百两的银票。那内侍捏了捏,轻飘飘的,便是其中内情。忙堆起一脸笑容:“老太太请放心,姑娘这般蕙质兰心,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窦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衡云潇的小轿子远去,才回去。

      而衡云潇的轿子到了宫门口便停了下来,按规矩她们全程都是要步行的。行至宫道,远远的看见有一架步撵缓缓的往这边行过来。

      领头的是尚宫局司教司的领头女官余姑姑,见状,抬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停下,眯着眼看了一眼,这些新来的女史不知道是那个宫妃的步撵,但是余姑姑这样的人在宫里待了很久的时间,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那个宫嫔。扬起的手微微摆动了三下,然后自己转身后退三步至宫墙边上,跪下垂首沉默。身后的众人见状也忙学着跪下。

      不知道的人只会用余光偷偷去看,不敢抬头,生怕惹了贵人不高兴。步撵慢慢的走进,当众人以为它就会这样过去的时候,它偏偏就这样停在了余姑姑的跟前。步撵周围的帷幔挡住了里头的人的模样,只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传出来:“这便是今年提前进宫的女官。”

      “回娘娘的话,正是。”余姑姑没有直接喊出那位宫妃的封号,而是简单的以娘娘代替。这也是尚宫局的测验之一,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脱颖而出的人。

      “杜若。”

      步撵旁边一个身穿松花绿的掌事女官杜若会意:“落轿。”

      步撵便放了下来,里面的人也就出来了。缓缓上前,在衡云潇面前停了下来,衡云潇不禁有些紧张,余光只看见了眼前的那一抹湖蓝色的裙角。不过衡云潇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那贵人对她仿佛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是把手伸向了她右手边的一位姑娘:“余姑姑,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倒是颇有姿色。”

      余姑姑没有去看那个女孩,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的,依旧是垂首答话:“这是刑部员外郎柴大人家的庶女,柴心雅,年十一。”

      “柴心雅。这名字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了……”正当柴心雅高兴的时候,那贵人又开口说话,只是这回声音格外的冷,“来人,把她给本宫拖出去!”

      余姑姑虽然有些诧异,照理来说女官的去留是由皇后娘娘过目决定的,如今皇后时常养病,有些事情是秦贵妃决定的,心里虽然有很多念头,但是面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如刚才的稳重,安静的等着下面的动作,她知道柴心雅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柴心雅心里十分不服气,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就这样被赶回家去,那她在家里还怎么立足啊,还不得被那个闹心的嫡母给打压死,她才不要回去看人脸色过活。见人来拉自己忙挣脱起身大声质问道:“敢问娘娘,臣女做错了何事?!要这样将臣女赶出宫去!”

      余姑姑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闻言,立刻把柴心雅压了下来跪下,斥责道:“娘娘面前岂容你放肆!”

      转头又对面前的贵人道:“请娘娘恕罪,是奴婢没有教好,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看在她今日是头一日入宫不知规矩,不曾明白自己的身份分儿上,饶她这一遭。”

      那贵人正欲反驳,却听见后面传来另一道声音,较之于面前女子的声音这后边的更为温柔,像沐浴在三月微风中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余姑姑是宫中老人了,良妃姐姐何必与她较真呢。”

      见来者,余姑姑心下少安,这位主儿来了,那场面至少不会太难看。念及于此,余姑姑忙转身请安:“奴婢叩见柔嫔娘娘,娘娘金安。”

      万良妃回去看去,只见谢可安头上绾着金丝珍珠发髻,绾着一根朝阳朝凤金簪。裙边系着墨绿色比目梅花佩,身上穿着金百蝶深红纱衫,下罩青色琉璃裙。淡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温柔的光华,高耸的鼻梁,弯弯的眉毛,粉嫩的樱桃小嘴扬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迎着阳光而来,稳稳的步子让人看起来仿佛任何事都不是难事一般。

      脸上挂着的笑容看在万良妃眼里,莫名的刺人。冷哼一声道:“才晋了嫔位几天啊,就敢来跟本宫呛声,果然是硬气了啊!这种老好人的事儿你还没做够不成?陛下赐封号还真是别出心裁,‘柔’说的可不就是你。跟你的名字和性子真是如出一辙啊!”
      末了仿佛又像是感叹般的说了句“可安,你这性子竟没大改。”

      就在几日前,启元帝刚下旨晋了她的位分,赐封号为柔,掌平溪宫主位。其实谢可安本来不应该是区区一个贵人位分的,但是由于她母家不显,父亲早早离世,只有一个老母带着年幼的弟弟过活。若不是谢可安得了启元帝青眼,弟弟又科考入仕,只怕他们家如今早已沦为平民百姓了。
      虽然生了一个三公主,但到底是底子单薄了些。好在她性子随和,素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的,太后喜欢她本分,启元帝对她又有情意,这便熬到了现在。

      如今虽是柔嫔,但她没有儿子傍身,嫔位这位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倒是比较尴尬的位置。故而现今后宫众人对她的敌意暂时不显。不过一般到了嫔位往上升就比较容易了。她的位置也绝对不会就到此为止了的。

      谢可安听了万良妃的话,仍然是那样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淡淡的笑着:“姐姐可是误会妹妹的意思了,妹妹不过一个小小的柔嫔,姐姐可是四帝妃之一的良妃,只有姐姐教训妹妹的分儿,妹妹哪敢僭越呛声姐姐啊。妹妹只是觉得柴姑娘今日头一日入宫,有些规矩怕是不懂,尚宫局的课怕是还未开,姐姐一向大人有大量的,何必跟她一个小小的女史生气。余姑姑的本事难不成姐姐不了解?好生磨一磨她的性子就是了。”

      余姑姑见谢可安开口了,便料定此事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这凡事都是有变数的,今日这事儿的变数便是柴心雅本人。

      柴心雅虽是家中庶女,但是她的姨娘很得柴大人喜欢,柴府如今只有两位姑娘,嫡姑娘年纪大了已经定了亲,唯有这庶女正当龄。人送进宫自然是抱了些想法的,这柴心雅的确是有些姿色,但是缺点就是性子是个不饶人的,从来不会忍气吞声。她在家中就是所有人捧着长大的,少有人会忤逆她的意思,如今入了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自然的。

      “不懂规矩?!”柴心雅听见谢可安的话之后当即便闹了起来,“臣女在入宫之前便已经随教养嬷嬷学过数月的规矩了,何为不懂规矩,望柔嫔娘娘赐教!话,也不是这样说的!”

      此话一出,余姑姑心下大惊,内府选人的时候不会好好筛选吗!挑了个什么人进来啊!下回定要找海内侍好生问问去。

      万良妃听了,转头对谢可安道:“瞧瞧,这便是你求情的人。倒打一耙的人可从来不会领你的情。你还在这里替人家分说,要知道人家的心可比你高,不把你放在眼里。”

      “看来,今日是本宫好心帮错了人。”谢可安虽然随分,可她不是软柿子,从来不会任由人拿捏,“本宫今日可是好好见识了一番,这过的比嫡女还要像嫡女的庶女是何模样。这刑部员外郎的夫人该好好整顿内务了。”

      说完又看向余姑姑“我原以为姑姑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对宫里的规矩也算是烂熟于心,不曾想,如今倒是要好生反省了。当初检验女史家世的时候 怎么没擦亮眼睛,招了她进来!”

      “娘娘,太后还等着您念经呢。咱们还是快些去罢,仔细晚了时辰。”谢可安的贴身侍女箬竹怕她招人记恨,忙开口道。

      谢可安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笑罢了。既然这里有人可以解决,那她就不待在这里招人眼了:“妹妹还要去给太后诵经,便不在这里耽搁了。此事劳烦姐姐费心了。妹妹告退。”

      看着谢可安的步撵走远了,万良妃这才冷脸,周围的温度瞬间就下去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宫里自然也有宫规约束,你这般顶撞宫妃,无视宫规,赶你出宫已是轻饶。既你不愿出宫,那便由不得你了。余姑姑,告诉她,下场是什么!”

      “宫规第八十七条,目无尊卑,顶撞宫妃,口无遮拦,杖一百,没入庭狱充当苦力。”余姑姑面无表情复述一遍宫规内容,“带下去!”

      “是。”后头便有内侍上来拖人。

      柴心雅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挣扎着怒道:“放开我!放开我!我爹可是刑部员外郎,你们要是敢动我分毫,当心我告诉我爹,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哦,是吗?”万良妃不屑的笑了一声,低头摆弄着内府新送来的红宝石金丝珊瑚护甲,漫不经心道,“本宫的父亲可是位居从二品的内阁大学士,比起你爹那个小小的刑部员外郎可是高了不止三品。你不过就是个庶女,没了你还会有别的女儿入宫,你爹可不会在乎一个得罪了四帝妃之一的愚蠢女儿的。”

      “不!娘娘,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以后,以后!我一定为娘娘马首是瞻的,再不敢顶撞娘娘了。您就放了我罢!娘娘,我求求你了。”柴心雅连忙跪着爬行上前几步,死死的拽着万良妃湖蓝色的裙角不撒手,生怕自己被带走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万良妃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想起自己以前在那个家里被庶女欺负的模样瞬间怒上心头,一脚踹开了柴心雅,不耐烦的道:“还不快把人给本宫拖走!难得要本宫亲自动手不成!以后别再让本宫看见她!”

      “是,娘娘!”几人一叠声应下,拖着还在鬼哭狼嚎的柴心雅下去了,还塞了块帕子在她嘴里。

      见人走了,万良妃也不再逗留,上了步撵便走了,回了未央宫。

      余姑姑见事情解决了,才领着人继续往前走,进了储秀宫。储秀宫一直以来都是给这些刚进宫还未分配到主子娘娘那里去的女史宫女住的地方。

      “你们一人带一个侍女住一间,共三十六间屋子,每个人都有,莫争莫抢。”余姑姑板着脸训道,“今日见了两位贵人,见识了宫里的厉害,都安生休息一日,明日司教司会安排人来教导你们规矩的。行了,今日耽搁了不少功夫,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了,天色已晚,都歇着罢。”

      “是。”

      衡云潇带着茗画住了东边的一间,不好也不差。茗画一边给她铺床,一边把窦氏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这次小选因陛下开口,说宫中人多事杂,很不必铺张,便没有大办。故此人数有限,今年内府只打算选十五位进宫,提前进来的就有八位,余下的七位都不是冲着陛下来的。高位的只有四位姑娘,除了姑娘你,还有刚才被责罚的柴姑娘,便是住在东边另外两间房的。一个是正五品同知钱承璋大人的庶出姑娘钱重锦,另一个是正六品礼部主事的赵茂闲大人家的嫡次女赵文秀。婢子打听过了,她们二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

      “好不好相处,只有相处了才知道。”衡云潇坐在一旁,想起今日情状,不禁有些背脊发凉,这宫里果然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你可打听清楚了?”

      茗画见问,忙转身恭敬的回答道:“良妃娘娘亲下的口,宫里的人哪敢不照做,一百杖下去早就回天乏术,哪里还有送去庭狱。柴姑娘入了宫,又是犯了宫规的,是没有资格送回家的,一张草席送去了乱葬岗。”

      见衡云潇有些不大明白,便解释道:“良妃娘娘虽然是家中嫡女,但是万大人宠妾灭妻,庶女在家中横行,良妃娘娘和她母亲常常被欺负。万夫人身子弱没熬过去,剩个良妃娘娘和良妃娘娘的哥哥。后来良妃娘娘入了宫成了一宫主位,庶女自然便要自食其果。

      自良妃娘娘得了陛下宠幸之后,万大人的位置虽然高升了,但是家里做主的却是良妃娘娘的哥哥。万大人怕自己老来受罪撒手不管。只是良妃娘娘到底还是有了阴影,今日柴姑娘的事刺激到她了,便没有手下留情。”

      “原来如此 ,那倒也罢了。”衡云潇知道之后自然会有所顾忌,生怕惹出什么祸端来。

      这宫里其实跟个戏台子没什么区别,你方唱罢我登场,唯一的区别就是永远不会有休止的那一天。

      平溪宫里,谢可安从上阳宫回来小憩:“今日碰见的那个柴姑娘最后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良妃娘娘发了话,照宫规处置。一百杖下去,人早就没命了。”琴榕回话道。

      谢可安净手的动作一愣,随即复然:“这宫里啊,就是一潭浑水。罢了罢了,这里有多少事是可以真的说的清楚的,如今还是先顾好咱们自己再说。今年秋猎,陛下要本宫同去还要带着余泱,事儿多着呢。你们两个好生打点着,莫出了什么纰漏才是。”

      “是,婢子明白。”

      次日一早,司教司便派了一个掌事姑姑过来授课:“昨日的事,余姑姑已经告知于我了,今日便跟你们先讲一讲这后宫嫔妃。”

      启元帝后宫的佳丽实在是不算多,如果跟上皇比起来的话。后宫跟前朝一样,有着严格的等级分化,各宫有各宫的位置,不可以随意僭越。

      后宫最顶端的自是太后,往下便是皇后。皇后以下有皇贵妃一名,为超品,享副后之尊;贵妃两名,为正一品;再往下便是四帝妃,贤良淑德,为从一品;紧接着便是四妃,为正二品;然后是从二品的昭仪、淑仪、修容;正三品的贵嫔;从三品的嫔;正四品的婕妤;从四品的良娣;正五品的贵人;从五品的美人;正六品的才人、常在;从六品的选侍、采女,这是只比宫女高一阶的位分,通常是普通宫女侍寝晋封而来的。

      启元帝的皇后徐佩裳,乃名门之后,品学兼优性情温和,大公主柔嘉出自她的肚子,只可惜在生大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没法再有孕了。皇贵妃的位置是空悬的。再下去的贵妃之位只有一个,秦贵妃,育有二皇子明。她的姑妈是上皇的宠妃秦太贵妃,只是如今已经去世了。秦家在江南也是大权在握,家财万贯,很有些土皇帝的意思在里面,只是启元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那大家也就当做没有这回事。

      贵妃之下的四帝妃如今是满的,吴贤妃的父亲吴天佑是正一品户部尚书;万良妃的父亲万左霖是内阁大学士,兄长万子峰官至正三品,隐隐有超越其父的架势。膝下有一子,三皇子明理;郑淑妃的父亲郑堪是正一品的兵部尚书;高德妃的兄长是西山大营的指挥使,有六皇子明远。这四帝妃的父兄都是手握实权,官位甚高,但都是勋贵之家。

      四妃如今只有两位,张瑾妃生了二公主临川和七皇子明泽,她的父亲是容雪的父亲的门生,;吕顺妃生了四公主静姝,她的堂弟吕胜是在御林军中任职的。再往下便只有一个柔嫔了,三公主余泱年七岁。她的弟弟如今在江南扬州当通判。

      启元帝极重平衡,至少现在是这样。宫妃大多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按照祖制,皇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帝妃四妃六贵嫔九嫔,从二品的只有那三个位置,余下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启元帝的后宫只有十二人,后嗣也不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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