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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猎连环悲剧,爱情萌芽初现 ...
“母亲,这回秋猎娅娅表姐是不是也去啊昨日长兄刚来信说江南的聚墨斋里有一种墨,名为五彩墨,用水化开便可以画水彩。我已经跟长兄说好了,让他回来的时候带一盒回来。哎,今天魏紧姐姐就要出嫁了。小时候,魏紫姐姐教我打络子,打的又快又好,我呢。足足学了大半个月,打出来的络子才勉强不松。可羡慕坏我了。
如今她竟要出嫁了,往后可就见不着她了。还偏偏是今天,特地挑我不在的这天出嫁,这是算准了不让我去送她。我去秋猎,这四个大丫头和颜嬷嬷都是要跟我走的,崔嬷嬷也脱不开身,连送贺礼的人都拨不出来。
我知道母亲一定会派人去送贺礼的,所以我把我的贺礼一并带过来了,到时候劳烦绿云姐姐帮我转交给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衡云满看着眼前为自己整理衣裳的容雪,笑得很是开心。
容雪整理着她的衣赏,闻言,抬头看了眼衡云漓,手里使劲儿挺了一下前襟:“哎哟!母亲,这是我新做的衣裳,今儿才上身,您这样用力,当心给扯坏了!”衡云漓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就说起起小时候了。”容雪突然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笑道,“展然羡慕,那便好生去学,整天叽叽噎喳的,跟个小麻雀似的。我瞧你最近是懈怠了不少,有空在这里耍嘴皮子倒不如去多练几篇大字,你的簪花小楷我看过了,不说神韵,就是这样看着,也是干巴巴的。”
衡云滴听愈加不服气:“女儿哪有?!颜嬷嬷前几日还说女儿的字日益见长,较之以往还更灵动了些。怎么到了母亲嘴里就成了干巴巴的。女儿知道母亲对女儿的期待甚高,但女儿现在还小嘛。娅娅姐都是五岁上才开始习字的,女儿这么小,便有这样的成就已是极好了。凡事都要循序渐进的嘛。这还是母亲您教我的道理。”
“不小了。小小年纪,连看账本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想来这字也是不在话下了。”容雪将衡云漓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瞧瞧,“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微达离不耐烦地站定:“母亲一会儿说女儿是小孩子,一会儿又说女儿不小了,那女儿到底是小啊,还是不小啊?”
容雪见状,微微一奖,伸手帮她将耳边的两缕头发拢到耳后:“在旁人看来你是小大人,在母亲眼中,无伦你多大,都是小孩子。”
“母帝,女儿知道啊。”衡云满嘴角上扬,捧着容雪的脸撒娇笑言,“母亲你说,这回去秋猎女儿能看贝什么”
“能看见什么,母亲不知道。这但你得记往,这回去秋猎的是上皇而不是陛下。上皇不喜欢姑娘太过张扬,也不太喜欢女子抛头露面的。”容雪细心地打理着自己女儿的妆容,仔细地叮嘱道,“这回怕是一场鸿门宴。你莫要出头,免得招人记恨,给自己惹来祸事。”
衡云满的笑容僵了一下:“母亲,你在担心,对吗?”
“上皇今年已有八十 ,年纪虽大,但精神尚好 。能骑马拉弓,围猎射箭都不在话下。虽然皇子众多,奈何没有女儿。当初因父亲的关系上皇和太后对我颇为关心,但你也不能因此便萌生高人一等的想法,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就安分分地陪在你外祖母身边,少说少做。”容雪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又道,“我之前嘱咐过你的事儿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马车里备的糖渍梅子是给外祖母的,母亲亲手酿的,外祖母最爱吃了;那副梅花图是要给外祖父的,外祖父最爱梅花,正好书房里的梅花图旧了要换,母亲就特意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舅舅呢,不要爱戴那些荷包香袋之类的繁琐物件,但是打赏人还是要带这些东西装碎银子的这些精致的荷包都是母亲描了花样子让绿云姐姐绣的。舅母喜欢精致的物件儿,盒子里装的都是给舅母的。可是怎么没有小姨的呢?”
容雪吩咐绿云去开自己的妆奁取了一把匕首来:“这是你长兄去江南前特意给你留的,我一时也没记起来,还是看着你今日穿骑装才恍惚想起来这件事。你小姨跟母亲是亲姐妹,母亲的心思她最明白,不会积极这些的,你到时候陪她多说说话也好。今年你安姨也在,她的骑术很好,你跟着你安姨好好学,勋贵家的女儿若是连骑马也不会说出去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二爷来了!”望春在门口通报道。
话音刚落,帘子便被一双好看的手掀了开来,衡云川自外而入:“儿子见过母亲。”
容雪转头去看他,只见他今日一身墨蓝色儒云长衫,脚下登着黑色玄云纹靴子。相貌堂堂,一点儿也不像是勋贵子弟,倒像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你这样,很好。”
衡云川被容雪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母亲您别这样说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样的气度才没有辜负你舅舅和外祖父的苦心栽培。母亲又没有说谎话。往年秋猎你和你长兄跟着你父亲长去,漓漓今年是头一回去,你可要帮母亲照看好她。不能让她受委屈知道吗?”容雪将绿云递过来的匕首套上套子放进荷包里,仔细收好,对衡云川叮嘱道。
衡云川笑着应下:“不用母亲吩咐,儿子也是要照顾好小妹的。谁要是敢欺负小妹,儿子第一个不答应!”
那是他的妹妹除了他和衡云青谁都不能动她一根毫毛,否则看他们兄弟俩饶的了谁!
“你长大了,母亲放心。秋猎上,你也要多照顾自己,切莫受伤。”容雪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牵挂的。
衡云川难得的红了脸,他今天什么也没有干啊,他母亲怎么这么反常来夸他。完了完了,肯定是母亲知道我和笙表哥一起整蛊镇国公家的那个草包了。怎么办,怎么办?不行,我要稳住,敌不动,我不动,不能让母亲先发制人。对,没错!
想毕“母亲说的,儿子都记下了,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小妹今年是头一回去参加秋猎,母亲定有许多嘱咐,儿子便不再多说了。儿子去外头等着,小妹,你若是准备好了出来便是,兄长就在外面等着,哪儿也不去。”
“那就多谢兄长了。”衡云漓心里有些话要说,正好,打瞌睡的就有人来送枕头。
衡云川“哎”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就出去了,生怕容雪喊住自己。其实这回衡云川猜错了,容雪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小把戏。如今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了。
“云川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他,跑什么。”容雪见了,笑骂了一句。
衡云漓穿上披风,听见了便接口道:“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母亲知道要罚他,这才找了个借口开溜呢。”
容雪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都多大了,也不见得多点担当。”
衡云漓趁空瞥了眼一旁的钟漏,时间不多了。“绿云姐姐,母亲这几日嗽疾不见好,我心里放心不下。只是这回秋猎至少得半月方才能回来,我也不好让底下人来回跑,落人口舌。我屋子里的枇杷露都备妥当了,青徽尽数交给了千青姐姐,届时还得劳烦姐姐每日用小半碗清水化开,盯着母亲喝下,一口都不许剩!到底是能化痰止咳的,不然当心咯血。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崔嬷嬷,她会联系我的。不许替母亲瞒着!”
绿云看着眼前这样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这个那个的衡云漓,心里是又惊喜又心疼,差点就把容雪的病情说了出来。好容易忍着万般情绪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话的声音却是有点发抖:“姑娘的一番孝心,婢子绝对不会辜负。”
“漓漓你一个小孩子家,说这么多做什么。像个小管家婆似的,一天天的,也不嫌累。”容雪听的不禁头皮发麻,无奈开口打断道。
衡云漓狡猾的笑了一下,眯起眼睛,小声道:“母亲还说漓漓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小孩子的嘛,怎么又成了小管家婆了?”
“我!”容雪一下子被堵住了话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罢罢罢,我说一句,你总有十句在等着我。快些去罢,当心误了时辰,丢了脸面。”
衡云漓这才笑的十分开心:“绿云姐姐可听清楚了,母亲会乖乖喝药休息的。女儿告辞。”说罢,揭开帘子出去了。
果见衡云川在外头等着,只是嘴角上扬,笑的十分嚣张:“小管家婆,快走罢。”
“我!好啊你,敢取笑我。你给我站住,不准跑!要不然我就去信告诉长兄,你就等着他回来罚你写几百篇的大字,几百个马步扎!”衡云漓气的满脸通红,追着衡云川满院子跑。直到衡云川告饶才罢。
衡云川看着走在前面志得意满的衡云漓,心里不禁哀嚎,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今生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磨人的小妹啊?!我的天爷啊!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小妹再怎么气自己,自己还就得宠着,没商量。安慰好自己的衡云川重新扬起一张笑脸,大步向前走。
容雪听见外头的打闹声渐渐平息了,无奈摇头微笑:“都是不省心的小冤家。”
“夫人该高兴,姑娘还是这样爱跟二爷打闹,没有一门心思的去钻研那些夫人不想让姑娘触碰却不得不接触的后宅心计。”绿云忙道。
容雪对此也不知道是该有何表情想法,想让他们快点长大,又希望他们可以一辈子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这大概就是每个为人父母的为难之处吧。
“行了,既然该交代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动手清理罢。佟嬷嬷留在这里,你去把我的嫁妆好好清点一遍。千青在春和堂还没回来,就让望春陪我走一趟吧。”
“是,夫人。”
容雪在处理着自己的事,衡云漓一行人的车架也在向皇家猎场靠近。
皇家猎场说白了就是一处被征用的田地。这里原来是荒废的荒地,因为背靠山林河流,有不少的猎物,前面还有人家驻扎,不是人烟稀少的绝迹之地,是上佳的狩猎场。内府便跟周边的人家打了个商量,将这周边的几百亩地都买了下来,作为皇家狩猎的地方。
行宫里的气氛因为有了人烟味而变得格外欢快。也许是开心,也许是兴奋,也许还有夹杂的那么些许久别重逢的温暖。
“朕好不容易从那个臭小子手里抢到今年秋猎的机会,赶了几个月的路从武夷山到这里。他居然敢跟朕抢!阿雪的女儿朕都还没有见一面呢,他凭什么抢在朕前面见她第一面?!门儿都没有!”最大的宫殿里一个胡子头发都花白的老人坐在上面跟自己的内侍吹胡子瞪眼的发脾气。
“上皇莫气,陛下这不是好好的待在宫里主持朝政呢。”王骤立在一旁笑眯眯地灭着火气。
上皇斜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他还想朕这么一个半截子身子入土的人替他在里头张罗这个安排那个,他自己在外头逍遥快活不成!他想的倒是美,朕偏就不让他如意!看看谁能斗的过谁。”
王骤听了,低头努力忍笑。他这个上皇,年纪越大人越像小孩儿。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可不就是上皇。
“行了,你也别憋着了。当朕眼睛瞎啊,看不出来。阿雪那个小丫头到了跟朕说一声。”上皇很是清楚自己现在这个负气的模样,的确是那么……幼稚了一点。但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一定是他们那些人看错了,嗯,看错了。
王骤看出上皇的心思,连忙低头应是。皇帝,哪怕是禅位了的皇帝,心思都不是那么好猜的。
衡云漓一路安安稳稳的到了猎场,一下车就看见了容娅:“娅娅姐,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舅母不生气吗?”
“哎,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跟我母亲似的,叨叨个不停。连我外祖母都没有说什么我母亲哪会训斥我。况且今天这种场合,母亲怕你不适应巴不得我来找你说话,好让你没那么紧张。我好心过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容娅比衡云漓大了三岁又六个月,但是嘴皮子却没有衡云漓利索,常常说不过她。
两人都是玩惯了的人,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衡云漓笑着行了个礼:“既如此,那漓漓在此谢过娅娅姐。”
“行了行了,我们之间还要这些虚礼作甚!我真是怕了你了。走吧,祖母可是望眼欲穿的等着你呢,连我都不要了。”容娅故作生气,嘟囔了几句,惹得衡云漓连连赔不是才“勉强”原谅了她。
待两人说笑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祖母知道今日来的事上皇,就嘱咐我同你说上一声。上皇虽然退位了,但是手里的权势一样不少,姑姑跟上皇有些许交情,但也要紧守本分的。”
“我知道呀。来之前,母亲就已经嘱托过许多了。”衡云漓当然有分寸,更何况今日颜雪阡也来了,很多事情她自会打点妥当。
容娅见如此,方才放下心来,笑道:“走吧,快去看祖母去。”
容府的老夫人谷老夫人便是衡云漓的外祖母了,虽然如今已经是将近古稀之年,但身子骨却还是十分硬朗。本来谷老夫人素来事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但这回她是知道容雪来不了,只有自己的外孙女来的时候就决定要走一趟的。正在屋子里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听见外头丫鬟的声音:“大姑娘和表姑娘来了。”忙坐正等着。
正对面的门开了,进来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大一些的自是自家的姑娘,容娅。而这小一些的便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外孙女,衡云漓。
玫瑰紫海棠压枝上裳,下身着元宝色如意襦裙,外披着深色蔷薇蝉丝披风。乌发半挽,只簪了一支红宝石滴珠翡翠钗,登着鹿皮靴,鹅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让人觉着莫名的有些温暖,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却不会本能的抗拒。因为那一双眼睛干净的仿佛可以倒映出你的人影。
谷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漓漓,我的外孙女。快过来,让外祖母好生看看。”
“见过外祖母,见过舅母。”衡云漓微笑着行了一礼,然后才坐到谷老夫人身边,“外祖母,母亲说她这回来不了秋猎见不着您了,怕您惦记她,就让漓漓给您带了她亲手酿的糖渍梅子,说这是外祖母最喜欢吃的了。还有,还有……”
话还没有说完,谷老夫人便打断道:“你母亲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这些东西自有人来张罗,你在这里同我说这些无非就是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安心罢了。你啊,也别太懂事了,当心被你母亲给上套了。”
晚了,已经上套了。衡云漓默默地腹诽了一句,脸上仍是一片笑意,搂着谷老夫人的手臂撒娇道:“外祖母,你不疼漓漓了!这样打趣我。”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抱怨上了。”容娅在一旁听的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祖母见了你都快忘记我这个亲孙女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祖母不疼你。不成,你今天要好好补偿我,不然我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外祖母,你看,娅娅姐姐吃味儿了。放心娅娅姐姐,我绝对不会抢你位置的。”衡云漓笑的坏坏的,还冲她挑了挑眉。
容娅一看,又气又想笑:“你有本事坐在那里不要动!”
“不要啊,娅娅姐,你站在那里不要动!”衡云漓配合着说了一句,起身跑了下去。跟容娅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老夫人。”这里正玩闹着,王骤却进来了,“给老夫人见礼了。上皇让奴才来接衡千金去海清河晏见一面。”
闻言,衡云漓和容娅这才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的周骤,面面相觑。
听见是自己的名号,衡云漓无声叹了口气:“王内侍。小女衡云漓,见过王内侍。”
“千金万安。”王骤连忙回了一礼,心下暗赞,小小年纪人情世故倒是明白的很,“上皇让奴才来接千金去说话。”
说话而不是什么别的,这一个词就可以看出衡云漓的地位不同了。
衡云漓微微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外祖母,漓漓告退。”
王骤往旁边一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衡云漓先走,自己紧随其后。衡云漓见状,心知自己这是骑上了老虎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谷老夫人无奈叹气:“上天待我容家何其有幸,我的女儿入了上皇太后的眼,如今我的外孙女也这样进了皇家的眼。也不知,将来如何。”
容娅静默在一旁,这种事虽然家里没有避开她,但是她也知道她只能听听,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现在年纪太小了,不够成熟。
苏袖音听了,忙宽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妹妹向来是有分寸的,不会胡乱行事。既然她今日敢将漓漓带出来,自然是虑到了会有这么一出的。如此还敢让漓漓一个小女娃娃出来独自面对,定然是对漓漓有信心的。”
谷老夫人心里另有想法,只是现在……“罢了,年轻人的事,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参与不进去了。随你们自己且去折腾罢。”
“母亲!”
海清河晏是行宫里最大最辉煌的一处宫殿,上皇承恩帝老了老了最是喜好奢华,重新让人将此处翻新了一遍,比之从前更觉华丽。
八十好几的人,对长寿也格外执着,尽管启元帝现在羽翼渐丰,承恩帝依旧不愿意彻底放权。那些勋贵之家大多还是站在他这边,希望靠他庇佑自家。当然也有几家暗地里投靠了启元帝,以求后辈的安稳。尤其是江南织造署的秦家,出了一个秦贵太妃,在江南捞了多少钱在自己兜里。这也是为什么启元帝格外厌恶勋贵的原因。这是新旧两任皇帝的交锋。
“臣女衡云漓参见上皇,上皇圣躬安。”衡云漓低着头,安静的进了内殿,行了参拜大礼。
上皇没有即刻叫起,而是眯着眼安静的打量了底下的小姑娘片刻。见她安安静静,没有因为好奇而用余光去看各处,也没有因为头次面圣而紧张不安。
片刻,笑着说道:“起来吧,你一个小姑娘守这么多礼做什么,倒显得朕多不近人情似的。”
衡云漓又行了一个谢礼,方才起身回话:“母亲说过,无矩不成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臣女年纪虽幼,但也不可仗着自己年纪小便胡乱行事,有失大家风范。”
这话的确是容雪说的,只是叮嘱她不能仗势欺人,有失体统。但衡云漓进行了润色加工,让话便变了一个调。
上皇听的心里开心,不愧是阿雪教出来的孩子,到底不同。“你这样,甚好。朕这一辈子看见过很多女孩子,却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不卑不亢的。跟你母亲性子倒是如出一辙,你被你母亲教的很好。”
“漓漓也这样觉得。”衡云漓听见有人夸自己的母亲,又这样夸自己,很是开心,一下子就露了本性。话一出口,衡云漓就后悔了,忙跪下请罪:“请上皇恕罪,臣女一时忘性。”
承恩帝倒是不介意,反而笑的很开心:“小丫头,朕都没有怪罪你,你请什么罪。起来起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漓漓?”
“回上皇的话,臣女名唤云漓,衡云漓。《广韵<集韵>》中言:邻知切,音离。水渗入地。又淋漓,雨声。薄酒也。从酉离声,读若离。”衡云漓垂眸答话。
承恩帝重复了几遍,不觉点头:“嗯,是个好名字。”而后不过就是问了几句家常,比如你母亲为何不来,现读了什么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足聊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放她回去。
次日便是狩猎正式开始的日子,因着启元帝的几个孩子都还小,故而只有承恩帝带着臣下极其子嗣去狩猎:“今日不讲君臣只讲对手!谁今日猎到的猎物最多,朕重重有赏!”
“是!”那些臣子可是知道承恩帝的奖赏,是他当年征战北疆的时候得到的一把上好的弓,这可是难得的脸面。故而都卯足了劲儿要拔得头筹。
一声锣响,一时间尘土飞扬,片刻便不见了马匹的踪影。
衡云川正跟时钧泽闲聊呢,明选挥着马鞭就走过来了:“我说,你们俩都在这里说话有什么趣儿,要不比一场?”
时钧泽见到他就心烦:“有劳忠顺世子关心。不过,跟你比?不了,回头一身的土回去我母亲可饶不了我。”
安楚盈在她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严母,那一张冷冰冰的脸放在那里,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当初明选带着时钧泽偷偷去红袖阁,不用问光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红袖添香啊,人间风情。很不幸地被安楚盈发现了,好家伙,一顿好打,把他打的可是躺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明选想起安楚盈那么一张冷冷的面庞,自动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目光转向他旁边的衡云川。衡云川被衡云青这种一本正经的长兄从小教育男儿当洁身自好,不可胡为。是而,果断摇头拒绝:“忠顺世子可以自去快活,我等怕是没那么好脱身。”
明选刚摇头叹息,大好时光竟然就要被这么辜负的时候,眼睛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里走来:“诶,这不是我在上阳宫里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吗?”
闻言,两人齐齐往后看,目光所及是,衡云漓。
“兄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衡云漓正和余泱说话呢,突然间注意到了衡云川和时钧泽盯着她看,不解的问道,“难得你要教我骑马不成?”
衡云川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见明选的声音:“不用他,正巧我今日无所事事 不如我来教你。”说罢,便向她走去。
衡云漓见是他,面色瞬间晴转阴,侧身一闪,避到了衡云川和时钧泽身边去,冷声道:“多谢忠顺世子费心,很是不必。”
“你不想我教,你兄长又没空,难道要时钧泽教你?!”明选也没料想到衡云漓居然这么干脆的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衡云川听了,转念一想,也不错:“这倒也可以。钧泽的骑术可不在我之下,若真论起来我和长兄哪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小妹,要不,让钧泽教你?”
明选一听,不乐意了:“这是何意啊?!是瞧不起本世子还是看不上本世子啊?!你不让我教,我还偏要教她!我的马术又不比时钧泽差。”
一见这几人要吵起来了,在一旁看戏的余泱终于没办法在旁观了,忙上前说话:“我说你们几个都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哥,在教一个小姑娘骑马的事情上这么较劲也是没意思,跟小孩子一样。既然你们都想教,那不若让漓漓自己选。你们争来争去也不见得有个定论。”
“还是三皇姐明白。那你自己选。”明选在这个时候倒是退了一步,没有再说什么。
被几道目光盯着的衡云漓完全没有任何的犹豫,轻轻往左挪了一步,站到时钧泽身边:“我要伯舟哥哥教我。”
好了,一锤定音。衡云川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明选气的直接甩袖子走人。
余泱看着衡云漓笑的意味深长,结果就在要移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突然瞥见了外面骑马等她的穆骧。一拍脑门,埋怨自己是什么猪脑子。忙忙的道:“你们自己玩儿吧,穆骧那个臭小子还欠我一副手钏儿呢,我得去讨回来。漓漓,我先走了,你自己当心些,时钧泽可是出了名儿的冷面无情。他要是把你惹哭了,等我回来给你出气!”言毕便急急忙忙的从侍女手中接过马鞭,上马朝穆骧所在的方向跑去。
“云川,你还要不要我手里那本棋谱了!” 云长卿在另外一边高声喊道。
衡云川听了,忙应了一声,转头对时钧泽道:“我小妹可就暂时交给你了,我约了长卿他们跑马,短时间内可回不来。娅娅也不会骑马,留在屋子里照顾外祖母了。三公主也出去了,你可不能欺负我小妹,不然我长兄回来可是要找你算账的。”话音刚落便听见那边又唤了一声,忙忙地也走了。
“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走吧,我带你先去挑马去。这里的马虽然也有温顺的,但是却不好。等我哪日去北疆,给你淘登一匹好马来,把她们都羡慕死才罢。”时钧泽带着衡云漓往马鹏方向去。
衡云漓噗嗤一笑:“余泱之前还说你是出了名的冷面无情,如今,哪还有冷面无情。若让她见了,怕是要说一声见鬼了才罢。”
“我在这里给你想法子找好物件儿,你倒是有闲心来打趣我。”说到这里时钧泽话音一转,“我记得你最近在学棋吧,想来没有那么忙。我那里有几本新搜罗来的讲插花的书,你帮我抄上一抄吧。”
“啊?!伯舟哥哥,你不能这样的!”衡云漓不满意的撅起了小嘴,“每回都这样。抄的书你压根用不上还让我抄,抄的我都快断了。不要,这回我不抄!”
“我用不上你不是还很乖的都抄了。再说了,你帮我抄书,你的字不就有进步了。”
不料这回衡云漓态度十分坚决:“你要我看书也无妨,你差人把书送过来就是了,我会看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便将看完的书写一个心得给你。如今我是忙的很,实在没空帮你抄这些。”笑话,母亲手里的那些东西我处理起来就够呛了,还帮你抄书!想的倒是美!
时钧泽看着一脸傲娇的衡云漓,竟然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
十月的天到底是比九月要凉一些,山上成片的枫树叶将整片林子映衬的像火海一样。衡云漓的马术这几日大有提升,已经骑的像模像样的了,偶尔她还跟着余泱出去转悠一圈,上回出去回来的时候便带回来了一窝兔子。
这一回,她是跟着陈琼贞一起出去的。不过陈家是齐国公府,马背上得来的爵位,她的马术岂是衡云漓这个才学了不到一月的人可以比拟的。这不,才刚过了片刻功夫两人便走散了,去了两个不一样的地方。没人陪她也无妨,正好她可以自己一个人走走,好好想想家里的事情。
嗖,嗖。草丛里穿出了几声响动,把衡云漓的神思拉了回来。是一只小猫,度其样貌倒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橘色里夹杂着几簇雪白的绒毛,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闪着堪比天上星星的亮光。这猫就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衡云漓。衡云漓怕它跑了,忙跳下马背追过去。
俗话说万物皆有灵,这猫好像可以明白衡云漓的意思一样,见着她过来没有立刻逃掉,而是在她快碰到它的时候瞬间掉头跑走。
衡云漓见状,边追边喊道:“你跑什么?!我都没有碰到你,你就跑。我有这么可怕吗?!以至于让你一见到我就……啊!——”
跑字还没有说出口,一个不防头,衡云漓就掉进了一个土坑里。那猫回头见人掉进去了才折返回来。在上头边缘探头看了她片刻,喵呜喵呜的轻声叫唤了几声,舔着自己的爪子,似乎它早就知道这里有一个陷阱一样。像个胜利者一样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是不是?故意引我来此,然后让我掉进去对不对!”衡云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都是故意的,“外面有人吗?救命啊!——有人摔进来啦!——”
喊了几嗓子,发现根本没有人理她,自己的喉咙现在倒是有些疼。“算了,求人不如求己,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来的靠谱。”衡云漓喃喃自语了几句,开始寻找出路。
看高度,这土坑不算深,再深就不叫土坑该叫洞了。这土还是湿润的,想来是刚挖不久,没有超过三天。口子挺大,里面没有诱饵,上面用叶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痕迹,足见布局之人的用心。照道理来说,她要脱困应当不难,奈何她是女儿身,身量也小,力度不够,手边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倒是成了她的难题。
算了,既然自己出不去那就等人来接自己吧。反正等贞贞姐回去她们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然后来找我,我不就得救了嘛。那我着急什么。于是乎,就找了快遮阳的地方坐下休息去了。
就在不远处的一处树林里,明选几人正追击着一只熊。嗖!一只利箭擦着黑熊身边的树叶飞了过去,没有射中。
“我还以为忠顺世子的箭术不比寻常呢。不成想,居然射偏了。”镇东王世子夜子陵冷嘲热讽道。
明选一脸的不高兴,看了眼这个跟自己同龄的男子,朝天翻了一眼。驾!明选挥动着马鞭朝那头黑熊追去。“你给爷等着!”
“你们还愣着干嘛,想让他一个人把功劳都抢去吗!还不快追!”夜子陵沉着脸,一样的不服气。
衡云川等人对这两人时不时的互相看不顺眼的行为表示习以为常。这两人大约是因为立场不同吧还是天生不对付,从小到大一直斗来斗去。摇了摇头,拍马跟上。
无心狩猎落在后面的时钧泽无奈摇头,这要挥鞭跟上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出现了拦路的小猫一只。就这样坐在他的前面,眨着它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你。
只把时钧泽看得心都快化了。下马上前,正要靠近的时候,那只小猫却立刻起身往另一边跑去。时钧泽只以为它是害怕,便没有追上去。谁知,就在他准备上马跟上明选一行人的时候,那猫又回来了。这回是咬着他的裤脚,拽着他过去。
时钧泽反应过来了,其中有猫腻。跟着它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了衡云漓的马。这马是时钧泽帮她挑的,马场里最温柔的一匹。如今却出现在这里,时钧泽的第一直觉就是,衡云漓出事了。
猫咪领着他走到了衡云漓掉下去的土坑那里,喵呜了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时钧泽看到这个土坑的时候就明白了,衡云漓掉下去了上不来,让这只猫来找他求救。
“漓漓,你在里面吗?”
在衡云漓等到绝望的时候,听见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衡云漓听见声音,抬头看去,上面有一个人。
是时钧泽,他来找他了。
“伯舟哥哥,我在。”衡云漓起来,走到中间,时钧泽可以看见她,“我,我上不去。”
时钧泽低头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一身碧烟色的骑装站在中间,睁着眼睛看着他,令人不可忽视的事她眼里那抹光,亮的出奇。他不知道这束光代表着什么,没明白,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的北疆战场上,他在濒临绝望的时候因为衡云漓的出现而有了这样的光的时候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又是因为什么。
此刻却是垂眸一笑:“你怎么这么投入,投入到把自己摔进去了。”
听见时钧泽调侃她专心看猎物而忽视了脚下的陷阱,衡云漓红了脸:“还不是那只猫,居然把我带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你口中的那只小猫把我带过来的。”时钧泽就知道衡云漓这个德行,看见什么新鲜的物件就什么都忘了,笑道,“你说说,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呐?”
这下衡云漓的脸更红了:“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还不快拉我上去。”
“可我一个人,拉不上来你。”时钧泽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你!”衡云漓一时无话,的确时钧泽虽然比她大,归根到底他也还是个孩子,拉她上来有点困难。静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如今已过了午初四刻,再这么耗下去,只怕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你确定,你身边没有得力的东西?”
时钧泽浑身上下搜索了下,目光停留在左手上面的带子:“有倒是有,只是,怕拉不起来你。”时钧泽说罢,摘下手上缠着的带子。
这带子,衡云漓识得。时钧泽两年前秋猎时凭一人之力打下头鹿换来的奖赏。用料不怎么稀奇,只是它上面的绣发罕见,乃慧纹。如今会绣的也没有几人了,这一条绣的是艾草纹,是内府里现存的为数不多的几条里的一条。
“这可是我的宝贝,今日拉你上来只怕是要毁了。”时钧泽一边说,一边把带子绑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
衡云漓叹了口气:“罢了,你先拉我上来。若带子断了,我再补一条给你。”
“这可是慧纹,你连平常的荷包都绣不好,怎么赔我?!”时钧泽表示不相信。
衡云漓表示你在小瞧我:“虽然慧纹难学,但……好吧,我确实不一定会,等我什么把绣法学好了,再给你绣一个差不多的。”
“那也不是慧纹啊。”时钧泽觉得这样逗她很好玩。
衡云漓看着自己这一身的泥土,噘嘴表示不想再待着了:“算我欠你的,我会还。”
时钧泽系好带子,微微一笑:“你怎么说话老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不想个小孩子,像个饱经沧桑的老婆婆。”把另一段放下去:“接住了,自己上来。”
“好!”衡云漓伸手死死的抓住带子,就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什么,自己上来?怎么他是想袖手旁观?“时钧泽,你有本事把刚才那句话的最后四个字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是你自己应的,不关我的事。哎呀,你废话少说,快点上来!带子要断了!”时钧泽才不会傻乎乎的凑上去,他这身衣裳可是新作的,可不能就这么脏了。
你给我等着!!衡云漓在下面嘟囔了一句,抓着带子,顺着一边可以着陆的土块往上蹬。
嗖!砰!一支利箭穿透枫叶,直直射向时钧泽。闻风而动,时钧泽一侧身,就偏了过去。与此同时另一边出现了一枚石子,将利箭又改了方向重新打回来。
见状,再笨的人也会意识到这箭来的有所图谋,何况时钧泽是出生于大家族,这种手段他还是见识过的。作为一个将军出身的定北王的独子,这种兵刃他可是司空见惯的。
足尖点地,一个翻身,漂亮的回旋击将利箭直直地插入对面的那棵树上。冷声道:“再有下次,爷让你们自己尝尝这滋味儿!给爷滚!”
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人,骨子里是有狼性的。眸子里的那抹狠厉很像发了凶性的狼。
回应他的是林中枫叶落下的飒飒声,还有微风吹过的沙沙声。嘶!另一声更细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猛然回头,是带子!
利箭的来回碰到了带子,精准的扯出了三个口子,衡云漓的拖拽……这带子迟早要断!很快就要断了。
就在衡云漓的额头露出来的同时,带子也承受不住负重。嘶!彻底地断开了。
衡云漓猝不及防,身子后倾,往后倒下去。衡云漓没有大喊大叫,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要完!早知道他办事不牢靠,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用带子来拉我,让他回去拿绳子又不麻烦,我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怎么就信他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有力的、略带薄茧的手抓住了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时钧泽那张担忧的脸,最危急的关头,还是他出的手。
“抓紧我,别松手!”
“你力量不够 ,不要因为我,把你自己带下来。松开我,回行宫找兄长和娅娅姐,人多总是有用的。”衡云漓看了眼身下的那个距离,还好,不远,“放心,这点子冲击我受得住。”
时钧泽却没有说话,在他心里,衡云漓终究是特别的。咬紧牙关,拉紧她的手,”将她往上提。
因为他闭着眼睛,衡云漓看不见时钧泽眼里的那抹坚毅,但是却可以感受的到他的态度。衡云漓笑了,笑的开心,笑的满足,笑的无奈。配合着时钧泽的力道往上蹬,费了一番功夫的他们最后成功的爬出了那个不大不深却很费事儿的土坑。出来的时候,衡云漓一个趔趄,稳了稳走到绑着带子的那棵树下,看着那根带子。
“我说,你看着这么纤瘦,怎的这般重量,可累坏我了。”时钧泽一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下,喘着气儿道。
衡云漓手里抓着那跟带子,头也不转地回答:“那是你最近偷懒没有好好练功,要不然怎么可能拉不起来我。那枪你当初怎么耍的跟花儿似的,现在倒是只能是花把式。”
嗯……时钧泽识相的没有说话,一则的确是他累了,也因为衡云漓说的是实话,他要是回嘴了可能衡云漓会抖出他更多的糗料。
“才刚发生了何事?”
“什么?你在里面不是应该一门心思地往上爬吗?怎么就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时钧泽一脸不解。
衡云漓转身解下那根带子,收拾了一下放进了随身的荷包里:“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虽然你比我大了几岁,但也不大。这点眼力见儿我还是有的。你这带子是加了天蚕丝的,没那么容易断。西域传进来的天蚕丝连一个成人都扯不断,我这么点力气,怎么可能被我扯断。我才刚看过了,一共有三段破损,虽然切口只有一个切口,但前面有部分的切口是完整的。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小姑娘倒是心思灵敏。“的确,是发生了点事儿。你看对面那棵树。”
衡云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棵树上的那支箭极其亮眼。这世道!
“行了,歇够了就走罢。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衡云漓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环顾四周,问道,“你的马呢?”
“额……我来找你就没骑马来。”时钧泽显然忘了这一茬,“那你呢?你的马呢?”
衡云漓同样一愣:“我,我是追着那只猫来的。骑着马怎么找!”
“所以呢?”时钧泽挑眉看向她。
“所所以……所以……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衡云漓有些心虚,她当时只顾着追那只猫,后来又不慎掉入土坑,哪还有心思去想那匹马。陡然好像有发现了什么,“时钧泽,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挖苦我了。”
见她识破了,时钧泽连忙起身掸土:“不是要走嘛,快点着吧。再不走,光我们两个人走,怕真是要走到天黑。”
衡云漓微微一笑,他怎么总是这种德行,被人戳穿了就心虚的转移话题,话题转的还这么别扭。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起身跟着他走了。
时钧泽走在前面,衡云漓跟在后面。这地方还是时钧泽比较熟悉。走了一段路,一些细碎的说话的声音穿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只听得什么“东西”什么“主子”。
时钧泽怕被发现,环顾了四周,发现了附近一个洞,这是一个树熊的洞,但这个时候树熊应该在觅食还没有回来,他们暂且可以避一避。想毕,便拽着衡云漓躲进去了。“嘘,莫出声。”
衡云漓省的轻重。点了点头,侧身靠在树上。
只听见外面有两个人说话,前一个人先开口:“到底有没有消息?都快三年了,主子的耐心快消耗完了。”
后面的那个人声音比前面那个人更加的低沉,不知道是特意压低的声音还是前面那个人声音就比较高。“你回去告诉主子,我会尽快找。只是,不知我可不可以问主子一个问题,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别的特征,我找了快三年也不见踪影。玉印很多,但没有一个跟主子说的沾边儿啊。”
“这东西我也不清楚。主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描述,你先找着吧,实在没头绪不妨先给主子挖来些有用的消息。江南那边快撑不住了,陛下要动手了。”
“陛下?!不会吧,没有绝对的把握,江南岂是那么容易能清理的干净的。”后面的人完全没有不明白。
前面那个人像是沉吟了一会儿:“主子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陛下的心思主子也猜不透。不过既然有口风露出来想来是有几分准的。你先埋伏着,莫被人发现了才是。主子还等着你效力呢。”
“让主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能完成主子的任务。”
到这里,谈话也就结束了。两人前后脚离开,躲在后面的人也就松了口气,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呼!“幸好我们反应快,否则可就大发了。”时钧泽松了口气,“你别挠我,怪痒的。”
衡云漓一脸茫然:“我没有挠你啊?”
“那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话还没说完,时钧泽就愣在了那里。
见时钧泽没话了,衡云漓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回头看去,见他愣在那里,推了他一把。时钧泽却拽住了她,示意她往前面看去。衡云漓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谁告诉我这是一个树熊的洞的!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亮亮的,一条红色的舌头上淌着黏稠的液体,一丝丝儿的,看的人怪恶心的。一点点朝他们靠近,露出真面目。是一只狗,准确来说是一只野狗。全身上下都是脏东西,嘴边还淌着一缕血迹,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
再往他身后看去,草上面躺着一只被咬的血肉模糊的羊。衡云漓恶心的捂嘴差点要吐,伸手拽了时钧泽的衣袖,含糊道:“伯舟哥哥,咱们走吧。我有点难受。”
“若是再早一点,这话倒是好说。现在,怕是晚了。”时钧泽的手慢慢的抓住衡云漓的手,“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跑。”
衡云漓捂着嘴点点头。
“三,二,一跑!”时钧泽拽着衡云漓就往外跑。野狗目露凶光,眨眼见就追了上去。
衡云漓一边跑,一边说话:“今天出门真实没看黄历。先碰上了一只古灵精怪的猫,现在又碰上了一只发了疯的野狗。真是倒了大霉了!”
“我都还没抱怨呢,你就先抱怨上了。如今不想着跑路,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时钧泽拽着衡云漓一块儿跑,速度难免比平时慢,“该死,光顾着找你,我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带。”
“兵器?!我有啊!”衡云漓一愣,想起别在自己腰上的匕首,连忙拽下来给他,“短是短了点,好歹有用。”
时钧泽接过匕首,笑道:“关键时刻有你就是好!”
衡云漓笑的很开心:“那是当然!”
时钧泽加快了步伐,将衡云漓拉到自己前面,自己落到后面,松开她的手。反身盯着追上来的野狗,目光凶狠。
野狗倒是一愣,片刻就张开血盆大口追上来。时钧泽嘴角微扬,眼里带着那么些危险的意思。扬起的右手,握着锋利的匕首,足尖一点就冲了上去。一人一狗就这么缠斗在一起。
不知过了几个回合,时钧泽的体力渐渐不支,落于下风。衡云漓在一旁看着揪心,眼看着野狗就要扑上来了,衡云漓没法儿再袖手旁观了。摸索了一下,全身上下只有那把匕首是干点儿实用的,但是现在匕首给了时钧泽,她剩下的只有发上那唯一一支白玉梅花簪了。
不管了,现在救人要紧。
衡云漓微抿嘴角,拔下发髻上的发簪。眼睛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信息。
时钧泽体力不支,倒地了。野狗看准了时机,奋力一扑。时钧泽丢掉匕首,抓住野狗,不让他有机会碰到自己。
衡云漓见时钧泽牵制住了野狗,握紧了发簪,左手放到脚踝上,心里还是有些发抖:“算了,不管了。”
咽了口口水,眼一闭,心一横,快步上前。找准位置,一簪子下去,血直流。
没过多久,野狗没有动静了。时钧泽一翻,把野狗推了出去。大松一口气:“还好你机灵,我们算是平安脱险了。”
衡云漓的腿却是打颤儿,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有些不可置信:“我居然,居然……”
“赢了还不高兴?不是吧。”时钧泽看着面前一脸懵的衡云漓,起身把插在野狗身上的那枚白玉簪拿下来,粗略的用袍子擦干上面的血迹丢给她,“你是第一次动手,自然会是这样的反应。想当初我随父亲上战场时亲手杀第一个敌兵的时候也跟你是一个反应,后来就好了。你好好缓一缓。”
衡云漓接过簪子,握在手里。缓了口气,道:“我没事儿。扶我起来。”
“什么?!”时钧泽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快扶我起来。我现在腿打颤儿,自己起不来。”衡云漓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弱点。
时钧泽笑了,伸手扶她起来:“你啊,还是这样多好。还能走吗?”
“什么?”这回轮到衡云漓愣了。
时钧泽笑了:“你刚才从土坑里出来的时候一个趔趄,脚给崴了。刚才又跟着我跑了这么久,还把野狗给解决了。估计脚要肿了,还怎么走。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躺在那里眼睛可没有躺啊。”
衡云漓,看了他一眼,笑了。原来他知道。
“好啊。你背我啊!”
时钧泽笑着一点头,转身就蹲在了她面前:“上来吧。”
衡云漓笑着趴到他背上:“还是伯舟哥哥好。”
“你啊,就知道拍我马屁。”时钧泽背起衡云漓慢慢悠悠的走着,“我说你一个小姑娘随身带着匕首干什么?”
衡云漓搂着他脖子:“长兄给我的,让我防身用。”
“刚才,你不怕吗?我看你下手挺狠啊。”
“我怕啊,但是救你要紧啊。”衡云漓摩挲着手里的玉簪,“诶,伯舟哥哥,你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时钧泽还沉浸在刚才衡云漓那句“救你要紧啊”没回过神来。
“伯舟哥哥?伯舟哥哥!”衡云漓见他没反应,又唤了两声。
时钧泽感觉到衡云漓在下滑,忙掂了掂:“自然是有的。”
“那是什么?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嘛。快说!”
“自己猜啊。”时钧泽转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衡云漓的脑袋,笑的格外灿烂 。
衡云漓从来没有这么跟男子这么近过,不禁红了脸:“老虎?还是野兽啊?”
时钧泽把头转回去,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哦,我知道了。是安姨吧。肯定是,长兄和兄长每次见到母亲都是带着些畏惧的,我猜,你也是。”衡云漓猜的开心。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人的背影就这么渐渐远去。阳光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的温暖。
笨蛋,是你啊。
长兄是为长,比兄长还大一点。所以,最大的衡云青是长兄,老二衡云川就是兄长,小妹是衡云漓。在小的就按排行来算了。男女主的爱情就是在这里慢慢生根发芽的 虽然现在年纪小了一点,但是长大就好了,有些感情是慢慢随时间沉淀下来的。这样的感情才回长久。容雪的盒饭就在不远处,很快就是女主sol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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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猎连环悲剧,爱情萌芽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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