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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该开始时开始,该结束时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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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外头那半倚在上头的斜阳,衡云漓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道:“走吧,去见见老太太去。”
上安居里,窦氏正迎着那抹无比绚烂的斜阳修剪着面前那株花草:“最近后宫可是热闹啊。”
身后站着赵梦兰、安初萦和衡云漓。安初萦一身浅青色绣合欢花的长袄,系着碧玉佩。眼里闪着光,便是苍白的脸色也阻挡不住她那倾城的容貌。衡云漓却是一身桃红色的上襟短袄,上头用苏绣绣着大朵的芍药花。发髻上那长长的流苏闪着光。
闻言,衡云漓看了眼不语脸上却挂着笑脸的赵梦兰,心里默默叹息,这个二太太啊。说是单纯却手段毒辣,说是阴狠却从来没想过害人。这人也是奇怪的很。
“是很热闹。侍奉过陛下的宫嫔大都得了晋封,除了贵妃和德妃,没有不晋封的。”衡云漓笑道,“宫里低阶嫔妃位置空缺了不少,连带着前朝位置也有不少空缺的。舅舅家的门槛最近快被人踏破了。”
窦氏回头:“前朝之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
“邸报这些日子每日里都有的说,吏部尚书可是掌管官员升迁,陛下若是要升那位还得找吏部要了官员考绩来查看。舅舅不收礼,有些人把东西倒是递到我面前来了。我说我不收,让人一概退了回去。外祖父差人来说了,以后门房上若再有人借着拜访的名号来见我一律打出去。老太太,您觉着,我便是不参与难道也看不得了?”衡云漓嘴角一弯,不动声色地还击道。
窦氏一噎,没有再说话。安初萦却是开口了,说的是近年来活跃在京城官眷们嘴中的谢可安:“听说柔贵嫔晋了从二品昭仪。”
衡云漓点头:“是,如今是柔昭仪了。”
窦氏眸色微深:“她这升迁速度也是陛下登基以来最快的。刚开始只不过就是陛下身边的侍妾,陛下登基之后也不过就是正五品贵人。三公主八岁之后才晋的嫔位,掌平溪宫主位。之后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往上晋封。生了龙凤胎再晋封。而今成了从二品昭仪,身边还有一个平安健康的皇子,将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赵梦兰却不这样想:“不过就是个小官之女,若不是上天垂怜,哪有这等福分能成……”
“老二媳妇。”窦氏立即出声打断道,“云潇如今可有消息?”
“哦,茗画来过了。”赵梦兰这便调转了话头,“说是因为陛下对后宫的排查,皇后娘娘忙的很。连带着身边的宫人女官也是忙的很。潇潇还是在皇后身边侍奉。”
窦氏点头,对衡云漓道:“这天也晚了,你回去罢。我这里有你二太太在,不多你一个。”
衡云漓看了眼天色:“也好,滢滢的晚课也该下了。”
“怎么,这请了教养嬷嬷的还有晚课?”安初萦淡淡的问道。
衡云漓看了她一眼,想来她是不知道施以烟的身份的。也对,安初萦不是这京城中人,那边的人也不会特意去与她说这些陈年旧事。施以烟的身份也就那么些人知道,安初萦那个时候年纪尚小,怕是不知道的。
“嬷嬷说滢滢年纪到底还小,之前学的都太过浅显,如今趁着好时候该多巩固。课业也不繁重,不过就是随着嬷嬷学些女子们的本分。”
窦氏赞同:“女儿家的,诗词歌赋这些的不过就是次要的,还是要多知道些针织管家之事。将来嫁出去为主母,也不至于丢了我襄阳侯府的脸面。”
“是,云漓知道了。”
窦氏又回头看了眼安初萦,冷声道:“你也回去罢。这天还是冷的,回去养病罢。莫在这里耽搁着,当心将风寒传给了云天。”
安初萦看着窦氏那仿佛是啐了毒的眼神,连忙低头应下:“是,媳妇告退。”
待人都走了,窦氏将手里的剪子一把摔到念眉奉着的托盘里,怒道:“我说你这个做母亲的是怎么回事儿?!你好歹也是赵家的嫡女,怎么宫里的人脉这般少。若是再这样下去,等云潇真的成为主子娘娘我怕是已经躺进棺材里去了!”
“老太太,您也是知道媳妇的。赵家出身武将,那些文人的圈子,实是媳妇使不上劲儿啊。”赵梦兰也很无奈,她倒是想出去,可人家不愿意接纳她呀。
“如今后宫嫔妃不多,且俱是高阶嫔妃。正是绝佳的机会,很该趁此良机将云潇的名分定下来。”
“是,媳妇这便回去想法子。”
“你回来!才说了一句就火急火燎的去作甚!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云漓。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好。她身边的云滢,你也见到了。待人接物、言行举止与她姐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今又跟着施以烟,怕又是个难缠的。再看看你手里的那个。这几年你到底是如何教养的,字倒是识得的,可却也只念了《千家诗》,连《诗经》都不曾接触。两相较之,云泥之别,你也不觉着亏心么?!”
赵梦兰闻言,低头道:“老太太您是知道媳妇的,媳妇是行伍出身,学的不是那些诗书之家的那套。且,云湘也不过就是个庶女罢了。”
“庶女又如何?云滢也是庶女,怎不见云漓对她如此怠慢呢?”提起这个,窦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云山比云青小半岁,没有占到嫡长孙的名号也就罢了,在老太爷面前也没有衡云青那般的分量。云潇尚在深宫苦熬,云漓却有着正二品郡主之位把持着家里的管家大权,这比不了,也罢了。可那两个庶出的为何便是如此差距?!云川中了秀才,连三房的那个也是秀才,你在看看云天。去个学堂还要推三阻四的,你到底要如何啊?!”
赵梦兰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开口。窦氏看了她一回,叹息道:“罢了罢了,你回去罢。这些日子也不必来上安居侍奉了,先把云潇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
“是。”赵梦兰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对落冬道,“这老太婆就知道在我面前逞威风。怎不见她在长房那个小丫头面前这般威风凛凛呢?柿子专挑软的捏,当我好欺负不成!”
“舅老爷这几日休沐在家,太太可要去见?”落冬问道。
赵梦兰眼睛一亮:“是,是该要去见哥哥一面了。备车。”
“太太,如今天晚了。要是叫老太太知道了,怕是要有一顿是非要说的。”落冬提醒道。
“你提醒的是,我今日是气糊涂了。行事没有了分寸,真是昏了头了。明日。明日吧,早早的让门房备车,我要去见哥哥。”
“是,婢子省的。”
赵梦兰去了赵家见赵天骑,衡云漓则是坐在其华阁里看着衡云滢选丫头:“这是梨姑挑的丫头,头三个是选出来的一等女使,来补你身边一等的缺。哪日茯苓嫁出去了,再提一个上来就是了。后面的皆是补其华阁其他空缺的,你自己可着挑。有什么要问的,梨姑就在此处,但问无妨。”
衡云滢点点头:“是。这两个一等的,可有名字。”
梨姑笑着摇头:“府里的规矩,跟着姑娘们的一等女使名字都要姑娘亲赐。”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衡云滢想了想,道:“我这其华阁里花草树木甚多,长姐身边的丫鬟皆是排字辈的,我这也便排个字辈罢。就取‘木’字罢,按年龄大小,依次为木槿、木棉、木华。由冯姑姑带着罢。”
衡云漓垂眸,看着自己手炉上的花纹,不出声。
衡云滢看了半晌,对施以烟道:“先生帮我瞧瞧,我实在是瞧不出什么来。”
施以烟看了眼衡云漓,见她没有说话,心知她也不反对。含笑着应了。打量了一回,问了几句话,指着里头的几个人道:“就她们罢。”
梨姑点头,屈膝行了告退礼之后,便带着剩下的人出去了。
“人选完了,那就好生用着吧。”衡云漓说了一句,又道,“你这些日子好生跟着先生学规矩礼仪,太后寿宴,你要跟着我去一趟宫里。”
衡云滢“啊”了一声,惊诧道:“长姐,我?!我,我这年纪,还是不去了罢。”
“五岁了。不对,早已过了元宵,你该是六岁了。为何不去?不要以为躲在这里便可以偷懒啊,以后出去应酬也是一样要出去的。”
衡云滢只好应下:“我听长姐的。”
“郡主,”青檀步履匆匆地进来,“郡主,大爷和二爷派来的人到了。”
“到了便到了,这慌张什么。”衡云漓平静道。
青檀想想也是,她在慌什么。便平复了心情,道:“两位爷派来给郡主送生辰贺礼的人到了,连带着扬州的礼和信一并到了。”
闻言,衡云漓叹息,起身道:“知道了,走罢,回去。滢滢,你好生在这里跟着先生学规矩礼仪。”
“是。”
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出去,衡云滢默然叹气。施以烟见了,问道:“姑娘可是在伤怀自己的身世?亦或是在遗憾,自己为何不是从先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
衡云滢摇头:“先生是何等的慧眼,如何瞧不出我的心思来。”
“我是看的出来,可姑娘自己想不明白。这世上的人,按着身份、地位、权势、钱财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有权有势的人家,还有宫里,都是如此。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常理,姑娘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施以烟心里明白,“郡主是惹人羡慕不错,可你也不知道她承受着什么。通遍京城,除了咱家郡主,那家还有这般的殊荣。
可你也要知道,那些人的眼睛都盯着郡主。若是郡主行差踏错,错了一步,便是所有人的谈资。万众瞩目,便意味着失去了自由。被动承受着上一辈的意愿,做着她母亲未完成的事情。如今府里的处境,与外头一般无二。”
衡云滢低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格外低落。因为我帮不着长姐。”
施以烟摇头:“姑娘此言差矣。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着那般简单。姑娘若是真心相帮郡主,那郡主说什么做什么,姑娘都要支持。当然,是郡主做的决定是对的时候。便是不对,您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反驳。这是作为一个依附郡主而活的庶女,该知道的。
我来了那些日子,情势也看的明白。郡主在府中说一不二,那是建立在郡主身后那不可碰触的强大势力之下。姑娘看尽了郡主运筹帷幄、惊慌不乱的样子,便觉得郡主能解决天下所有难事。可也需知道,郡主也是一个平凡人。她心中也有烦难,只是不说罢了。您便是不能排忧解难,不添乱也是好的。”
衡云滢点头:“先生的教诲,滢滢记住了。会尽量去做的。”
衡云漓一身湛蓝色缂丝海棠春衫,深蓝色嵌翠玉的腰带,同色凤尾百褶罗裙。“这日子已然过了我的生辰,他们怎么误了这些时候?”
送贺礼上京的是衡云青身边的刘嬷嬷:“今年开榜,大爷榜上有名,是第三名。族里人和姑老爷按着大爷硬是庆贺了一番。碰上表姑娘要给郡主的贺仪,这才耽搁了几日。二爷让奴婢给郡主带句话,说是他迟了这些日子回来,不知郡主答应的点心郡主可偷吃了不曾。”
衡云漓打开礼单看了一眼,闻言笑道:“兄长怎么还是那么不着调呢,不过几块点心罢了。我便是偷吃了,只要嬷嬷不说,他也不会知道的。”
刘嬷嬷笑了:“郡主这话要叫二爷听见了,怕是要急的跳脚,会来找奴婢算账的。”
“便是算账,嬷嬷是长兄的嬷嬷,兄长可是怕的很。不会找上门来,左不过就是来我这里多蹭几日的茶水点心罢了。”衡云漓放下手里的那份礼单,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张烫金礼单,“这姑老爷家的礼,怎么送的这般重?往日也不见这么精心。”
刘嬷嬷上前,打开其中的几个盒子,解释道:“这是江南最著名的首饰银楼,珍宝斋出品的。是当下最时兴的花样子。礼单是表少爷身边的郭嬷嬷拟的,经过表小姐的手,又添了不少的东西上来。”
衡云漓明白了:“这是要我关照的意思了。”
刘嬷嬷点头:“姑老爷商量定了,说是过几年表少爷也要下场,京城里名师颇多。想着有家里的大爷二爷指引着,认识些大儒,指点文章。将来也好科考。”
“呵,长兄去乡试,打的也是请教姑父的旗号。如今反过来要指引表弟去见京城的大儒。我瞧着,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衡云漓合上礼单,也一并合上了首饰盒子,笑道。
刘嬷嬷佩服郡主的妙算,恭敬道:“郡主好想头,确是如此。今年开年不久,忠孝亲王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几日的功夫,邸报、人马、官员便纷纷闻风而动。自陛下下旨彻查之后,江南便是一团乱麻,至今还未理清。唯有上京,依附侯府,准确来说是依附郡主,才能避祸。”
“一个个都将我当做避祸的安全之处了。怎的,瞧着我在上头两位面前这般得脸,觉着在我身边才是最为安全的。可她们忘了,我自己的处境,也不见得有多好。”
刘嬷嬷看了眼上面面露疲倦和落寞神情的衡云漓,心生疑惑,低头:“郡主安心,今年的大比之年咱家的亲戚不是有不少登榜了么。不久大爷二爷也便回来了,有人为郡主撑腰,再不必担心了。”
“是啊,是有不少亲眷登榜了。外祖家的苼表哥,小姨夫家的瞻表哥,陆大人家的陆醒还有,云大人家的云长卿。俱是二甲名列前茅的。”衡云漓觉着刘嬷嬷说的极对,心情便好了许多,“既然是表妹的一番心意,我可就收下了。”
“哎~”刘嬷嬷总算松了口气,哄好了。
衡云漓看着眼前的那几个首饰盒,幽幽的叹气。为她梳头的紫毫听见了,忍不住问道:“郡主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儿?”
“没什么难事儿,只是觉着有些累了。”衡云漓垂眸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眼里流露出来的皆是疲倦之色。
紫毫听了,突然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劝,却也得试着去劝:“郡主是觉着为着夫人留下来的那些事儿而觉着疲倦么?”
“自然是有的。”衡云漓有些懊恼地摘下耳垂上的耳坠子,丢在梳妆台上,“母亲鞍前马后,为我安排了那么多事,可独独没有告诉我前因后果。要我自己去寻,自己去看。可我如今要应付着府里那两尊菩萨,还要防备着那边的那座大佛。
朝堂后宫的事情还是要我自己去过目,那些没有目的更没有头脑的去做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做?!管芳青的事情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是我自己只顾着前头弃了后头,忘了后院的事情。给自己平白招了个麻烦来。如今非了多大的功夫才废了一个忠孝亲王,已然心累。”
“郡主且放宽心神罢,这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郡主如今才多大,后头还有那么长的岁月等着,您如今便厌倦了,往后可待要如何呢?”紫毫将动作放轻柔了些,更是将木梳换成了更加利于通头的象牙梳,慢慢地帮着衡云漓通头,“婢子帮郡主将头通了,再睡下罢,夜里也睡的香甜些。”
衡云漓望着菱花镜里自己的倒影,眼下有了乌青,神色也不如从前好了:“我这肤色已然没有从前好了。若是再苦熬下去,怕是提前要成黄脸婆了。”
闻言,紫毫探头仔细查看了一番:“是有些糙了。婢子明日给郡主找找,玉颜坊里今年又送来了新品,说是对女子养身极好的。还有那玉颜粉,就是颜嬷嬷配给郡主那罐子香膏也给郡主多用几回。郡主尚是大好的年纪,养养便回来了。如今去了一个大敌,江南八郡那边有冷眉姑姑看着,不日两位主子爷也要回来了。以后的日子自会更好过的。”
衡云漓听了听,觉着有理,点头道:“也好,那便试试罢。哎,我记得娅娅姐于我生辰那日送来了不少新奇物件儿,你明日找些出来,总得给我这千篇一律的日子找些乐趣解闷才是。”
“是~”紫毫见衡云漓心情转好了,心里也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