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搬院拜师会高人，牛鬼蛇神为那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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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烟扶着安初萦回了垂柳院：“今日垂柳院按着郡主的意思，挂了灯笼。婢子想着今年除夕，垂柳院只有太太一人，未免冷清。挂个灯笼，看着也喜庆。”
安初萦对这些俗物一向不怎么上心：“这些事情你自己决定便是了，无需特意来回我。”
“虽如此说，太太到底是主子。婢子做任何事皆需主子许可，回禀是自然的。”寻烟低头恭谨道。
安初萦咳嗽了两声，笑道：“你是个懂分寸的人，跟着我这么些年了，为人如何我是知晓的。我不通庶务，哪怕是母亲在世也是不通这些当家主母的事情。这些年都是你在外头帮着我转圜，不然可是撑不了家里这个胡天海地的闹腾。
我自上半年染了风寒至今也未痊愈，大夫换了不少，方子也一直换着吃。说来说去，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说辞。我自己都会背了。夫君还在江南待着，老五不愿意回来，三房人口少，花销不多。你再辛劳些，将东西都帮我瞧好了。”
寻烟答应了一声，又道：“婢子今日帮太太梳妆，整理妆奁时发现了一支金簪。眼生，不在册子上。瞧着，样式老旧，颜色也黯淡，倒是有些年头了。可是太太的东西？若是，婢子便该登记上去。免得的眼错不见，丢了。那便不好了。”
安初萦闻言，仔细回想了一回，印象里是有那么一支簪子的：“哦，那支啊。那不是我的簪子，是从前的包裹里翻出来的旧物。我那时带着本想出来看看能不能碰着运气，看看能换多少银钱。谁知，遇见了人，便没有用上。一直收着。我看那也不是什么要紧贵重的物件儿，收不收的也没什么要紧。”
“是，婢子知道了。”寻烟看了她一眼，低声应下。
寻香将烧滚的白水上来：“太太体寒，喝茶伤身。且先喝这个混着吧。”
安初萦无可无不可，接过饮了：“下回弄些蜂蜜水来，这白水喝的味道怪寡淡的。”
“是。”寻香递上果子脯来，“今年新晒的，太太尝尝罢。”
“这些时日外头可有事情？今儿早起恍惚听了一句，好似什么人家下狱了。因我有些头疼，也不真切。想了半日了，也没头绪，所以问问。”安初萦扶额，太阳穴又在跳了，“我的眼皮从前日开始跳个不停，心里闷闷的。总觉着有大事。”
蹲下添炭的寻烟闻言，手微顿，随即眼睑微垂，笑道：“咱们上宁街可是安静的很，便是热闹也是过年时候的几家人家出入宾客采买的热闹。太太从何处听来的这些晦气的事情，大节下的也不怕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若是太太想知道，婢子回头出去打听打听就是了。”
去而复返的寻香刚巧听见了，笑着说道：“太太怎么还关心起朝堂的事情来了，婢子闻说陛下今年腊八便下旨让官员们封笔了。只有六部中的吏部、工部、户部和兵部尚且还有人办差，别的如今可都在家歇着呢。”
刑部不曾上工，如何收押犯人及其家眷啊。何来的下狱？
安初萦闻言，点头道：“我也不过随口一问，竟招了你这么多话来。也不觉着渴。”
寻香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是，婢子多嘴了。”
待放过烟火，服侍了安初萦睡下，拉着寻香去一旁说话：“你今日怎的失了分寸，话说的太过满了。”
寻香探头看了眼熟睡的安初萦：“我知道我今日莽撞了，只是我觉着到底该绝了太太的心思才是。这整日里胡思乱想的，病情自是要加重。小小的一个风寒，不好生养着，成日家不知揣摩着什么，再拖下去可就是痨病了！”
“嘘！”寻烟忙忙地扯住她，拉她走的更远了些，“你个死丫头！不要命了是吧！在这里浑说些什么！”
“我，我就是心里不忿。”寻香低头。
“你呀，要我怎么说你好。可要如何说才肯听劝，收敛些性子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谁犯了错，做了不可挽回之事，苍天可都看着呢。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咱们且在等等，总有机会的。”
寻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寻烟见了，笑道：“你啊，还不快歇着去，今日我值夜。”
“哎！多谢姐姐。”寻香到底是小孩子脾气，一句话便将刚才的事情抛于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寻烟见了，无奈摇头微笑。
安初萦可谓是这侯府里最清闲的人了，长房和二房的人连带着窦氏都是忙忙碌碌的，唯独三房窝在自己的垂柳院里安心养病，足不出户的。
这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转眼便过了元宵，到了年底。给衡云滢找的教养嬷嬷施先生，这几日抵京了。
“郡主，以烟已经住进了您安排的客栈。您瞧着，要不安排个时间见了吧。”颜嬷嬷带着消息进来了，脸上笑嘻嘻的，显得心里也格外高兴。
衡云漓一身桃红色满绣金兰对襟开衫，外罩兔毛杭绸比甲，半挽的头发用赤金宝珠衔珠串三翅斜凤钗，底下一支蜂蝶赶花缠枝金步摇。翡翠坠珠水滴坠子挂在小巧玲珑的耳垂上，愈发显得格外澄澈。
她还是站在书桌前提笔画画，画的还是容雪。闻言，笑道：“听声音便知嬷嬷高兴，施先生进京来安顿，嬷嬷心里总算是安心了？”
颜嬷嬷点头：“是，是安心了不少。以烟从宫里出来之后便直接回了老家，我们这些老姐妹便已然好久不见了。先前听一个熟人说了以烟回家之后的事情，心里难受。这才想着要将她接来京城里好放松心神，养养身子才好。”
施以烟原来是尚宫局的尚宫，官阶也高，人缘也好，能力出众。却是早年在宫里不甚落下了毛病，到了年纪便求了恩典，恩放出宫了。在老家那边还有几家亲戚，便去投奔亲戚了。
只是未料到那几家亲戚倒是群白眼狼，从她身上将银子搜刮干净了，就寻思着趁着她年纪还轻，送出去给村里的一个乡绅富豪做填房。施以烟不愿，一封信送来了京城，希望颜嬷嬷给她出出主意。
正巧赶上衡云漓要给衡云滢找教养嬷嬷，颜嬷嬷想着自己这个姐妹好歹在尚宫局待了那么些年，做教养嬷嬷也是成的。便提了，衡云漓一听，这倒是个好的，立时便派人去接。施以烟略施小计，从家里收拾了东西逃了出来。跟衡云漓派过来的人汇合，直接坐上了来京城的船，往京城来了。
“颜嬷嬷心情好，我心情也好，今日这画画的也比前段日子要出彩些。嬷嬷瞧瞧，可与母亲相像？”衡云漓搁笔，抬头微笑。
闻言，颜嬷嬷上前仔细瞧了瞧，点头笑道：“郡主于书画这道是愈发精进了，这画像画的很是传神。郡主，可要挂起来？”
衡云漓摇摇头：“不成。我这画技，可是拿不出手。还是再练练罢，或是等长兄回来了，让长兄指点。我那日原是心神不宁才梦见了母亲，梦见母亲走的那日的情形，一言一行皆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三年过去了，时间一长，人都是健忘的。说不得哪日就要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所以想着趁着我印象还深刻的时候，将母亲的音容笑貌皆化作纸上定格的画。总归还是要画的再像些，才好挂出来。
说起来滢滢还没见过母亲的样子呢，她之前年岁太小，记不住事儿，恐怕也记不得母亲的模样了。这画像挂出去，长兄兄长来或是滢滢来，见到了，可不能笑话我坏了母亲倾国倾城的容貌。”
颜嬷嬷闻言笑道：“郡主这是自谦了，这画，可是能拿得出手的。既然郡主嫌粗陋，那咱们再学学就是了。正巧，陛下和太后命内府赐下来的年礼里有一本讲画的。奴婢给郡主寻出来，郡主好生琢磨琢磨。”
“也好，宫里内府的东西，定然是好的。”衡云漓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点头道，“青檀，滢滢那边搬的如何了？可是能住过去了？”
“三姑娘那边已然妥当了，三姑娘自己也去瞧过了。说是很好，明日便能搬了。”青檀上前躬身回答。
衡云漓想了想：“也好，我让张义山家的做的匾额也到了，一会子让绿云过去看看，将匾额挂上了。就让茯苓帮着绿云，将箱笼搬过去罢。诶，滢滢那边一等女使有几个来着？”
“哦，回姑娘的话，绿云姑姑不算，共两个。茯苓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之前三姑娘肚子不适前来通风报信的那个女使，名唤掠影的。二等女使和三等女使以及仆妇皆是按照从前郡主未得晋封时的定例来的。郡主怎么忽的问起这个了？可是，有哪个丫鬟不好了？”
衡云漓摇头：“这自然不是。二等三等既是照着定例来的，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一等女使却是只有两个，她这马上就要自己掌管一个院子的事情了，人手怕是还要再增的。上头震慑的一等女使却只有这两个，这可不成。”
紫毫道：“郡主，梨姑是备了几批丫头，可远远没有达到一等女使的要求。”
“让张嬷嬷回来帮着看看罢，等施先生过来了，一并训着。”衡云漓示意紫毫将画收起来，净手道，“颜嬷嬷，你亲自拿了我的帖子去请人。让先生好生休整几日，便过府拜师正式授课教养吧。院子我都备妥了呢。”
“是。”
青檀又道：“三姑娘说，想请郡主跟着去瞧瞧，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搬院子，我去作甚？还有绿云在呢，我去，怕是要添乱呢。我之前搬院子是崔嬷嬷和紫毫她们几个忙活的，我就只顾着府里那堆烂摊子呢。”衡云漓表示并不想去。
颜嬷嬷闻言，笑劝道：“郡主还是去看看罢，三姑娘年纪太小，对这些事情怕是不懂。可郡主却是要懂的。”
听完，衡云漓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道：“你们几个变着法儿地要我去看新院子，到底在捣鼓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什么坏主意，就是想让郡主看看，后面儿的风景如何罢了。”紫毫笑道。
衡云漓挑眉：“哦~是吗？难道不是想让我看看那院子是如何布置的么？院子里的东西不是张义山家的亲自添置的吗？陆陆续续搬出去的也是东厢房我给添置的，你们在这儿疑神疑鬼的猜疑什么呢？”
紫毫笑道：“婢子们哪敢猜疑什么，只是好叫人家来探听的知道，郡主对三姑娘还是好的。”
“怎么，我不去便是不好了？”衡云漓接过青徽沏好的雪顶含翠来，微笑着抿了一口。
“那也不是如此说的，只是觉着这些日子来咱们这里的耳报神的比平日里还多上不少。婢子们有些厌烦了。”紫毫笑道。
“你们厌烦了，让淡笑和浅韵她们两个去应对吧。这种事情教是教不会的，只能让她们琢磨去。”衡云漓说道。
紫毫答应了一句：“是，婢子知道了。”
张义山家的眼光独到，确实挑了一处极好的院落。地大，院落屋子一应齐全。这院子名为：其华阁。
只见主屋一溜十来间屋子，院子也是小巧玲珑的，前面是一片青石板地，角落里搭着花架子，还有秋千在下面；后面还有半亩多地，种满了芍药，想来今年开花时一定很美。最妙的是屋子右边那间开了间小门，可以直接去后面花圃，不必绕那么远的路过去。主屋几件房间都是通的，三间只用帘子隔断，帘子挂起时就是豁朗的大厅，通透明亮。一张围廊式千工拔步床放在左侧，犹如一间小木屋，床之外又套着围廊，踏步上还有个小桌小凳，十分有趣。巨大的衣柜摆在另一侧，占了一面墙，桌椅、屏风、罗汉榻、玫瑰椅、熏笼等摆放的错落有致，从窗户向后面看去，便是那一亩小小的芍药花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书房并一间小佛堂。书房是东厢房备出来的，三间不曾隔断，正中墙上挂着一副古画，当地一张大熏笼正散着阵阵檀香，右手北间靠墙又是一张小炕。书房的西北角叠着三个大大的黄花梨木雕花柜子，一张大大的多宝阁背靠北墙，上面罗列着许多部书籍并好些玩器。临窗便是一张大大的黄花梨木雕花书桌和一把黄花梨雕花交椅，上头垫着厚厚的石青坐垫。
西厢房的北间便是佛堂，正对面是一张长长的紫檀木案几，上面放着几卷经文，向左进去是两个如意纹方凳，旁边是一张灵芝纹紫檀方桌，在往里去有一座小小的佛龛，上悬着秋香色乌金云透纱帐，下面是一张香案。正中摆着白玉四足双耳貔貅卧鼎，鼎中正缓缓燃着香烟，香台左右各设一座，中间下方是一个蒲团。香台上供奉着一尊小巧的白玉观音。那观音端庄肃然，眉眼却慈悲，仿佛看尽了人世间的疾苦。
“那花圃里的芍药是之前便种下的，你若是不喜欢，可命人换了。”衡云漓指着那片花圃，笑道，“不必担心给张义山家的添麻烦。因着你说不必破土动工，他们可是省了不少的麻烦。换个花种并不费什么功夫力气。若是不愿意，那花圃尽头那一块地方是特意让他们给你留出来的空白，闲时可以自己挑几株你喜欢的种上去。”
衡云滢微笑着点头：“滢滢知道了，会自己处理好的。长姐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衡云漓想了想道：“还真有。你是知道我漱楠院一切膳食皆是我漱楠院的小厨房来承担的，并不是吃大厨房的饭。你如今单独出来，我已吩咐了齐善家的和青徽淡然，无论想吃什么，那边的厨房，尽可派人去领。”
“好，滢滢知道了。”衡云滢答应。
“明日，施先生来，你做好准备。先生可是要一辈子住在这里了，她的终生可就要靠你自己了。”衡云漓伸手，紫毫便将手里的书卷递出去，“这是施先生才刚命人送来的，她说，明日拜师时她可是要考校的。我瞧过了，难易皆有。不过大半都是易懂的，你今日好生瞧一遍，明日应该不成问题。”
衡云滢接过，点头道：“多谢长姐费心，滢滢不会辜负长姐期待的。”
衡云漓颊边绽放一抹微笑，那双淡色眼眸里闪着的温柔的神色，星星点点，足以令人沉醉不可自拔。
“你是说，云滢身边也有了一个教养嬷嬷？”窦氏看着正梅，眼底闪过惊诧。
正梅点头：“漱楠院的消息打听不到，不过其华阁今日刚启用，还是能套出来些的。说是郡主为三姑娘聘请了一位教养嬷嬷，亦是女夫子。好似是从前尚宫局的尚宫，姓施的。”
“施以烟？！”窦氏之前的惊诧还夹杂着几分疑惑，这回的惊诧确是实打实的。
“是这个名字。老太太，这位女尚宫十分厉害么？”
窦氏眼眸略沉，衡云漓你果然好大的本事，居然能将施以烟请出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啊！
“后宫有六局二十四司，以及独立于她们之外的宫正司。负责六局二十四司的尚宫们有一位统领的总尚宫，历来是德高望重之辈担任。可承恩七十年至启元六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直是施以烟。
这个南边儿来的女子，毫无背景，年纪轻轻，想法大胆独特。上皇看中了她的果敢刚毅，陛下觉着她处事周到，尚宫局交给她，甚是放心。
那个时候，除了宫里高阶娘娘们，便属她风头最盛。太后皇后对她皆是礼让有加，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的本事。后来是她因为生病的缘故退了下来，有些门路的人才渐渐知道些影儿。原来，这样一个女子，竟是南华皇后的人。”
底下坐着听的赵梦兰心底大惊：“确定是南华皇后的人？！”
“陛下和上皇皆是知晓，你怕什么？！”窦氏对她怒目而视。
这南华皇后是何许人也，要说起来，那也是个极长极赋传奇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搬院拜师会高人，牛鬼蛇神为那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