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人难悟唯有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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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姨娘是在噩梦中惊醒的，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被佟嬷嬷抱在手里的襁褓。心下大惊，立时挣扎着就要起来：“你把我的孩子放下！那是我的孩子，你们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他抢走！”
佟嬷嬷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管姨娘可是想多了。既然郡主做主将你的孩子从高妈妈手里保了下来，那你的孩子便是安全的，是我襄阳侯的庶子，谁敢动他。你就安生躺着吧。”说罢将孩子交给了身边的袭香。
见孩子被送了回来，管姨娘这才松口气：“郡主，当真保下了我的孩子？”
“怎么，还敢怀疑郡主的决定？！”佟嬷嬷脸色不善。
“不！不，不。不是。我哪敢有这个心。”管姨娘连忙改口。
佟嬷嬷冷笑：“看来是崔嬷嬷的震慑不够强大，才会让你们这些小鬼儿都跑出来作乱。连老夫人的话也敢随意违抗。”
管姨娘稍放下的心，此刻却又提了上来。警惕的看着眼前站着的佟嬷嬷，紧紧地将孩子护在怀里：“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管芳青，你不应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么？奉老夫人的令，过来告诉你。你大哥被老太爷发去了南边的庄子上，连带着你大哥的妻子。你的母亲和你母亲的孙子倒是在容府里待着。”佟嬷嬷漫不经心地说道。
管姨娘浑身战栗：“老夫人……”
佟嬷嬷眼锋扫了她一眼，笑道：“从前劝你的话你一句不听，如今瓜熟蒂落了倒是怕起来了。昨儿你不是还在质问高妈妈为何不给你选择的机会，如今倒是给了你选择，后果你又受不住。何必呢？”
“你就不怕我报复吗！”管姨娘被戳到了痛脚，大喊道。
“我看你是忘了。我之前跟着夫人做事，什么鬼我没见过什么怪我怕过！一个包藏祸心的奴婢，夫人和郡主能容忍至今已然是极限了。你要是敢再做什么犯上的事情，你的老母亲是第一个遭到报应的人。想清楚啊。”佟嬷嬷可是不怕阴司报应。若是有这样的报应那为何去的不是她是她的小姐。那些做了那么多错事的人为什么比她的小姐走的还晚甚至要安详。这不公平！
管芳青见识过谷老夫人的手段，要是真得罪了她，她有一百种不带重样儿地报复还给你。她如今是有软肋的人，不可能真的弃自己的父母兄弟不顾的：“老夫人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安安分分地在芳兰楼里住着，等六爷到了五岁的年纪搬去外院住。”佟嬷嬷面无表情说道。
“这是我的孩子，他们凭什么分开我和孩子？！”
“管芳青！我看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是吧！你就是个贱妾，连个良妾都算不上还敢质问为何要带走你的孩子？姨娘能自己养孩子算是主子们的恩赐了，你不感恩戴德还要乱说话！府里的规矩岂能因为你一个姨娘就胡乱更改！大爷二爷都是过了五岁便有了自己的院子，郡主亦是如此。三姑娘的院子东西搬的差不多了，这几日便要搬出漱楠院了。你还想说什么？”佟嬷嬷居高临下的问道。
管姨娘眼神黯淡，是了，这是规矩。不能因任何改变。她不过就是个姨娘，连文书都没有的贱妾，没资格说这些。“没有。”
“没有便好！管芳青，你最好记住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不要得陇望蜀想着根本够不到的东西。”佟嬷嬷说着说着眼神突然阴鹜了起来，“从今天开始，芳兰楼的一切事物由我亲自接手。想从我眼皮子底下造反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降香送佟嬷嬷出去，袭香便留在屋内看着暗自垂泪的管姨娘：“姨娘，您还在月子里，不能哭的。”
“怎么，连眼泪也不是我的自己的了？哭一哭还不能了？”管姨娘哽咽道，“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为什么孔青衣就能我就不能？！还送我的大哥走，将我母亲扣下。她这是想作甚？威胁我？！”
袭香叹气：“姨娘，您还是有身契的。没有文书的妾都是贱妾，没办法改变的。若是夫人还在，您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还能将六爷留在自己身边教养。您瞧二老爷那边。便是最得宠的叶姨娘，也没资格将四姑娘养在自己身边。不还是在二太太身边待着么。您，这还算是好的了。”
“你也要劝我知足是吧！”管芳青突然眼神狠厉地看着袭香。
袭香却是不怕的：“很多事情知道改不了，您苦执着是为着什么呢？就为了那口气吗？可您与谁争那口气呢？老夫人、夫人、孔姨娘还是郡主？这几个人里，两个都不在人世了，您跟不在了的人比，赢了又有何用？且您永远都比不过夫人的。便是老夫人和郡主，您都是比不过的。”
“那不是还有孔青衣么？”
袭香嗤笑道：“三姑娘是记名嫡女，说出去也是夫人的女儿，从小是郡主带着的。如今还有教养嬷嬷过来教，将来定然也是要嫁入大家的。您还是一样比不过。”
“我的是儿子，又不是个姑娘，怎的就比不过？”
“姨娘，您可真痴啊。六爷是庶子，将来娶的六奶奶能跟三姑娘嫁出去的名头一样？便是六爷出息，入朝为官了，能为您请来诰命吗？自是不能。只要老夫人一日不放您的身契，您就一日是贱妾。便是放了身契，侯爷会为了您去官衙为您过文书吗？自是不会的。这您也是知道的，侯爷是个什么性子。便是得宠如黄杏，有了身孕留不住，罚跪了郡主随后大爷和二爷这不就讨了回来。黄杏不一样没了性命。您看侯爷有什么不好吗？并不曾。
侯爷还是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宠幸姨娘，半点儿不见不好。且有大爷和二爷在前头，六爷能不能出头还两说呢。”
管芳青自然是不会知道里面那么多事情的，一个一辈子只知道争宠生子的姨娘，永远比不得当家主母的格局和谋略。有些事情不行便是不行，得不到便是得不到。天注定的，就是不能。要是改了，这世道就乱了。
管芳青只能抱着自己的孩子伏在床头哭泣。哭自己不好的命运，哭自己悲惨的人生。
“郡主，三位爷的东西到了。俱是给郡主的年礼。”韩子业家的进来汇报。
衡云漓刚处理完底下人的月例银子发放，见状，笑道：“让我瞧瞧几位兄长给我送了什么江南的新鲜玩意儿来。”
韩子业家的含笑点头，先将礼单呈上，再命人抬着东西进来。
衡云恒送了一架扇形插屏，芙蓉花流光溢彩，蝴蝶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底座竟然是整块的乌木透雕而成，祥云柔和细腻，包浆的很好呢。衡云川送的是一端笔砚，以白玉雕琢而成，整体是一朵盛开的莲花，玉质细腻，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日光下发出淡淡光华。
韩子业家的补充道：“二爷说，郡主喜好练字和书画。这端笔砚是从江南最闻名的聚墨斋里淘来的。还有上回您要的那些五色墨，二爷也去寻了几份回来。让郡主只管书画，不够了去信，二爷再给郡主寻去。”
衡云漓闻言笑道：“明明是怕我知道他们几个贪玩不肯回来，要断了他们的供给银子，这才巴巴儿地送来。”话虽是那么说，可喜欢却是打心底的喜欢，且根本不会怪罪。
衡云青送的一套玉碗。十六只水天一色成套的碧澄翠玉碗，竟似是一整块翡翠雕出来的。每只不过三寸大小，碗边雕琢着精致的花鸟渔樵耕织图案，托在手心里便如一汪沁凉的碧水，流光四溢、目眩神移。
衡云漓看着手里的玉碗，惊奇道：“长兄这又是从何处寻来的？难为他，这么精贵的物件儿也送来了。”
韩子业家的笑道：“大爷说这是在江南的聚宝斋里定做的，是为讨郡主欢心特意做的。要郡主看着他们兄弟三人这么尽心为郡主年礼的份儿上，好歹别给克扣了月例银子才是。”
闻言，一屋子俱是笑了。衡云漓将手里的玉碗放回去，叮嘱浅韵定要好生收藏。转头对韩子业家的笑道：“他们几个怕是商量好了来坑我的罢。一人一套词，说的这么可怜巴巴的，要我不给也没了由头。也罢也罢，都是惹不起的主呢。你去账房上，照着月例单子支半年的送去江南。紫毫，你去我的匣子里取了咱们先前商量妥当的银票来给韩嫂子，让她一并带去。到底是要走科举的，宴请夫子同窗的，哪能缺银子。只一件，不可胡乱花销。否则想从我手里再支银子可就难了。”
韩子业家的笑着应下：“是，郡主。郡主还有什么要奴婢捎带去的东西？”
衡云漓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我记得兄长的笔架坏了，将库房里那架紫檀木祥云雕鹤笔架拿去罢。”
“郡主，那是库房里的东西，您能随意支取吗？”韩子业家的怕因此落人口舌。
衡云漓笑着摆手：“这又是什么的，不过就是一个笔架罢了，还不值得人家说嘴。且四弟最近去学堂了，我找人给二房的两位爷一人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我如今才送了自家兄长一个笔架，她们不会拿这个来寻我晦气的。”
青檀笑道：“韩嫂子放心就是，二太太忙着备礼走亲戚可不记得我们长房的事情。”
韩子业转念一想，也是。便答应了：“是，奴婢这便去收拾东西。”
衡云漓将礼单交给紫毫，紫毫看了眼道：“今年的年礼，没有三姑娘的。”
“哼，有人手脚还真是快。我的报喜信还没到呢，长兄就知道滢滢顶撞我的事情了。这回年礼是给滢滢的警告。”衡云漓冷笑。
紫毫试探着问道：“郡主，那咱们自己要送吗？”
青徽倒是觉得不送也无妨：“其实咱们不送也可。毕竟三姑娘到底不是夫人的孩子，挂在夫人名下，已然享了不少夫人带来的福报。今年既然吃的教训了，咱们这里送与不送的怕也没有妨碍。”
衡云漓摇头：“她还是我三妹，是我长房的三姑娘。便是长兄不给，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去吧，挑几件和从前差不多的送去。”
青檀无奈叹气：“是，婢子这便去。”
“郡主，事情都清理完了。歇歇吧。”紫毫劝道。
“离年日近，我没那个心思歇。”
佟嬷嬷被紫苏搀扶着进来：“奴婢给郡主请安，郡主大安。”
衡云漓连忙起身亲自去扶：“嬷嬷这是作甚，还不快起来。紫毫，给嬷嬷看座上茶。”
“是。”
佟嬷嬷被衡云漓扶着坐下：“承蒙郡主厚爱。”
“什么厚爱不厚爱的，嬷嬷照顾漓漓多年。坐着本就是该的。”衡云漓皱眉不赞同，“嬷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佟嬷嬷笑道：“奴婢这样的年纪实在是做不动那些看全大局的事儿了，只是到底还是闲不住。这才厚着脸皮来找郡主，希望郡主帮着给奴婢换个差事当当。”
衡云漓想着佟嬷嬷的年纪的确是不小了，该退下去了。本来也打算要紫毫去跟佟嬷嬷说，让她回家安心养老，也好生歇歇。只是碰见了管芳青那桩事情，心神一下子都没了，就给忘了。“我原也让人来与您说，要您回家好生享享清福的。只是这几日事多，就给忘了。不过您要是愿意接着帮漓漓，漓漓自然是千万个愿意高兴的。只是不知，嬷嬷想做什么？”
佟嬷嬷眸子里寒光一闪，转瞬即逝。快的让衡云漓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崔嬷嬷管着漱楠院，帮着郡主管着内院的所有事宜，也是辛苦了。因此，奴婢斗胆。想接了崔嬷嬷手里芳兰楼的事情。”
“什么？！”衡云漓万没料想到，佟嬷嬷会求这个。
佟嬷嬷笑道：“奴婢的消息还算灵通，那日的事情听闻了。”
“哦，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漓漓自会处理妥当的。嬷嬷操劳了大半辈子，到这个年纪了还是应该寻个清闲的差事……”
佟嬷嬷坚决的摇摇头：“郡主年幼不懂里头的门道。管芳青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从前一直随分不是因为她看淡了人生，只是因为前面有黄杏挡着。无论她如何做，都是这样的结局，改变不了。所以她才看着那么安分。想是郡主还不知道吧，黄杏肚子里的胎便是她接着郡主和夫人的名号解决的。
郡主看她那么人畜无害，实际上肚子里蔫坏蔫坏儿的。这回不就是这样，便是老夫人身边的高妈妈亲来也没阻止她将庶子平安生下来。这便是郡主吃的闷亏。”
衡云漓无奈笑道：“我倒是没料到，她的心计手腕比我预想的还要深沉些。”
“奴婢好歹也是跟着夫人几十年的人了，那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还是看的清楚的。芳兰楼还是奴婢自己守，更安心些。”
衡云漓有些担心佟嬷嬷的身体：“嬷嬷的年纪到底上来了，守芳兰楼怕是……”
佟嬷嬷摆手打断：“郡主的好意奴婢收着了。夫人好容易安全地将棋局交给了郡主，万不能因为楼里面的那两个贱人而坏了大事，可是不划算。”
衡云漓挣扎无果：“罢了，我听嬷嬷的。”
佟嬷嬷微微笑着：“但愿奴婢能帮夫人守好这道栅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人难悟唯有自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