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几番反转，谁知真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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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将自己办好的事情与洛韵惜说了一遍：“小姐，咱们接下去可有动作？”
洛韵惜看了眼走在人群最后的应尤，幽幽地道：“人是好人，只是到底还是太放松了些。”
“小姐，您在说什么？”秋菊问了一句。
洛韵惜摇摇头，打着夏荷的手出去了，往刚才过来的路原路返回：“让月香或是竹吟出来一个镇场子。”
“是。”夏荷进去，不过片刻拉着竹吟出来了，“小姐，竹吟姐姐有空。”
竹吟看着洛韵惜，皱眉：“小姐您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
洛韵惜微笑：“杨嬷嬷被带走了，我不来，谁在外头看着？”
竹吟点头：“是，小姐顾虑的有理。应管事终究还是欠妥了。”
“你在这里看着下人们行事，里面让月香长个心眼儿。杨嬷嬷这个经验老道的不在这里守着，当心里面有小鬼儿。”洛韵惜重新坐在美人廊下，看着竹吟那常年没有表情的脸，笑着提醒道。
竹吟连忙回头进去与月香说话，洛韵惜看着她匆忙的背影，不禁失笑。转头招手，示意冬梅上前：“母亲生产还有会子，我与你说说话，打发打发辰光。你父母可还健在？”
“回小姐的话，家里人都在的。父亲包新年是老太太陪嫁庄子上管茶叶的，母亲是太太院里龚婆子的侄女。”冬梅老实回答。
洛韵惜点点头：“说话倒是清楚，条理也好。龚婆子我见过，是管宜兰坞浆洗的，是个老实人。得用，人也好。回头等林嬷嬷那里考察过了，便来我这里当差吧。正巧，我这一等丫鬟还缺了一个，你来，我这里一年四季便齐全了。”
冬梅不好意思地低头：“谢小姐抬爱。不过婢子是太太屋里的二等丫鬟，来去如何还是要看太太的安排。”
洛韵惜点头：“能知道看主子的意思，不擅自做主。很好。”
冬梅实在摸不清楚她家小姐的意思，索性闭了嘴，不再开口。只是立在一边，安分的站着。
洛韵惜笑着吩咐道：“我瞧你站在这里也是拘谨，这样吧。你去帮着做些事情，厨房里要人看着。”
冬梅沉静地点点头：“是，婢子这便去。”
“这个丫头，是个实心的。过了这回你去找林嬷嬷看看。若是得用，便调过来吧。他家是外头庄子上的管事，又是祖母的陪嫁庄子，该是能有些作用的。”洛韵惜有了打算。
夏荷点头：“是。”
衡凝这边安稳的很，芙蓉阁那边，却是有些不大好。段悠兮因为受了冲撞，肚子里的孩子有些横过来了：“梅萱，我肚子好疼。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你问问稳婆，到底好了没？”
“噢噢。稳婆，稳婆，到底成不成啊？”
李稳婆肚子摸了一圈儿，皱眉道：“孩子横过来了，不好生产。大夫在不在？让大夫来施针，胎位正了才好生产，不然是不成的。”
“大夫？来人，来人！还不快去寻大夫！”梅萱朝着外头大喊。
李稳婆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家里当家主母尚在产房，大夫怕是都在上房候着。一时能不能来，尚未可知。姨娘好端端的，怎的就受了冲撞？这又不曾足月，早产可是不好过。”
梅萱看了眼疼的满头大汗的段悠兮，不好说出口是段悠兮为了争个名分刻意为之。
秋菊早前便奉着洛韵惜的令，带着大夫去了芙蓉阁，对里头看着的婆子道：“老爷的令，让姨娘安心生产。大夫带过来了，好生着，别的一概都有老爷做主。”
婆子见了人来，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这位姐姐，敢问一句。老爷如今可是在宜兰坞？”
“老爷在衙门，不曾回来。”秋菊照着洛韵惜的吩咐，将话复述了一遍，“不过应管事倒是回来了，还将杨嬷嬷带走了。怕是要问太太的情况，姨娘这里你们看着就是了。”
“哎，好好。”婆子得了答案，笑着送她出去。随后便进屋道：“姨娘，那边正房里的杨嬷嬷被应管事带去回话了。大夫在外间候着，一会儿便进来为您施针。”
段悠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老爷呢？”
“老爷尚在衙门，想是被公务缠住了手脚，来不了。因此，那边也就是让应管事带了杨嬷嬷去。”婆子将知道的说了一遍。
段悠兮刚想起了什么，突然肚子一阵疼痛，思绪便又乱了：“啊！疼！”
梅萱安扶着：“姨娘放心，大夫已经来了，您很快就没事儿了。姐儿可是会在那边房里的哥儿早些出来呢。”
段悠兮的注意力如今都在自己的肚子上，顾不上许多：“我，我现在很疼。你们自己看着点儿。”
梅萱点点头：“姨娘放心，之前咱们怎么说的，如今咱们便怎么来。婆婆，你去吧。趁着老爷不在，将事情都办了。”
“是。”那婆子中气十足的应了，转身出去办事了。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洛韵惜手上：“芙蓉阁的婆子从小门出去，走了一条极其狭隘的夹道。混着人里出去的，陈尧家的跟了一段，见她进了药铺。半刻钟之后，抱着两贴药出来了。随即原路回了芙蓉阁。”
“可知是什么药？”
“问过了，好似是活血化瘀的药。另外一副却是温和补气的。”
洛韵惜冷笑一声：“好啊，到底是有着主意的。可惜，他们忘了一个变数。从现在开始，母亲这边的一切严格把控，不是咱们的人不让进，不是月香尝过的不进母亲的口。这回，我定要母亲平安生产。”
“那芙蓉阁那边呢？”秋菊问道、
“听天由命。老天爷怎么选择，就让他们自己去揣摩吧。”
“是！”
杨嬷嬷被带去了顾乐音从前留下来的一间用来处置犯错的奴仆的屋子。洛韵尘坐在一边，洛时谦坐在上面看着底下跪着的杨嬷嬷：“行了，说罢。你再藏着掖着，终究还是要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的。”
杨嬷嬷却是咬死了嘴巴不肯回答：“老爷是觉着我襄阳侯府好欺负不成？敢这样对待我襄阳侯府的人。”
洛时谦不屑一笑：“你现在是在扬州，不在京城。等消息送到的时候，这事儿早过了七八百年了。你家老太太会为了那么一件小事儿来为难一个当朝大员吗？”
“老太太是不会，可老爷也别忘了，我家二姑娘可是在宫里当差的。”杨嬷嬷就是不说这个话题。
洛时谦倒是忘了，二房的衡云潇在宫里。虽说是个女官，可万一哪天要是承了宠，一步登天，这事儿倒是没那么好办了。闻言，洛韵尘开口道：“我大表姐可是正二品郡主，长房与二房可不对付。”
“那又如何？郡主终究还是要唤我们太太一声姑母的。只要襄阳侯府还是襄阳侯府，那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衡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为了一个蝼蚁一般的人物，老爷和少爷是觉得我襄阳侯府会责怪我家太太吗？说句僭越的话，侯府的几位女主人，就算是已去了先侯爷夫人，也俱是吃过姨娘的苦的。”杨嬷嬷虽在扬州，可京城的消息她绝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长房的黄杏，二房的叶芷巧，还有老侯爷在世时的那位老姨娘，都让正房嫡妻吃了不少的苦头。既然少爷觉着长房不好惹是吗，那老婆子我倚老卖老告诉少爷一声。刚刚提到的那位黄杏，便是郡主身边的梨姑亲自出手，送她去了阴曹地府找夫人赔罪。”
洛韵尘看了眼洛时谦，洛时谦也是不知：“郡主小小年纪，竟然……”
“呵，想让一个人死要什么理由。两位都是外院的人，自是不知道内院里头的弯弯绕绕，跟官场上的那些阴谋诡计没有任何区别。没有情分，只有利益。”杨嬷嬷冷笑着说道，“我是老太太给太太特意挑的人，为的就是在太太犹豫不决的时候推太太一把。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解决所有碍了少爷小姐路的人。
少爷觉着这些事情是不是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儿了。是少爷太过单纯，长房的那位爷，也是在这样过来的。官场上的官老爷都是这样来的，咱们老爷也是这样过来的。只要她不无辜，这手自然是下得的。”
“毛姨娘做了什么错事儿吗？你们太太便没有做错事情吗？”洛时谦怒道，“她只是个姨娘，她没有危害到谁的利益。她只是怀了我的孩子而已！她做错什么了！”
杨嬷嬷看着勃然大怒的洛时谦，笑着问洛韵尘：“少爷看见老爷这般情状了，若是毛姨娘生的是个哥儿，而不是姐儿。您觉着，毛姨娘会如何？您和小姐的日后会如何？”
洛韵尘突然沉默了，他好似一味追求真相和公平，忘了自己的处境。
杨嬷嬷见他垂下了眼眸，知他在思考了，便没有在开口。反是洛时谦拍桌而起：“你当我洛家的规矩是死的不成！嫡出庶出该是谁的便是谁的，岂会乱了尊卑！”
“那老爷可是小看了您自己的心。您觉着太太一心向着娘家，万事听凭老太太的摆布，总有一天会拖累您。可您已然忘了，太太是洛太太，生了洛家的孩子。便是她会听老太太的话，难道她补回将自己的孩子未来前途放在第一位去想吗？您只是在考虑您自己，而没有考虑您的两个孩子。
在您心中，毛姨娘是个姨娘，生死都在您手里，您要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您让她作什么她便会做什么。可您也忘了，她也有了孩子。一个女人有了孩子便成了母亲。母亲是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做一切的，无论是名分、财产，还是地位，都是一个母亲要考虑的。毛姨娘虽然生的是个女儿，可庶女和嫡女也是千差万别的。
小姐的外祖母也是她的外祖母，可老太太会将一个庶女放在眼里吗？答案自然是不会。亲孙女都来不及疼，如何会看庶出的外孙女。庶女在老太太眼里，跟一个物件儿一件。说句难听的，一个奴婢不该说的，便是太太，在老太太眼里也是一样。都是用来为二老爷谋利的工具。
太太的确是与二老爷交好，可要是要自己的孩子为他人铺路，太太会愿意吗？太太自然不会愿意。老爷，您总觉得后院的事情非黑即白，可她真的能理清吗？一旦理清了，那浮出来的真相真的是您想看到的吗？老爷若是说是，那奴婢便让您查，不到真相大白决不罢休。您，有这个勇气吗？”
说罢，杨嬷嬷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时谦的眼睛。洛时谦看着底下的杨嬷嬷，又看了眼身边的儿子。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前边在审查，后边却是到了关键时候。衡凝的宫口全开了，可以生了。只是之前耗费了不少力气，现在有些后力不足。芙蓉阁段悠兮的胎位好容易正了过来，可却是始终生不下来。大夫遣人过来问洛韵惜的打算。
“小姐，咱们该如何是好？”
洛韵惜抿了口茶，道：“问段姨娘一句，她要孩子还是要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若选前者，便下催产药；若选后者，还需来问我？”
“是。”秋菊亲自去盯。
夏荷不明白：“小姐，这两个问题似乎并无差别啊。有了孩子，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不是一样可以拥有？”
“她若是选了孩子，那么她此生就只会有一个孩子。后半生荣不荣华富贵的，得看她的孩子能不能带给她。若是选了后者，那么她也许还可以再生一个，也许再也生不了，只能凭着父亲和洛府的供养。你猜，她会怎么选？”洛韵惜打算妥当了，问夏荷。
夏荷考虑了一回，道：“若是婢子，婢子应该会选前者。”
“你的答案是建立在知道后果的前提之下啊的，段悠兮今日做的选择只是在今日情形下做的，没有预知未来亦无法回头。只能凭着现下心里最渴望的去做选择。”洛韵惜微笑着解释。
夏荷听了，不禁肃然起敬：“小姐好神算。”
洛韵惜看了眼外头已经渐渐变黑的天空：“时间到了，该做选择了。”
“小姐？”
“父亲也该做选择了吧。”洛韵惜转过头来，笑着问道。
刚从前面回来的春兰，低头道：“小姐猜的很准，老爷将杨嬷嬷带去是问毛姨娘的事情。”
“我便知道，哥哥还是太天真了些。人家与他说什么，他便信什么。若是真的去了官场，岂不是要遭人暗算？”洛韵惜就好像是无师自通一样，对很多事情突然之间就会了。不需要特意的教导，她就听了一个故事，睡了一觉，醒来想明白了，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夏荷看着端坐着的洛韵惜，里面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她竟没有一点反应，反而是十分镇定坐着喝茶。看的心里生出了一种臣服之心：“小姐，您可是还要再等等？”
“让杨嬷嬷再撑一撑，好歹撑到母亲生下弟弟。如今都到这时候了，怎么着都得撑着。不嫩功亏一篑。”洛韵惜看着亮的灯火通明的屋子，“吩咐厨房，都警醒点儿，别在关键时候出现差错。若是好了，通通有赏，若是不好，谁都别想逃。”
“是。”春兰点头答应。
芙蓉阁里，段悠兮喊的撕心裂肺，一点儿也没有想着自己的嗓子会不会疼，好似跟肚子比起来，什么疼都不是疼。当大夫问的时候，段悠兮却是一下子顿住了，世界似乎都停止了转动：“孩孩子，我现在不不……。”
“不成！姨娘。您若是这回放弃了，下回还有机会，还能再生。可若是没有命了，孩子怎么办？她最后还是在太太身边长大，还是不记得姨娘。无论后面是不是会荣华富贵，看着孩子，您之前的所有才不算真的白费。太太，选前者。”梅萱苦口婆心地劝着。
段悠兮犹豫了，在纠结的时候，肚子里那传来的阵阵阵痛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那是一个生命，活生生的生命。“好，选前者。保孩子，我要孩子！”
“是。来人，去煮催产药。”大夫眼里盛着笑意，转头吩咐人去煮催产药。
月明星稀，冷风阵阵。“哇——”
“生了！生了，生了！”稳婆抱着孩子兴高采烈的抱着孩子上前，“太太，是个白白净净的哥儿。”
“哥儿？！”衡凝脸色苍白，满头满脑的汗，语气无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看枕头旁边的襁褓，笑的开心，笑的轻松、笑的满足，“是个哥儿，是个哥儿！太好了，我总算又有一个儿子了。总算是没有白费我的力气。”
月香见了，笑道：“太太，您今日累了，先歇歇吧。婢子将小少爷抱出去给老爷瞧瞧。您先安睡。”
“对，对。快，抱出去给老爷看看，那是他的儿子。”衡凝高兴之余，剩下的竟全是疲惫和厌倦。
月香等衡凝真的睡下了，才敢将孩子抱出去：“小姐，是个二少爷。稳婆说，虽是瘦弱了些，可若是好生养上一养。过了五岁上，便全好了。”
洛韵惜就着月香的手仔细地看了一回，笑着点头：“母亲总算是满意了。将孩子抱下去，好生照看着。传令全府上下，太太生下小少爷，上下侍奉有功，每人赏二月月银。给稳婆两个大大的红封。”
“是。”竹吟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那么点笑影儿。
“你们在这里，守好宜兰坞。我去见见父亲。”洛韵惜高兴过了，便要去解决问题了。
月香和竹吟双双颔首答应：“是，婢子定不负所望。”
洛韵惜点点头，搭着夏荷的手，转身离去。“你确定的她们在祖母留下的屋子里？”
“是，陈尧家的亲自传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夏荷点头。
满府的喜气，却没有影响芙蓉阁半点儿，反而这里是有些沉寂和冷清的。一碗催产药下去，孩子是下来了，可段悠兮却是差点大出血。好容易将人救转回来，可她却不能再生育了。
“姨娘，您也不必太过担忧。虽说是个女儿，可好歹是个寄托。您没事儿，孩子也没事儿，这便是皆大欢喜了。”梅萱强颜欢笑的劝道。
段悠兮眼神忽明忽暗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襁褓里的孩子，语气不明：“你把孩子抱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她。”
“姨娘，那是你的女儿。您怎么能不见呢？”梅萱惊讶了。
段悠兮看着前面的那束花，脸色苍白，很是沮丧：“我本以为我能靠着这个孩子在老爷面前能比从前更特别些，所以才费尽心思要怀上了个孩子，要抢在太太前面生。”
“其实，您可以足月生的。早产真的很伤身子。”梅萱小声地试探着说话。
段悠兮摇头：“我记得那个卜卦的人说过，只要在独处子女前面出生，便可以解决我现在所以的困境。我只是想要在这个地方落脚，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位置，好好过一辈子。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最后还是败了？我还是没有挣过她。这到底凭什么？只是因为她有个很好的家庭吗？！”
梅萱不敢再说话，只是抱着襁褓沉默。
段悠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罢了，纠结这些也无用。你把孩子喂养就是了，我最近不想看见她。”
“是。”
洛韵惜顺着夹道去了那间屋子，洛时谦刚巧跟杨嬷嬷盘过一轮了。吱呀一声，门开了。
洛韵尘看过去，洛韵惜站在门口，沐浴着月光。一身翡翠色直缎长袄，系着同色的长裙，单螺髻上戴着一支金累丝鎏金点翠赶蝶步摇，长长的一缕流苏垂到脖子里，刚好掉到衣领上。月光下的洛韵惜看起来好像就是从月光里出来的仙姬，清冷而绝色。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几番反转，谁知真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