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口角锋芒，实是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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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云漓在雨石庄子上一连待了十几日，直到韩子业家的找来，说是扬州的年礼还有金陵几位公子派人送来的东西已然到了，要她回去处理。衡云漓这才告别容娅和谷老夫人坐马车回去。
“郡主，庄子上的人咱们该如何处置？”浅韵问道。
衡云漓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道：“不急，且等过了年关再说。”
浅韵并不赞同：“郡主此举怕是不妥。这文家的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您不让她回家过年，外头如何皆是说不过去的。咱们一下厚待下人，您这样一直拖着虽然可以让那些人心有所忌惮，可到底也是不妥当的。要不，您在年关前开发了，让他们收拾了东西会老家过年去吧。”
淡笑也表示赞同这个意见：“郡主，婢子也觉着浅韵姐姐说的对。文家的人虽然行事欠妥，很不得当。可她家里的孩子都没有独自过年的理儿，要是叫邻里听见了，对郡主的名誉不好。”
闻言，衡云漓笑道：“你们能考虑到这里已然很好了，只是我看上去像是这么没有分寸、不近人情的主儿？”
“不是，自然不是。”
“我已经让佟嬷嬷带那几个孩子去另外的地方过年了，等这个年平安过了，就放他们一家团聚去。”衡云漓心里有数，来的时候早早将事情打听清楚了，“不然我为何要向她提起她的女儿。”
浅韵恍然大悟：“所以，郡主这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是谈不上，只是想告诉她，文家的事情我知道，她的孩子我也深知道。所以在我面前做戏是没有必要的，可她不听，那我便没有办法了。”衡云漓睁眼，透过马车窗帘的一角，看过路的风景，“看这阴阴的天，怕是有雪。”
淡笑闻言，也朝窗外一看，点头：“是，估摸着不久便有一场大雪要落。”
衡云漓垂下眼眸，沉吟了一回，对浅笑吩咐道：“你回府之后立刻去见紫苏，你们两个一块儿去将事情办了。”
浅笑惊诧：“郡主，您不是说年关的时候去不惹眼么？怎的，今日就要去？”
衡云漓摇头：“事情比我想象的来的要快，不然他也不会半夜来见我。此事宜早不宜迟。先办了，再说其他。”
“好，婢子明白。”
先前徒明选过来的时候，江梓用石子砸了衡云漓，衡云漓回去的时候才知道，那边那位知道顾家的小子急匆匆地进了宫，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一样地东西，回去便得了嘉奖。心里觉着大事不妙，想要往回撤了。衡云漓自然是不会答应的，故此，她得想方设法地将事情钉死。
衡云漓还在路上的时候，洛家的人已经被人请去了上安居：“哟，这回是应大娘来啊。可真是稀客。”
“程妈妈。”应尤家的见来人，眯起眼睛打着哈哈。
“我还以为今儿来的还是杨嬷嬷呢，谁承想竟是你。这是？”程妈妈见着满地的东西，眼里泛着光。
应尤家的见了，不禁冷笑：“老爷吩咐了，这是给府上的年礼。又特意嘱咐了，知道如今府上管事的是郡主，所以就让我一个人来了。不知郡主？”
闻言，程妈妈的脸陡然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个该死的郡主。“郡主去庄子上小住了，尚未回来。老太太知道了，请你过去上安居坐坐。”
应尤家的微怔，倒是她疏忽了。想着船上的东西皆是贵重之物，是洛家给襄阳侯府长房，或者说是给娉婷郡主的答谢礼。要快些送过来免得夜长梦多，想着现下正是年关，府上主事的人应当是在的，便急匆匆地过来了。结果，人没见着，东西还不一定留得住。可人主人家发话了，她要是不去怕是不好。
“既如此，那就走吧。”应尤家的硬着头皮答应了，转身又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若不回来你便不能离开。这里头可都是贵重之物，要是丢了，我看你拿什么同老爷交代。”
“是，我一定小心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应了。
看得程妈妈眉头愈发皱紧，心里愈加不爽快。怎的，这是防谁呢？谁看得上你家的那些破玩意儿啊！
“奴婢是应尤家的，见过老太太。”应尤家的跟着程妈妈进了上安居。
只见一位老者身着大红绣缠枝牡丹的对襟褙子，翡翠撒花百褶裙。带着一条同色织金缠枝莲纹的抹额，拇指大的翡翠质地的耳环摇晃着，一身的富态。她一般不管年礼之事，只是府里才出了事儿，她这个大管事娘子当仁不让，只能上了。
窦氏捧着手炉，打量着底下站着的人，石青色细棉衣裙，盘起来的发髻上也只戴了两三支簪子，出去最前面的那只是金簪，余下的皆是银簪，看着还是一股穷酸样，跟从前一样，没怎么变，心里便愈发轻视。
“杨嬷嬷呢？今年怎么换了你来？”窦氏歪在暖榻上，懒洋洋地问道。
应尤家的没听见叫起，她也只能这么曲着膝盖，温温一笑：“杨嬷嬷年纪大了，想着家里还有孙子要她照顾，便求了太太，放出去养老了。”
赵梦兰听了，轻蔑一笑：“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不可信呢。杨嬷嬷是我们侯府出去的人，一家子老小的身契皆在老太太手里头攥着，怎么可能放出去。莫不是……姑老爷家出了什么事，不好叫我们知道，这才现编出这么理由来搪塞老太太。”
“不不敢，奴婢怎么欺上呢？舅太太这话让奴婢惶恐。”应尤家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情绪，将头压的死死的，生怕叫人看出什么来。
窦氏显然因为赵梦兰的一席话而起疑，正回想着衡凝寄来的书信里说的话，灵光乍现：“凝儿寄来的信里好似提过一句，是什么姨娘？”窦氏年纪大了，想起这些已然不易，回头去看正梅。
正梅看了眼略微变了脸色的赵梦兰，接着道：“姑太太说，是府里的毛姨娘，生了一对双生女儿，过后便去了。老太太是说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可是为了这个？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个姨娘罢了。孩子不是好好的嘛，虽只是两个女儿，可到底是姑爷的骨血，孩子没事儿便是万事大吉。”窦氏从前做这种事情多了，一点儿也不大惊小怪。
不过就是她女儿道行浅了一些，叫人察觉了些许端倪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什么好值得说嘴的。放眼京城，那家的大院儿里没有这种事情，便是皇家也一样。之前顾乐音也没少干这事儿，不过就是她身边的人尾巴扫的干净，叫人什么也查不出来。她的女儿还是太稚嫩了些，没好生料理。
应尤家的倒是没料到窦氏是这个反应，只得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儿：“老太太的话，奴婢记下了。”
“也罢，既然杨嬷嬷年事已高，要回家养老。我家也不是那等子苛责老仆的人家，我再给她一个就是了。正梅，你一会儿告诉你姐姐，挑一个得力的送去扬州。不必跟着应尤家的一起回去，叫咱们的人单独送去。”窦氏心里很是不放心衡凝，扬州的私盐还是在风口浪尖上，要有个人过去提点提点，免得出了什么纰漏出来。
正梅看了眼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上心底不知作何感想的应尤家的，笑意盈盈地答应了：“老太太放心，咱们上安居有的是人，定给姑太太挑一个得力的过去。”
窦氏含笑点头，她就是要洛家的人知道，衡凝也是有娘家撑腰的，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我一样可以保护我的女儿。你们这些人少打她的主意。
应尤家的现在有些后悔，怎么之前没有拦着几位主子，一定要惩处杨嬷嬷呢？便是留着他，也好过现在人家又塞过来一个更厉害的呀。
“郡主来了！”念桐见不远处有一个人翩翩而来，忙打起门帘子，高声道。
衡云漓笑着朝她点点头，脱去了外头的大氅，进去了：“给老太太请安，见过二太太。”
窦氏刚从应尤家的这里扳回来一程，心里尤自高兴，脸上都是笑影儿，不见半点不好的。倒是赵梦兰，隐隐的，不大好看。
“你怎么回来了？这会子正是要下雪的时候呢，回来可是遇着雪了？”窦氏笑的和蔼可亲，温柔的问道。
衡云漓坐在一边，一般地微笑点头：“回来的时候可是挑了个好时机，没有落到雪。倒是刚进上安居雪便下来了，可见老天也是保佑老太太的。怕云漓落着雪。”
窦氏被哄的高兴，含笑着应了一句：“你的嘴巴今日抹蜜了呀，这么甜。”
衡云漓没有回，只是含笑点头，转头便看见了一边尚且还屈膝的应尤家的：“应娘子起来吧，这礼数太足了，倒是叫我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家不好意思了。”
“谢郡主，”应尤家的总算可以直起腰来说话了，“郡主的品阶在那儿呢，奴婢这礼您怎么受不得。郡主的话，让奴婢怎么答话呢。”
衡云漓哦了一声，抿了口茶才道：“韩子业家的来与我说，姑母家来人送礼，在厅上坐了有小半盏茶的功夫了，叫我快些回来。也便顾不得什么了，只做了车快快回来。老太太可看过礼单了？”
窦氏这才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来：“未曾。”
应尤家的立刻便拿出礼单来，递给衡云漓：“这是老爷让奴婢给郡主的，请郡主过目。”
衡云漓点点头，浅韵便上前接过，再递给衡云漓。衡云漓接过瞧了一眼，心下惊讶，这礼倒是重了。“老太太也瞧瞧吧。”
得衡云漓示意的浅韵，将礼单递给了正梅。正梅看着微微摇头的浅韵，便知这礼单怕是要不和窦氏的心意了。收敛神色，低头交给窦氏。
窦氏就着正梅的手看。只一眼，便看出了洛时谦的心思。怎么，这是做好选择了？“你家老爷倒是个实诚的，这礼比前几年都重了不少啊。”
应尤家的想起长房和窦氏她们一向不对付，没想过衡云漓会将礼单给窦氏看，便没有在礼单上做文章，结果倒是要得罪人了。好在应尤家的也是当了好几十年差的人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的来。只见她不动声色地应答：“这礼单是太太拟的，老爷过目觉着太过简薄了又添了几件，才让奴婢准备了送来的。老爷说，这些年能在扬州做的这巡盐御史这般安稳，也离不开老太太在背后的关照，因此多谢也是使得的。”
噗，这话说的可是亏心。可应尤家的说起来那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格外顺溜。看着窦氏和赵梦兰那微抽的嘴角，衡云漓端起茶盏掩住自己那上扬的嘴角。
一来，这礼单是衡凝拟的，洛时谦看了觉的太简薄又重新添置过了的。这说明衡凝对娘家吝啬，好一点的物件都不给，这些好东西还是洛时谦准备的。二来，洛时谦的官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便是做的安稳那也是他的本事，窦氏在背后出的力可不多，还在私盐这里掺和了一脚，这是讽刺。在赵梦兰听来，窦氏愿意将手里的资源交给一个外人也不肯给自己的儿子，这是偏心。
一席话将两边的人都说到了，偏偏将她家自家摘干净了。这也是个能耐的。
衡云漓见两个人都变了脸色，自己也不好光瞧热闹，倒显得自己幸灾乐祸似的，这不好。“我记得姑母已然有孕月八有余了，不知如今如何？是男是女？身子可好？”
“好，一切都好。就是肚子里的哥儿有些闹腾，太太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吃不下什么东西。”应尤家的提起这个倒是笑着的。
连带着窦氏心情也好了，跟着问道：“是个哥儿，调皮捣蛋了些。多吃些酸的开胃的，便好了。对了，那韵尘和韵惜那两个孩子呢？他们可好？”
“好，都好。大少爷刻苦念书，大小姐在跟着大少爷启蒙呢。闻得老爷说，大小姐天资聪颖，一点儿也不在大少爷之下，是个极好的呢。”提起自家主子，应尤家的无比自豪。
窦氏听着也是开心，除了赵梦兰，全程没有好脸色。衡云漓和窦氏皆懒得搭理她，应尤家的也只装作没看见，由的她去生闷气。
“郡主。”应尤家的跟着衡云漓出来，回了漱楠院，从怀里拿出另外一个单子来给她，“这是老爷要奴婢单独交给郡主的，外头那些年礼其实是老爷准备了给长房的，不是给侯府的。万望郡主知晓。”
衡云漓皱眉接过，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下血本了呀。名家法帖两张，金玉摆件一对，宝石盆景一座，金珐琅怀表一个，西洋自行船一个，金镶八宝芙蓉镯一对，羊脂白玉耳坠两对，金镶宝芙蓉步摇一对，金累丝攒珠头面一副，蓝宝石头面一副，金玉项圈四个，蜜蜡手串一对，金锭六对，银锭六对，各色绫罗绸缎三十六匹。
“姑父这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何必这样见外。”
“老爷说了，郡主是难得的明白人，看的穿世事。此前应尤冒昧造访是我洛家失礼于前，这些算不得什么，就当是给郡主的一点小心意，还请郡主将此前的话记在心上，我家老爷先行谢过了。”应尤家的这才说了些实话。
衡云漓听明白了，感情这是要她帮忙给找教养嬷嬷的答谢礼了。“姑父还是太见外了，我答应的话，自不会忘记。之前长兄的文章还得姑父的一二指点呢，还是我谢姑父的，哪里就能让长辈谢我一个小辈呢。天下客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状，应尤家的犹豫了片刻道：“这……”转身看了眼四周，道：“不瞒郡主，我家出了点子事情。老爷的意思是想让大少爷和大小姐过来京城住一段时日，避避风头。”
原来如此。这下衡云漓算是明白了，笑着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少爷和表小姐替母尽孝，来外祖家小住一段时日也不是什么大事，亦不稀奇。想必老太太若是知道了姑母要她的儿女代她过来看看自己的母亲，心里也是高兴的。”
应尤家的会意：“那是自然，太太自然是高兴的。信件已然在路上了，还请郡主代为转交。”
衡云漓点头：“放心，姑母的信件自是要转交给老太太的。青檀，你带着应娘子去偏厅歇歇脚，吃盏茶吧。”
“是。娘子这边请。”青檀引着应尤家的去了。
紫毫给炭火盆里添炭火：“郡主，那应娘子能听得明白您的意思吗？”
“才刚一番话就能那两位绕进去的，能是什么善茬。她自是听的明白的。过不了多久，信件便会递到咱们手上来的。”衡云漓重新拿起放在炕桌上的礼单，看了一回道，“将那对芙蓉镯和蜜蜡手串给滢滢送去，她这个年纪正好用这些。别的，都先收进去吧。”
青徽点头应下：“是。”
“郡主，姑太太家能发生什么大事，要两位正经主子来京城住？那姑太太知道了，不是要不高兴了吗？”紫毫不明白洛时谦的用意。
衡云漓摇头：“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消息还没到我手里呢。左不过就是姑母做的事情叫人发觉了，怕让两个孩子心理不舒服，才要送来的罢。且等等吧，总会知道的。叫张义山家的留神，要是有好的院落先敲定下来吧。滢滢的事情，得早点定下来，颜嬷嬷请的人就要到了，总不好要人家在漱楠院里授课，要人家看了笑话。”
“郡主放心，张嫂子心理有数着呢。最近院子已然看好了，正着人打扫呢。待收拾妥当了，便来回郡主。对了，世子的人来说，那人怕是要见郡主。”
衡云漓早已料到：“我就知道，他不见到本尊是根本不可能吐露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东西。你们几个这几天把院子看牢些，就快了。”
紫毫点头：“是，郡主。”
其实衡云漓猜的八九不离十，无论是洛家的事情，还是朱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口角锋芒，实是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