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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万事难料,且走且看 ...

  •   时钧泽来时没有声音,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只剩火盆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声响。

      “主上。”江梓从外面回来了。

      “如何?那人可有发觉不对劲?”衡云漓收回心神,坐会床边,声音也带着落寞和无尽的疲倦。

      江梓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主子的心绪变化,担忧问道:“主上,您没事儿吧?可是世子惹您生气了?”

      “不干他的事,是我自己。从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今天提上来想了想,便倦怠了。”衡云漓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自从谷老夫人提过战场生死一事之后,这个问题便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不散,忍不住去想。

      江梓见她不愿再提,便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尽数汇报来:“主上,属下照您的吩咐,引开了一直跟在咱们身边的那个暗卫。他身手极好,要不是属下留下了心眼儿怕是会被他发现端倪,知晓主上身边一直有人护着。”

      “你跟着他去见他主子了没有?”

      “见了,如您所料,是忠顺王世子。”江梓说到这个便佩服自己的主子,算什么都很准,连这个都猜的准。

      衡云漓苦笑着摇头:“之前见过几回,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他!他对主上有意!”江梓惊讶,随即了然,笑道,“也是,主上如此美貌,气质出尘。若是属下也是个男子,对主上也是要倾心的。”

      衡云漓毫不在意地微笑着摆手:“你莫说笑了,倾心一个人哪是空有一副皮囊便成的。那兰惠郡主不好看么,跟在徒明选身后这么久,也不见得人家对她有半分动心。可见,便是倾城佳人也没那么容易博得自己意中人的青睐。何况我的姿色可没那么说的那么好。”

      江梓皱眉,这话她不同意。虽然衡云漓现在年纪小,可这些年张开了,容貌渐渐显露出来了。哪里不好看,出去应酬怕是要艳惊四座。

      其实江梓的话没有错,容府的女眷容貌都不差,无论是容雪、容霜还是容娅,各个都是拿得出手,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容貌。襄阳侯府的也好,无论男女,长一辈还是小一辈,都是好苗子。衡云青和衡云川自不必说,街上走一圈,怕是要引的不少姑娘家的帕子香包之类的砸在身上了。

      二房衡云潇的姿色虽没有惊天动人,可引不起任何的反感。小的衡云湘,生母就长得十分漂亮,想来她的样貌也不会太差。

      三房只有一个儿子,衡云恒其实也不错,性子沉稳,知世故而不世故,为人低调,不喜与人争。

      再说回长房,现有的两个女孩,小的衡云滢也是一样的耐看,放在群花中虽不亮眼,可你能一眼就可以人群中找着她。更遑论衡云漓了,本身底子上佳,气质出众,又经过礼仪女官的教养,随便放在何处,都是坐得住的。

      “行了,我知道了。”衡云漓经过刚才那番对话,已然疲乏了。

      江梓见到衡云漓眼底的倦意,知道她很劳累,想要问出口的话旋即回去了:“主上,您好生歇息罢,属下这便告退了。”

      “你想问,”衡云漓的声音慵懒随意地从身后传来,让江梓即将离开的脚步停下了,“我为何要你去引开他,让徒明选知道我这里有伯舟哥哥的人。虽然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是。忠顺王世子想来是知道世子和主上的关系的,既是知道,那应当早就知道主上身边会有世子的人。您让属下再去,岂不是多此一举?”江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惑。

      衡云漓微微一笑:“只是要他知道,这几天会有人来找我罢了。过不了多久,想来他也会来。”

      江梓还是不明白:“恕属下愚钝,不解主上之意。”

      “他来了,有些事情才好施为。你且不必多问,倒时自知。”

      “是,主上快歇了罢。”江梓见衡云漓愈发困了,也不欲再纠缠,忙退出去要她好生歇着。

      喔——一声鸡鸣,将太阳从山的那边唤醒了。阳光普照大地,让银装素裹的银白世界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外衣,不似之前那样的寒彻骨。

      “郡主,您怎么开了窗子?初晨的时候可是冷,当心着凉啊。”浅韵端着铜水盆进来的时候,衡云漓披着昨夜的那件斗篷站在大开的窗户前吹风。发丝随晨风飞舞,连带着屋子里都冷了好些。忙蹲下来多夹了几块银丝炭,再过去关窗。

      “郡主,您这是怎的了?眼底青了一圈儿。”浅韵扶着衡云漓坐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手冰凉,连眼底都是乌青,“快,在热水里泡泡,去了凉气。郡主,您到底怎么了?”

      衡云漓一直没有出声,呆愣愣的。直到手放进了热水里,才渐渐回过神来:“我昨夜梦见母亲了。”

      浅韵这才松了口气:“郡主您才刚真是吓死婢子了。这初晨的风是多冷呐,您就这么站在窗口,婢子都要以为您昨夜一直未睡,就这样站到天亮了呢。”

      “梦见母亲去的那日,躺在床上说的那些话,心里顿生悲戚,有些烦躁才出来吹风的。”衡云漓神情还是有些恹恹的,说不出的脆弱。

      浅韵忙拉了颜嬷嬷进来:“嬷嬷,您看郡主。”

      颜嬷嬷见到衡云漓这番情状,心下大惊:“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嬷嬷,我梦见母亲了,我心里难过。”衡云漓见到颜嬷嬷,扑到她怀里窝着。她是真的难受,想大哭一场,可怎么也哭不出来,“眼泪她不听我的话,怎么样都不肯出来。我就只能这么憋着,特别特别难受。”

      颜嬷嬷不知道昨夜时钧泽来过,亦不知道衡云漓到底是怎么了,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夫人一直在郡主身边,放心不下您才会忍不住过来瞧瞧。没事没事,我们都在呢,郡主有什么难事尽可说与我们听。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都会过去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嗯。衡云漓点点头,这样安慰自己。

      后来谷老夫人知道了,以为是太累了才没有休息好,便让容娅带着她出去走走。

      “你到底怎么了,祖母听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虽知道没事,可到底还是担忧的。今日见了你这样,连我都要担忧了呢。”容娅见到衡云漓那样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在她脑海里,衡云漓从来都是言笑晏晏的,从来未露出这样的一副神情来。

      衡云漓摇摇头:“不是让淡笑去通报了嘛,我只是梦见了母亲心神不宁罢了,没别的什么事儿。”

      “你能糊弄的过祖母,还能糊弄的过我去。要真是如此,那我岂不是白与你好了一场。”容娅才不信她的那套说辞。

      “是梦见了母亲,不过却是想起了生死。感叹人生无常罢了。到底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闷闷的,才会这样。过几日便好了。”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好容易大姨的事情对你影响没有那么大了,未曾想,一个梦又将你拉了回去。”容娅叹息摇头,“三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外祖母觉着你心情好些了才敢跟你谈你的终生,倒是又勾起了你伤心事。”

      衡云漓见容娅心情也不大好了,想想好像还是自己不对。自己让他们出来散心的,结果还要因为自己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让他们烦心:“好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心情郁结久了才会这样难受,过几日心情疏散些就好了。对了,我听佟嬷嬷说了,舅母已经在为你择婿了。闻说还是刘内阁大人的嫡子,家底清白。”

      容娅红着脸说道:“我哪知道,不过就是母亲祖母都觉着他家好罢了。”

      “这位刘大人早年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家风正,院子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要是过去会少吃很多苦。不过,就是刘大人只有这一位嫡子,怕是婆母不好相处。”衡云漓对这位刘大人家还算清楚。

      “哎呀,你个姑娘家家的怎好瞎胡说。”容娅不好意思了,甩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开。

      衡云漓看着那有些仓皇的背影,总算是露出了一抹微笑:“娅娅姐在害羞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郡主,这种事情哪是您这个年纪的姑娘好评说的。”颜嬷嬷也轻斥道。

      衡云漓倒是没这个想法:“不过就是女儿家的私话罢了,只要你们不传出去,谁人会知道。”

      颜嬷嬷拿她没法子,也就随她去了。才堪堪赶上容娅的步子,随之而来的便是不速之客的造访。

      “忠顺王世子?您还真是有闲情逸致,来着庄子上了。”容娅往后退了几步,半躲在嬷嬷身后,“您是怎么进来的?这样的庄子,一般东家来的时候是不会放闲杂人等进来的。”

      “我?闲杂人等?”徒明选指了指自己,笑道,“也罢,看着两位姑娘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可我吃不了你们啊,是不是啊,娉婷郡主?”

      听着拖长调子的语调,阴阳怪气儿的说话,衡云漓一时气结,藏在颜嬷嬷身后,冷声笑道:“娉婷的面子可真是大啊,居然能让一位堂堂的王府世子跑这儿来。”

      “对啊,你的面子是很大啊。”徒明选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我可不是谁的面子都卖的啊。满京城看看,谁能让本世子跑了一整个京城跑到这里来见人。唯有你娉婷郡主了。”

      容娅一脸惊恐地看着衡云漓,她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回事儿。她可是不希望衡云漓跟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

      衡云漓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对徒明选道:“多谢您的抬爱了,不过我可没有兰惠郡主那么好的福气可以消受忠顺王世子的抬爱。还请世子回去罢。祖母还等着我们回去用膳呢。”

      “哟,老封君也来了。那正好,我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这会子倒是能趁这个机会好生去拜见一回。”徒明选顺坡下驴地接着话头就这么下来了。

      容娅也不好说谷老夫人不愿意见他,衡云漓一时也没找着借口,徒明选倒是自己笑了:“我说,你们两个这么紧张作甚,我什么也不会做啊。娉婷郡主,你说襄阳侯知道你跑这么远来做什么吗?”

      “我的事情为何要告诉父亲,他自己都有一堆公务要忙呢。之前在外头抓的那些人好容易吐了实话出来,不给陛下交差怕是有愧于上皇的这个侯爵了。”衡云漓冷冷一笑,“世子打听这个做甚?与你有何干系呢?”

      徒明选微笑:“与我有何干?你这话问的好笑。为何你们来的我就来不得,为何你们能问我就问不得。你们也忒霸道了些。要我说,你们女孩子家的出来该再多带些人,家丁长随什么的也该带几个。不然碰见什么歹徒匪寇,那可就不好了。”

      容娅听了笑道:“忠顺王世子是在说自己就是歹徒匪寇么?要我说,世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我可不想叫人知道今日世子来了这里,怕是有损清誉。”

      “行,行行行。”徒明选下意识瞥了眼后面的衡云漓,若有所思的点头,“这话我记住了。对了娉婷,上回砸了你的莲子我还没赔给你呢。说罢,你想要我赔什么,我都赔你。”

      容娅回头看她,面露惊讶。衡云漓垂下眼帘,说道:“不过一袋莲子罢了,不值一提。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赔了。”

      “诶,那怎么成啊。那整整一袋子的莲子,剥完也是要费不少功夫的。要不是我的马一时发了疯也不会撞上你家的车马。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认罚的。你要是再扭捏,我便真的不赔了。”徒明选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扇子,轻轻地扇着。

      衡云漓不耐烦地正要转身离开,腿上一疼,眼波一转,笑道:“世子贵人事忙,我不需要世子的赔礼。那莲子也没有真的全洒了,给家里人做汤也是够用的。至于其他的,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这不重要。这不重要。

      徒明选的手停住了,微笑凝固在嘴边,眼里泛着光,看向他根本看不见脸的衡云漓。“你倒还真的是很特别。别人盼望着本世子的赔礼,你倒好,倒是拒绝的快。”

      “这本不是大事,世子也不必记在心上许久。多谢世子好意,我们这便告辞。”衡云漓拉着容娅的手,往后离开。

      “哎,小丫头,记着你说过的话。”徒明选笑着喊了一句。

      衡云漓装作没有听见,拉着容娅快步离开:“那个混账说话不经大脑,你别信他。”

      “我信他?!”容娅惊奇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一个浪荡公子我信他作甚?说出去是要叫人说闲话的。对了,他刚刚说什么?记着你说过的话!你跟他说过什么了?你们俩啥时候……”

      衡云漓不待她说完便带着容娅一路往前走:“没有那么多事情,只是在大相国寺去给母亲上香是碰巧遇见的。不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思,总是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你切莫告诉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我们和忠顺王府不对付,免得要他们担心。”

      容娅表示理解:“我明白的,这事儿不好处理,还是避着点儿好。”

      “娅娅姐,你觉得喜欢一个人也会喜欢他的信仰吗?”衡云漓看着面前专心致志地吃饭的容娅,趁着谷老夫人不在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她自从见过徒明选之后,脑海里一直想起昨夜她与时钧泽的对话。好像她自己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很清晰明了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何想法。

      容娅闻言,咬着筷子,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当然会啊。你喜欢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他的信仰?你喜欢他,不是应该喜欢他的全部吗?不管是他的优点还是他的缺点你都会喜欢吗?”

      衡云漓皱眉不解:“为何?”

      “因为爱屋及乌啊。”容娅天真地看着衡云漓,微笑。

      衡云漓点点头:“哦好吧。娅娅姐,媛媛姐杭州的事情已然处理好了,贞贞姐那边呢?可有消息?齐国公那边来信要接国公夫人和贞贞姐过去海疆过年,可好像海疆那边尚未平定,陛下怕是不会轻易放家眷走的罢。”

      说起这个,容娅倒是知道的更多些,悄声道:“陛下自是不愿意放,所以让齐国公自己选择。两位家眷只能去一个。要国公夫人还是贞贞,国公爷没法儿。想带女儿走,可又怕女儿受伤害。若是带国公夫人走,那便得留贞贞一人在京城,国公夫人不放心。僵持了几日,最后国公夫人打发了国公府里最年轻的姨娘过去,自己带着贞贞在国公府里过年。”

      闻言,衡云漓摇头:“今年这个年,大家都没什么安生日子过。”

      “你家又怎的了?”容娅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诧异回头看她。

      衡云漓将碟子里那块加了姜丝的的肉脯放到容娅的碟子里,笑道:“你要是爱吃这个,我下回让淡然把方子给你,你回去自己做就是了。在桌子上跟我抢,一点儿也没有当姐姐的风度。”

      “嘿嘿,就你眼睛尖。”容娅一点儿也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开心,笑的乐呵呵的。

      衡云漓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实温暖:“家里最近事情愈加多,里头的手腕也更多了。我虽不知他们到底酝酿着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我不会放弃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漓漓。”容娅点头微笑。

      “老夫人,表姑娘心里都清楚着呢,您大可放心了。”里间的碧春陪着谷老夫人,笑着说道。

      谷老夫人心里却是默默叹息:“这丫头跟她母亲一样,都是犟脾气。阿霜当初多乖巧,虽然没有阿雪那般闻名京城,可心思的灵透劲儿一点儿也不亚于阿雪。早年我问她们对待家族联姻的看法,她们俩的选择一样,都愿意为家族牺牲。”

      “看表姑娘的样子,跟大姑奶奶的确很像。要是换做表姑娘她也一样会这样做选择的。”碧春沉思了半刻,点头道。

      谷老夫人再度叹息:“我正是为此而感到惋惜。这个孩子还是应该活的像孩子一些,不应该跟个大人一样,做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事情。我年纪大了,帮不了她几年。但是我还是希望,在我还能帮她的时候多帮她一些。传信给夫君吧,告诉他,让他放手去做吧,为咱们早逝的大女儿多做些事情,为漓漓的将来多些保障。”

      “是,婢子这便去传信。”碧春郑重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万事难料,且走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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