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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国寺求签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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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见她没了反应,连忙去探她的心脉,这才发觉,她是真的走了,悲从心来,不禁放声大哭:“青衣!”她哭已逝之人的无奈,也在害怕自己的女儿因没了她而乱了方寸。
管芳青把衡云漓的头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见到这残忍的一幕,可她自己也忍不住大哭,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人,突然间就这样撒手人寰了,她对生死的概念再一次有了新认知。
而衡云漓,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死的考验,看到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执念。下意识的朝那边的容雪看去,看到了容雪眼中的那抹无措和害怕,她有些不好的念头,她的母亲……到底怎么了?!
安淑婷坐在床沿边上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垂丝柳树发呆,寻烟进来道:“太太,消息传出来了。”
“怎么样?如何?”安淑婷见她进来,忙起身。
寻烟看了她一眼,垂眸摇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怎么可能就……”
“消息是水云阁里传出来的,夫人说三姑娘可怜,把她记在了自己名下,是为记名嫡女。孔姨娘的葬礼是厚葬的,这么多人都看着,不会有错。”寻烟低头。
安淑婷被这个消息打击的有些手足无措,她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手里不是没有沾上过血的,只是这是第一回,她有些愧疚。这世上有一个和她一样,被母亲抛弃了的姑娘。
“寻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害她的,我没想过她会难产血崩。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已,我不是有意害那个小女孩没有母亲的。寻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安淑婷倒在寻烟怀里,哭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无助。
寻烟也感伤的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没有说话,只是轻声哄着。
衡云滢没了母亲,本该由容雪照料,但是衡云漓却自己提出来要照顾她:“母亲连日劳累,云滢还小,难免哭闹,当心惹了母亲的静养,还是我来照顾吧。张嬷嬷照顾了我这么久,如今我跟着颜嬷嬷学规矩,她便有了空闲,不若把她拨过去照料云滢,离我又近,母亲也可以随时来看。如何?”
容雪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子,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方道:“也罢,按你说的办,若是照料不好我会再把她接回来。”
“谢母亲。”衡云漓没有表现的特别欢喜,因为她知道,她母亲会同意的。
看着出去安置衡云滢的衡云漓,容雪的眼神十分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嬷嬷,你看漓漓是不是有了什么不同?”
“姑娘长大了,懂得安排事宜了。”佟嬷嬷自然看的出来,她觉得应该是衡云漓瞧出什么来了,不然不会跑来打听容雪的嗽疾的事情了。
容雪点头道:“但愿吧,青衣去了,倒是让我想到自己了。但愿我留下来的人可以帮的上她,不让她走的像我一样坎坷。”
“夫人,您当真要把这件事交给姑娘吗?姑娘……奴婢还是有些担心。”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容雪笑着看了眼佟嬷嬷反问了一句,“你看她刚才那副神情,这丫头将来绝不会逊色于我的。更何况还有嬷嬷你在旁边看着呢,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衡云漓的确是有了成算,她自己住在水云阁的东厢里,容雪的库房是在后面的那三件抱厦里,西厢放的是衡云漓的东西。东厢本就是水云阁里出来正屋以外最大的一间,如今东厢再空了一间出来安置衡云滢,也是很宽敞的。容雪让人拨了四个丫鬟过来服侍,衡云漓就把张嬷嬷送了过去,自己这边把崔嬷嬷提拔了上来做管事嬷嬷。
也不知是不是继承了孔姨娘的性子,衡云滢很安静,极少闹脾气,故而衡云漓也不用费什么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把她照料的好好的。
孔姨娘是容雪的陪嫁丫鬟,家里没人了,算是孤苦无依了,容雪把原本打算厚赏家人的五十两银子添进了孔姨娘的体积里,一并交给了管芳青,将来再交给衡云滢。
管芳青在下面看着这偌大的芳兰楼,不禁心生感叹:“从前还有个好姐妹陪着我说话,如今除了黄姨娘,就剩我这么一个孤鬼了。袭香,你说我该怎么办?”
“上策是,姨娘自己也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
“那下策呢?”
袭香看了眼管芳青,说道:“侯爷在添一个进来。”
“罢了,添与不添,与我也终究没什么关系了。我如今只想好好守着三姑娘,不让青衣姐姐的心愿落空就是了,别的,于我而言也没什么要紧的。”管芳青轻蔑一笑,呵,男人啊。
就在不远处的容雪看见了这一幕,心生感慨,回身搭着绿云的手往回走:“绿云,你说将来有一天我和青衣一样了,漓漓会如何?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的好好的走下去?”
“夫人。您莫多想,裴先生很快就从江南回来了,您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当初她们两个都是我的陪嫁丫鬟,青字辈最出挑的两个,后来成了姨娘也是老实本分的,如今只剩了芳青一个,让我见了好不心酸。”容雪今日却是悲伤情绪蔓延了全身,摇头道,“罢了,一切随缘吧。”
七月的日头总比之前的要毒一些,一个身穿乳云纱对襟纱衣,配古纹双叠云形千水裙的小姑娘坐在一艘木舟上兴致勃勃的摘着池子里的荷花,手里捧了一束,尤不满足。
“姑娘,这些够了。这日头越发毒了,快些回来,莫要中了暑气。”颜嬷嬷今日告假回家看旧友去了,崔嬷嬷忙着调停屋里的琐事,便让张嬷嬷抱着衡云滢出来看着些。
衡云漓伸手又折了一支,看了看怀里的荷花,又看了眼岸上打着伞站着是张嬷嬷和衡云滢,朗声道:“嬷嬷,这便上来。”又转头对青徽道:“你一会儿跟青檀换一下,让青檀随我去水云阁,你去把之前剩的那瓶枇杷露拿来,她们不知道在何处。”
“是,姑娘。”青徽应下,对划船的船娘道,“走吧。”
船缓缓靠岸,见衡云漓安全上了岸,澄碧连忙上前大伞,张嬷嬷上前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才送了口气:“姑娘的心事好的,只是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就是了。您怎么还亲自下水了呢。落水了可不是玩儿的。”
“嬷嬷,我没事儿的,这池子的水不深,澄碧和青徽的水性都是极好的。快些走吧,母亲还在等我和阿滢呢。”衡云漓抱紧了怀里的荷花,一路往水云阁去。
屋子里摆了两个冰盆,倒是凉快。衡云漓一进屋便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凉意:“母亲你怎么又摆上冰盆了,嗽疾还没好呢,当心又染上风寒。绿云姐姐,去把窗开条缝出来。”
“可算有人能制服夫人了,婢子说半天夫人还不听呢。”绿云笑着开了半扇窗。
衡云漓亲自挑了一个官窑汝人高颈瓶,往里注了水,将荷花一支支插好,摆到容雪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母亲,这花好看吗?”
容雪起身上前细细把玩了一番,点头微笑道:“不错,这瓶荷花比去年的梅花要好看许多,可见是用了心思的,也能瞧出你这插花的手艺倒是精进了些许。颜嬷嬷想来是欣慰的。”
“母亲,你又打趣我,我不依。”衡云漓挽着容雪的胳膊撒娇,“上回的梅花女儿也是用了心思的,明明是母亲眼光太高,看不上女儿这样粗陋的技艺。”
“你啊,惯会花言巧语讨我喜欢。你肯用心去学,我便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不会再找借口偷跑出去了。”
“她如今哪敢啊!”一道清凉的男声传了进来。
望春在外头高声道:“大爷来了。”
“儿子见过母亲。”一身松花绿的儒衫长袍的衡云青进来,请安毕,笑道,“如今小妹被颜嬷嬷管的紧,一不留神就要挨罚的。”
衡云漓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长兄怎么跟兄长学坏了,就知道打趣我。我还是去看看母亲的药吧。”话完径自向外走去,刚掀了门帘就看见嬉皮笑脸的衡云川。衡云漓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甩手走人,只留下一脸狐疑的衡云川和偷笑的容雪并衡云青。
衡云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脑门子官司:“给母亲请安。小妹这是怎么了,我一来就生气,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们兄弟俩啊。”容雪笑着说了一句,又道,“今日怎么想着来看我了,平日里也没见你们这样勤快。”
衡云青听了,想起正事,忙收起才刚玩笑的模样:“洛家来信,说是姑母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老太太听了直言是好事,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要送去金陵。正好儿子要去处理金陵族里的事情,顺便把明礼堂的旧仆都放出去,就把这差事领了下来。过几日就要出发去金陵了,今日来跟母亲道别。”
听他说完,容雪心下叹息。只是,她的儿子是要出去锻炼的,将来要搏击长空,翱翔天际的,她要学会放手。想到此处便笑道:“这是好事,出去见识见识别样的风土人情,对你而言是莫大的好事。不必担忧我,裴慈从江南回来了,这些日子吃他的药见效些,还有漓漓天天盯着我呢,你便安心去吧。只记得要时常让人传信回来,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母亲,还有我呢,你怎么把我给忘了。”衡云川对此十分不满。
对此,衡云青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斥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衡云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撇撇嘴道:“长兄,我是弟弟,不需要这么严苛。再说了,我也只在你们面前这样,在外人眼里我可是一个谦谦君子。还有!我都这么大了,别再拍我脑门了,上次让小妹看见,可是笑话了我好一阵子。”
“那是你活该。”容雪成功被他们俩逗笑了,点了点衡云川的眉心,笑道,“你长兄可没有说错话,你的确太没皮没脸了。一个世家公子就要有世家公子的样子,否则可是要丢脸。”
衡云川向来听容雪的话,连忙作揖应下:“是,儿子记下了。”
容雪点点头,又对衡云青道:“一会儿让虞嬷嬷给你收拾收拾行装,你们兄弟俩自从单独辟了院子出去住,身边就只有小厮服侍难免有错漏。等我再好好看看这些丫头,若有好的在让绿云给你们送来。此行山高水远,万事小心。”
“是,儿子谨记。”
“咦,母亲和两位兄长在说什么悄悄话,这样静悄悄的,反唬了我一跳。”衡云漓端着白玉描花卉碗进来,“母亲,这是枇杷露,对嗓子的好。”
容雪笑着一口饮完,问道:“你的账盘完了?我听下人说,你一大早就去池塘采荷花。”
“早就盘完了。”衡云漓颇为自得的说道:“不盘完怎敢出去给母亲采荷花插瓶啊。还有阿滢这丫头太安静了些,我想着大清早的天气好,带她出去走走,免得憋坏了。”
“你呀,就是一个小机灵鬼儿。那池子离水云阁远且偏僻,无事还是少去为妙。再有,你这些日子隔几日便去一趟,带一大堆荷花回来,在这样下去,那池子离的花迟早都被你摘完了。”
“哪有。明明是母亲日理万机,难得出去走动,我那是为了让母亲开心。母亲心情好了,这病自然好的就快了。”衡云漓连忙撇清自己的责任。
衡云青接到衡云漓的眼神示意,连忙帮腔道:“楼姑姑和裴先生不是也说,心情舒畅有利于母亲养病嘛。等儿子从金陵回来就陪母亲出去逛逛。”
“长兄你回来还要这么久,太麻烦。前几日我听外祖母说万国寺的香最灵验了,等长兄走了,我就陪母亲出门上香去。”衡云川当机立断打断道。
衡云青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给他来一下子,结果看见衡云漓在旁边眨着眼睛看着他们,想着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只得忍住:“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看来外祖父那一百张大字还是太少,下次再加一百张。”
“母亲,你看长兄多偏心。小妹出去摘莲花,不见得他说半句,只听他嘱咐万事小心,如今到了我这里就是一顿责备。”衡云川表示不服气,虽然他也没觉得衡云漓去摘花有什么不对。
容雪看着他们兄弟俩吵嘴,见差不多了才出来当和事佬:“罢了罢了,云川向来是如此。万国寺的确灵验,本来我也打算要去一趟的,既然云青要去金陵,那咱们就在你动身之前去一趟,我心里也好安心点。”
“是,儿子遵命。儿子还有功课,便先告退了。”
容雪点头,待他们都出去了,方才拉着衡云漓进了里屋。绿云和千青皆守在外面望风。
“母亲,您要做什么?”衡云漓满脸疑惑。
容雪也不管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檀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花梨雕山水人物的匣子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各类地契房契还有一大堆的账本。
容雪对目瞪口呆的衡云漓说道:“你在惊讶什么,这里的东西跟我的嫁妆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冰山一角罢了。这是我自己在嫁进来的第三年里用自己的嫁妆银子重新添置的,谁也不知道。如今拿出来是要告诉你,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都,都是我的!”衡云漓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两位兄长呢?”
“他们自然也有,包括阿滢,都有这一份。你要知道,他们都是男子,将来入仕凭的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我给的都是本钱而已。阿滢还小,要长成尚需时日,而你,是我现在迫切要解决的大事。世人对女子苛刻,对丧母的女子尤甚。”看着面前不赞同模样的衡云漓,容雪微笑着摇头。
“你莫要打断,待我说完。我已向太后求了恩典,她会庇佑你,但是太后年岁已高,又在深宫之中,能给你的实在太少,容家是你的外祖家不错,但是终究占了一个外字,将来嫁了人过日子的是你,难不成还要你舅母替你收拾残局不成。
老侯爷走之前给你和云潇各留了五万两的嫁妆银子,都在这里了。我身子骨不好一事若让老太太知道了,她定会想方设法的将管家权夺回去,等二太太生产完便交给她。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为的就是要你学会自保,不至于被她们当做棋子牺牲掉。”
容雪将东西一样一样滴拿出来放好,摆在衡云漓面前,“你要记住了,你的人生最终只有你自己才可以走完。要怎么走,走成什么样,都由你自己决定。”
衡云漓再成熟也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一下子就要面临自己母亲的生死:“母亲,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手了?!”
“是!我要放手了。不舍得也要放手了。我已与颜嬷嬷商量过了,你上午去正屋盘账,下午随她习学,晚间我再与你细说这里面的东西,还有,今年的狩猎,太后点名,要你同去。我这身子实在是动弹不了了,到时候让你外祖母带你去,你安姨也在的,娅娅也会去的,不会让你落单的。”看着衡云漓有些空洞的眼神,容雪放缓了语调,“你中午不必过来陪我用膳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衡云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东厢,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回来,然后呆愣愣的坐着。
紫毫见了,上前安慰道:“姑娘,凡事都要看开些,太太如此自然有她的道理。无论为何,总是为了姑娘好的。”
啪,豆大的一颗泪珠掉在衡云漓的手背上,抬起红了的眼睛:“是不是母亲已经敲打过你们了。”
用的虽然是疑问词,但是语气却没有半分的疑问的意思。紫毫无奈的摇摇头,她的姑娘心思就是太敏锐了些。“不曾敲打,只是叮嘱。太太生怕自己想孔姨娘一样,没有任何准备就迎来了死亡,匆忙的跟自己的孩子说再见。太太不舍得。”
“我知道,我也没有准备好!我也不舍的!”衡云漓把头埋进紫毫的臂弯了无声的哭泣着。
“姑娘,生死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难题,这世上有人生,变回有人死。人食五谷,生百病。哪有人真的可以不老、不死呢。”
“你让我哭一会儿,我难受。”衡云漓闷闷的说了这么一句。
次日一早,衡云青便备好了马车,带着容雪和衡云漓朝着万国寺的方向而去。因为夏日炎热,来上香的香客倒不是很多。四人在大殿里虔诚地拜了拜。容雪捐了不少的香油钱:“麻烦小师傅替我点一盏长明灯供奉着。祈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子能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阿弥陀佛,女檀越一片慈母之心,佛祖定会保佑女檀越得偿所愿的。”一个和尚接过纹银,念了几句经文便去点灯了。
衡云青和衡云川对这种事情不大上心,因此只在一旁看着。容雪和衡云漓分别摇了一支签出来,各自找解签先生解签去了。
外头一个年迈慈祥的老和尚坐着,容雪将手里的签递给他:“师傅,劳烦您瞧一瞧我这几个孩子的将来如何?可还顺利?”
那老和尚接过竹签,解了签文,又仔细看了眼面前的妇女,最终笑道:“女檀越放心,您的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女檀越的姑娘,将来造化不浅,显贵异常。”
“多谢师傅。”容雪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些,让绿云又封了两个上等的封捐了出去。
见容雪求完了,衡云漓才去求签:“师傅,不知小女子的家人身体可康泰否?”
那老和尚解了签文,摇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女檀越,万事随缘,日后自有你的结果。”
衡云漓无奈苦涩一笑,谢过老和尚便追着容雪的脚步下去了。唯有刚才给她们解签的老和尚若有所思,果然是命里福星高照的,将来自有造化。也罢,相遇即是有缘,或可一度。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都是满腹心事,衡云漓是为了她的母亲,而容雪是为了才刚山门口老和尚让人递来的那张纸条:前尘事,苦执着,前生缘,后人续,孽缘自汝起,三代不可抛,生死早已定,何来追寻苦,忘川凡尘事,后世是为念。
这是看穿我的执念了吗?我只是想为她讨一个公道,为他要一个声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孽缘,呵,何时结束过。
从万国寺回来,容雪就将心中万般思绪都收了起来,忙着打点衡云青打点行装。窦氏让正梅送了一大堆补品过来,言明要他带去给衡凝。因为赵梦兰的临盆期将近,加上衡云山过了八月也要下场去江南,窦氏忙的焦头烂额的。
这一日,衡云川送衡云青出门:“长兄,这一路多保重。母亲这里,我会多看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
“好,有劳你了。”衡云青难得见他这样认真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
衡云川却笑了:“自家兄弟,辛苦什么。”
“长兄,长兄。”
听见这个声音,两兄弟相视一笑,她还是来了。
话音刚落,衡云漓便一路小跑出来,喘着气道:“长兄,你且等等。”
“小丫头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先把气儿喘匀了再说话。若让母亲看见了又要斥责你不守规矩了。”衡云青轻拍她的背,笑道。
衡云漓摇摇头:“长兄步子太快了,若我不跑过来,只怕长兄得在码头上见我了。母亲身子不好,让我出来送一送。”
“好好的,又让你送什么。”
紫毫见状,忙上前两步。衡云漓将她手里捧的那个盒子交到衡云青手上:“我也不知原委,母亲只说这是她给姑母的贺礼,钥匙只有姑母有,不许长兄偷看。”
衡云青被她逗笑了:“难不成你长兄就是这样的人。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母亲,我一定平安送达。”
“那长兄一路平安,我做了百花酿,等长兄回来喝。”
“好。”衡云青一口答应,朝衡云川一点头,便翻身上马,朝码头而去。
目送衡云青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巷尾,衡云漓才转头对衡云川道:“兄长,在长兄回来之前,有些事儿得长兄承担了。”
衡云漓点点头,转身进去了。衡云川望着她幼小的身板,心中无奈,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将来岂不是更甚。
容雪的身体不见好也不见差,只是这样拖着,只有容雪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在不停的流失。若不是为了怕露出马脚强撑着,只怕早就卧床静养了。衡云漓在容雪的掩护下接手了侯府的大小事宜,虽然她之前一直在盘账,可盘的都是从前的旧账。
衡戚在的时候,长房一直是他的人手再管,后来他去了,窦氏虽没有从容雪手里拿回管家权,可也换了不少人手。账房是大头,好在后来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容雪又肃清了不少猫腻,里头虽有些问题,却也难成气候。
七月初七,赵梦兰发动了,这一胎倒是轻松,不过个把时辰便产下一名健康的男孩,窦氏取名,衡云天。因为上安居人多,事儿多,便让赵梦兰自己养。
衡云青一路南下,顺风顺水的就到了金陵。他此行不止是拜访洛家,联络老亲这样简单的事情。故而下了船就直接住进了金陵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