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人生事态多变，人情冷暖自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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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逮临走前将手里手里收着的账本交给了孟珺：“这大约是你此次回扬州的目的，东西一直收在我手里。我如今归家，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是祸患，不如交给你。你回京交给陛下，怕是前程会更好些。”
“您这是？”
牧逮叹气：“我对归颐的确不甚好，家里对她亏欠甚多。这给你，算是给你们的补偿。对她那逝去的父母，也是个交代。”
孟珺闻言，皱眉：“大人的话头怎听着这般奇怪？可是有内情？”
牧逮听了，苦涩一笑：“这也是我的孽账。她父亲曾是我的同僚，那年登州的疫病死不少人，她家就是其中一家。归颐也便不见了踪影，我到处找不着人，心里烦躁。大女儿便是那时犯下的错。后来找着了，想给这姑娘一个安稳的余生，结果还是没如意。不过，倒是遇见了你，也是她的缘。她从前吃了不少苦，你往后好好待她。”
孟珺还以为是牧逮的私生女，原来是这样一回事，笑着答应：“大人放心，归颐是我的妻子，我自是要她好的。”
“听你这话，我便放心了。”牧逮送了口气，告别之后便各自离去了。
孟珺将账本揣在怀里，摇头叹气往回走。
牧归颐收拾着行囊，说道：“来了回扬州，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咱们回京，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什么要交代的。夫人，你觉着这扬州之事到底如何？”孟珺看了账本，心底里还是不解，总觉着里头有什么蹊跷。
牧归颐回首：“夫君怎这般想？可是又听见了什么闲话？我听闻，扬州最近有不少流言。”
自牧归毓自尽之后，流言一直没停过。好似在传什么有人暗中有人下手，目的是为扬州府衙的什么东西。而牧逮作为从前的扬州通判，对里头的事情有些了解，想来是知道内幕的。
孟珺不敢说那些人要找的东西牧逮已经给了他：“闲话不闲话的，与我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觉着洛大人的态度与往常不同。好似是接了密旨，有了别的大事一般。”
“历朝历代，两淮盐政一直便是朝政的大事。洛大人身处这样的要职，有密旨又有何奇怪的。”牧归颐斟满了一盏热茶与他，“夫君曾与我说过陛下的鸿鹄之志，吏治盐务，多的是麻烦事儿呢。这回不过为敲山震虎，震慑震慑罢了。你呀，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自己的事儿就是了。
本来御前行走是好事儿，可你这几年帮着陛下跟那帮老臣作对在朝中已然树敌不少。这回回去要是再让人因着牧家的事情参你一本，你也不怕。”
“这不过就是小事，陛下用得着我我自然是得派上用场。也不过这几年，等过了这几年自然就好了。”孟珺喝了口热茶，满意地笑道，“夫人斟的茶就是好喝。”
牧归颐无奈笑道：“你多大了，这话也说得的。行了，你去看看书房，可还有什么落下的。明日可就要启程了，莫落下了什么。”
“好。”
洛时谦亲自送孟珺启程去了京城的船只，回来之后道：“这孟珺年少有为，将来定是个好苗子。”
林嬷嬷递上厨房刚送上来的鲜肉羹汤。冒着热气儿：“老爷今早起来便一直忙着公务，早膳也没怎么吃。肚里空空的，挨到如今定是难受的紧。小厨房新鲜熬的肉羹，用了好暖胃。”
“嬷嬷，还是你好。”洛时谦笑着接了。
林嬷嬷微笑：“老爷的话，奴婢可真是受之有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老爷说这话可是生分了。”
“太太年轻，处事到底没有分寸，嬷嬷帮着我分了好多忧，我可得要好好谢谢嬷嬷呢。”洛时谦一向喜欢识时务，知道分寸的人。
林嬷嬷虽是顾乐音留下来的老人，是这洛府的老仆，可她一家都极其知道分寸。儿子是管家，儿媳妇娶的也是顾乐音身边的得力人。一家子都是洛府的老人，在洛时谦面前都是极其得力的。偏他家都是忠于洛时谦的，便是衡凝有心拉拢也拉不住。
“什么谢不谢的，原本是奴婢本分。老爷这话说的奴婢可是要没脸了。”
洛时谦笑道：“两个庶女不还是得靠嬷嬷看着么，太太年轻气盛的，看不穿那些事情。要是让她来管教，怕是要出大事儿。书香人家，便是有庶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若是不学无术的，那可真是要闹大笑话了。”
林嬷嬷知道这是防着衡凝出手：“老爷倒也不必这么防着，姑娘们将来读书习字还是要太太掌眼的。难不成将来嫁了人还要奴婢看着不成，大家可没这样的规矩。再者，奴婢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大好使唤，只能帮老爷一段日子。过不了多少年奴婢还是要出去享清福的。”
洛时谦自然明白：“韵惜年纪也到了开蒙的时候了，我打算着寻个先生或是嬷嬷来教着。太太虽然也读书习字，可我终究还是不放心。岳母的心，太大了。”
林嬷嬷暗自叹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太太也是没什么法子了：“奴婢听闻襄阳侯府的长房千金跟着上阳宫太后娘娘身边的一等礼仪女官颜雪纤习学规矩，听着甚好。最近长房的几位哥儿不来了金陵么，要不派个人去问问。京城的娉婷郡主，说不得有些门路。”
洛时谦点头：“嬷嬷说的有理，让大管事带着厚礼去金陵看看，也不必多说什么，只说是去瞧瞧的。”
“老爷放心，奴婢明白的。”
竹吟带着前院送来的消息回来宜兰坞：“根据老爷的话，说是还叫林嬷嬷照看那两个庶女，等咱们姑娘找了教书先生或是教养嬷嬷，再给那几个启蒙。”
衡凝这才松口气，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笑道：“算他们还明白，该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不过就是两个庶女，也没什么好教养的。找人看着桃苑那个，肚子都多大了还在门口溜达。要不是林嬷嬷那老货知道轻重，叫人压了回去。不然我又得头疼。”
“太太该知道的，那边的人自诩自家主子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万不能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依婢子的愚见，林嬷嬷顾虑的也是。”竹吟看眼色，试探着说了一句。
衡凝抬眸看了眼她，问道：“何解？”
“咱们姑娘可是嫡出，将来嫁出去必是高嫁，难道还低嫁不成？”这话说的衡凝暗暗点头，她的女儿就值得最好的。
竹吟观其情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便接着道，“太太娘家，襄阳侯府的长房长女，如今的娉婷郡主，身边可是有宫里出来的礼仪女官当教养嬷嬷，咱们姑娘自然也是该得好好教养的。书香大家出来的，就该有大家姑娘的样子，总不能跟那些小门户的一样，那说出去怕是得让人家笑话呢。”
衡凝到底被说动了：“你这话说的很是，我的女儿还是得让人好生教养的。那妾室出身的怎能跟我的女儿相提并论。真是笑话！”
“是，太太说的是。”
被衡凝说着的洛韵惜正坐在廊檐下跟身边的侍女翻花绳呢。侍婢春兰提着翠色的裙摆小步过了楼梯，上来跟姑娘说话：“小姐，太太说这些日子天冷，让您不必每日冒着冷风晨昏定省的。这来来回回的，空着肚子灌了冷风，当心身子不适。”
洛韵惜手一顿，抬头看她。春兰忙低下头去，生怕她瞧出什么来。正待要说什么，洛韵惜便开口了：“母亲今日的心神不在我身上呢，怕是厌烦了我，不愿见我了。”
“小姐在说什么胡话呢，太太只是累了罢了。这些日子，小姐也是瞧见了的，太太的脸色不大好。大夫也来了几趟了，药膳方子一日一日的换着吃，连日来不曾停过的。”春兰仔细揣摩着语气说话。
洛韵惜没有吱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的春兰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去，只是咬着唇不说话。半晌才说话，只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了的落寞：“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便不去了。告诉小厨房，我今日想吃鲈鱼，要他们挑新鲜的做吧。”
“是。”春兰连忙应下，“小姐想吃，小厨房什么不做。”
洛韵惜移开视线，继续跟小丫鬟翻花绳。春兰松口气，转身出去吩咐小厨房做鲈鱼去了。知道人走了，洛韵惜这才卸下防备，对和自己翻花绳的夏荷道：“春兰姐姐是太太派过来的人，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夏荷是林嬷嬷荐过来的，洛韵惜觉着她乖觉安分，便留在身边了。闻言，点头：“婢子知道了，会好生相处的。”
“你是林嬷嬷荐过来的，到底跟母亲那边不大对付。如今母亲顾着肚子里的弟弟，对我多有疏忽也是有的。虽说洛家的下仆是祖母身边带过来的，带着舅祖家的书香之气，知道些分寸。可如今母亲出生武将之家，虽也读书习字，可到底底气不足，这也是母亲的心病。”洛韵惜年纪是小，可有些事情却是看的极其通透。
夏荷看着面前这个比她小了几岁的小姐，眼睛的光是她从前从来没见过的。“小姐？”
“有些事情我知道，”洛韵惜看着眼前夏荷困惑不解的眼神，笑道，“那些下人没事儿的时候还是会嚼舌根，出去走的时候依旧有风声传进来的。不管是不是有心要我听见的，反正我总归是听见了的。心里照旧是不舒服的。你也不必多问，找个空闲跟林嬷嬷说道说道去吧，这下人该整治还是得整治。那些话我听一遍就够了，不想再听一遍了。心里怪难受的慌。”
夏荷更加心惊，小姐怎么知道她会跟林嬷嬷说话。可想是这样想，话却是不会反驳的，她也觉得该好好整顿府里了。不然话太多了。“是，婢子省的。”
应尤带着厚礼去了金陵，见到了衡家三兄弟：“小的给三位爷请安。我家老爷差遣小的来给三位爷送些东西，顺便瞧瞧三位爷可还缺些什么？若是有什么缺了，扬州离金陵近，添置些什么东西也方便。”
衡云川看了眼衡云青，沉默着不说话。衡云恒见衡云川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衡云青见许久无人出声，只好放下手里的书，自己来应酬：“应管事这话说的，叫我怎么答话呢。金陵这里我也来了几趟了，这边的下人是我祖父置办的。东西不缺，劳姑父记挂了。我们这三兄弟怕还要叨扰姑父，要姑父指点呢。”
应尤总算松气了：“老爷求之不得呢。”
衡云青点头微笑：“等过几日，我这里安置妥当了，便去扬州找姑父讨教。虞嬷嬷，带应管事下去歇着吧。”
虞嬷嬷点头：“是。管事，这便请。”
应尤点头，跟着出去了，瞅着四下无人，悄声问道：“敢问嬷嬷，这是……怎的了？”
“哦，也没怎的。就是心里有气没出来罢了。管事不必介怀。原不关姑老爷家的事，就是家里的烦心事罢了。”虞嬷嬷也没说什么，半吐半露的说了几句。
应尤心里大致明白了些，笑道：“这是该的，我不过一个下人，，主子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
虞嬷嬷一听就知道这也是个老油条，笑道：“听说管事的母亲是左相大人的姑母，顾家出来的大家闺秀，规矩极好。想来那些污遭事儿在贵府是没有的了。”
“是，嬷嬷说的是。”应尤讪笑着应道。
虞嬷嬷微不可觉地看了他微变的脸色，笑道：“我家郡主的小姨是左相夫人，说起来也是有亲眷关系的。管事应当听过我家郡主的名讳。”
“是，在下知道。”应尤知道自己主家的心思，人家开了话头那就接着往下去吧。
虞嬷嬷笑道：“我大略知道姑老爷家的意思，表小姐是个极好的孩子，很不该就这样在扬州被埋没。郡主说，若是表小姐需要，郡主可有托颜嬷嬷去瞧瞧有没有合适荐过来。”
应尤听了，讶然，他连话都不曾说出口，此人便已将事情看透：“嬷嬷这话说的，老爷没有这个意思。”
“姑老爷家不是有个正当年纪的小姐，郡主嘱咐过我，若是姑老爷家来人不管来的是谁，说的是什么，务必告诉你们此事。”虞嬷嬷毫不介意地告诉应尤，说这话的是她家郡主，“我家几位爷都愿意听郡主的话，郡主的话在襄阳侯府不令而行。”
应尤心下有了计较：“郡主在府上可是一言九鼎啊。”
虞嬷嬷撇了他一眼，道：“我告诉你这个不是为你给回家告诉你家老爷做闲话的，只是要你家知道，襄阳侯府如今不是老太太言出必行的时候。有些主意还是莫要打上来为好。郡主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动了气，姑太太也只会是姑太太。”
这便是在变相地告诉人家，人家的底线在这里，不要踩着人家的底线，那便是衡凝也不管用。嫁出去的人要是没有娘家支持，下场只会被抛弃。即便他们跟顾家有亲，可如今当家的是左相夫人，是容雪的妹妹容霜。顾家偏向谁，一目了然。还有吏部，那是容家的地盘，洛时谦将来要升官还是要靠吏部的考评的。
应尤垂眸，这家人可真是不好糊弄。只得低头答应：“既如此，那便多谢郡主娘娘了。”
“郡主还是小孩子，当不得娘娘一词。”虞嬷嬷纠正道。
“是。”
衡云青看了眼尤自不忿的衡云川，沉了脸，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叹道：“你呀！你要我说什么才好？”
“长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家人不是好人！你还在这里跟他虚以委蛇，我真是不懂？”衡云川看的十分窝火。
衡云青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家打的什么主意吗？你以为人家是真的冲我们几个爷来的？天真！人家家里有个比小妹小不少的嫡女，如今正是要启蒙寻教养嬷嬷的时候。咱们家里有个现成的门路，不找过来找谁去。”
衡云川不屑道：“不过就是个想走捷径的，真当我家是那么好糊弄的！”
“长兄心里明白，不然何至于要虞嬷嬷去接待。”衡云恒看得出来长房一家对洛家的观感不好，颇有敌意。虽不明白为何，可到底还是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衡云青点头：“还是云恒看的明白。虞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凡事都看的明白。小妹临走前跟虞嬷嬷说了点话，想是与这有关吧。你呀，跟云恒好好学学，脑子转的快些。一股子热血冲了头脑，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衡云川低头：“我知道了，会好好想明白的。”
“行了，好好科举吧。有事让赵嬷嬷跟虞嬷嬷商量了去办，别又想岔了，做出什么错事来。”
“哦~”衡云川被训的低了头。
衡云恒难得看到衡云川这副模样，笑道：“我只知道兄长害怕小妹，每每要搪塞推脱想着法儿的要快些离开。如今才知道的，长兄也这般有权威。”
衡云川嘀咕道：“那你是没见过长兄在小妹面前的样子，跟现在可是大相径庭呢。”
“说什么呢？”衡云青见他们嘀咕说话，斥问了一句。
衡云川连忙低头：“不曾，长兄你看错了。”
衡云青摇摇头：“我过几日有事，要去趟杭州。若是洛家还有人来找，你不要意气行事。云恒心思细腻，能帮着解围。”
衡云恒突然被点名，闻言，连忙拱手：“是，长兄。我记住了。”
“长兄，你去杭州作甚？乡试可在来年二月呢。莫不是陆……”衡云川话说到这里，被衡云青狠厉的眼神刮过来，瞬间闭上了嘴巴，“长兄恕罪，是我胡说了。”
“知道胡说就好。”衡云青这才稍稍收敛点眼底的狠厉。
衡云恒私底下悄悄问道：“长兄去杭州作甚？”
衡云川微摇头：“母亲手帕交家家里出了点事，从前都是让长兄去处理的，这回也是一样。反正我也不愿去，我听长兄说过几句。仿佛也是家族里那些争家产的污遭事，棘手的很，处理了好几趟也不见效。江南长兄熟悉些，还有虞嬷嬷那个知晓里头弯弯绕绕的，比咱们这些门外汉能帮的上忙。”
衡云恒明白，大家族家大业大的，总会有那么些个宵小闹事。便是不是为这个也会有人生了不识好歹的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衡云恒也是知道，他三房不就是有个这样几个不识好歹的嘛。“这样也好，咱们还是安心习学吧。长兄的乡试在二月，咱们的考试可就在不远处了。”
“好好的，提这个做甚。”衡云川朝天一翻白，这种时候提这个可真是要人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人生事态多变，人情冷暖自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