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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被放任不被限制(下) ...

  •   牧归颐知道牧归毓死讯,匆匆乘车赶来,映入眼帘却是满目苍白。牧太太抱着棺椁哭个不停:“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呢!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与你有何干系啊!你为何非得往自己身上揽作甚呐!”

      侍女将牧归毓的信拿给牧归颐看:“姑奶奶说,从前是她对不住你。”

      “人都没了,何来的对不住对得住!”牧归颐大怒。

      牧太太见了她,没有以前那般的神气,亦没有生气,只有藏不住的悲伤。含泪哽咽抱着牧归颐:“归毓走了,她走了。”

      “我知道。”

      “她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把不是她的错也揽在自己身上。我,我……我真的是很蠢啊。居然真的信她是要喝藕粉桂花糖羹,我还满心欢喜地为她做羹汤。结果,羹汤成型了,她人却是没了!”牧太太此时心里只有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牧归颐连忙轻拍安慰:“她解脱了。那地方没有烦忧,亦没有痛苦。她会比在这里过得更快乐,活得更自在。”

      呜呜呜……牧太太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埋首在牧归颐怀里哭个不停。

      孟珺正在堂上跟牧逮说话:“请大人节哀。”

      牧逮似是一夜苍老了数十岁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孽缘孽缘。”

      牧归颐在丧礼上回归了一个出嫁的姑奶奶的身份,帮着牧太太忙前忙后,将牧归毓的丧礼好生发送了,这才要告辞回去。

      “我们来了也有数日了,如今事情俱以妥帖,很该回去了。这几日,叨扰了。”

      牧太太摇头:“不叨扰,饭倒是我该谢谢你。不计前嫌来帮我操持这家务,我很感激。”

      “这是我该做的,毋需感激。”牧归颐对牧太太如今的态度大感意外,“对了,那个妾室我找着了。”

      牧太太抬头:“你知道我们在找她。”

      “外头流言甚多,难免有几句会飘到我耳朵里去。”牧归颐淡淡的说道。

      牧太太点头:“如今那些人的嘴巴很是管不住。今日我也要与你说,我与老爷商议了。等过了风头,我们便回老家去。扬州风雨,已然不适合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住了。你们回京也安稳些。”

      “你们当真要回去?!”牧归颐对此很是惊讶。一个对名利权势看的如此之重的人会说放下便放下,这一点也没有牧逮的行事作风。

      牧太太微微一笑:“一把老骨头了,没那个力气跟年轻人争了。该回去养老了。不过在此之前,该做的还是要做到。”

      比如……清理门户。

      牧太太按照牧归颐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妾室邬氏。“你果然在这里。”

      邬氏见了来人,不禁有些不安:“你是如何找过来的?”她自问躲藏得极好。

      “这扬州城只要是我想找的人,怎会找不着。看看,看看!”牧太太环顾四周,发现她住的地方样样俱全,便是帐纱幔挂的也是素雅的料子,看样子她背后的人对她还是关照的。“哼,吃着燕窝听着小曲儿,日子过得甚是悠闲呐。可我的女儿如今却是在那冰冰凉凉的黄土里受着虫蚁地啃噬!”说罢,牧太太径直掀翻了桌上的瓷碗。

      瓷片与地面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牧太太的耳朵里十分悦耳,可落在邬氏的耳朵里却是毛骨悚然的恐惧。

      “你,你想要作甚!”

      牧太太眼睛里闪过风暴,冷笑道:“想让你为自己所做付出代价。”

      “你你你,你要想清楚了。救我的人也许权势通天呢!”邬氏因为害怕,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牧太太不屑一顾,耸耸肩道:“都到如此地步了,你觉着我还该顾忌什么?牧归颐吗?她可不是我女儿,不过就是个抱来的野丫头罢了。拿她来威胁我,你们是异想天开吧。”

      “可可可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邬氏不死心地诡辩。她被赎出去,她哥哥去大狱里见牧归毓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她也只是个被动的执行者。

      “那么付家里的事情呢?你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人就该为自己做的事情付责任的。我付了,我女儿付了,如今,也该轮到你了。”牧太太眼睛里蹦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至她于死地了。

      初冬的风是冷的,刮在脸上剌瘌的,不大好受。冷风吹开了窗户,灌进了屋子里,吹在了已经开始变僵硬的邬氏的身上。

      牧太太最后还是没有放过她,用牧归颐上吊自尽的方式,一样地送她上了路。

      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人,就这样死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也无人发现,无人为她发送,只是就这么在这里挂着。

      邬家人办完事之后回去复命:“主子,按照您的吩咐,都办好了。要是他们识相,该知道如何做的。”

      坐在阴影里的人背对着他,笑道:“你办的很好。下去领赏吧。”

      “主子,您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吗?”邬家人两眼放光。

      “你主子的话何时不准过。”阴影里的人轻声嗤笑了一声,道。

      邬家人千恩万谢地下去了。可没还走出这扇门,一道亮光闪过,带着些许冰凉的寒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然多了一道红色痕迹。瞳孔放大,支吾了一声,人就倒下了。

      “主子,收拾完了。 ”

      那人扬了扬手,声音冷的近乎不近人情:“处理了吧。”

      “是。”

      于是,兄妹两个接连在不同的人手里交代了自己的命。若是仔细翻看男子的尸体,定然可以发现,他的死法和那年金陵郊外发现的那具老管家的尸体是一般的死法。可,到底会发现吗?天知道呢。

      处理好了牧归毓和邬氏的事情,牧太太便开始收拾着行囊,准备十日后离开。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很多,她自己、她那早早逝去的大女儿、牧归颐、牧归毓,俱是因为她,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有人好有人坏罢了。她这一生没做多少好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她不悔亦不怨,平静地接受。

      牧归颐跟着去送行:“去了老家,便不要再回啦了。也别记挂着,那些人横竖是害不到我和夫君的。”

      “好孩子,你能得个好结果,我们很高兴。从前你受的苦楚,我们也补偿不了什么,你若是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牧太太嘱咐道。

      牧归颐摇摇头:“官场上人心沉浮,谁知将来如何。你们很该安享天年,掺和进这些糟心的事里。折腾到如此地步已然尽够了,很不必再为了我们费心神。便是心有愧疚,那将藕粉桂花糖羹的方子给我。我都不会做。”

      “这有何难。你要是真想学,我连桂花糖的方子都一并给你。”牧太太未料到她只要了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牧归颐摆摆手:“行了,走罢。再晚船该走了。”

      “那,那你们照顾好自己罢。”

      牧归颐点头,目送着船只约来越远。走罢,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孟珺叹息:“牧大人这一生,也是传奇。”

      “你就贫嘴吧。”牧归颐埋汰了一句,笑道,“要说传奇,也的确是传奇,可也太悲了些。我不喜欢。”

      孟珺凝视着自己的妻子,久久不能移开:“你们姐妹俩一个被放纵一个被掣肘,一个前半辈子潇洒,一个后半辈子安然。若是你能选,你会作何选择。”

      “这是永远都不可能重来的人生,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被放纵的还是限制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如果好生经营,结局都是不定的。我能选的,不过是如何活罢了。”牧归颐在前半生里已然活得十分明白了。

      牧归颐其实知道,牧太太对她还是有爱的,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总还是爱的。不过就是她对牧归毓爱的太过放纵,爱的太过张扬,爱的太过自我。以至于牧归毓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路,只是一味的索取。

      牧太太对牧归颐的爱,因为掺杂了太过复杂的情感。她有过愧疚,有过真心疼爱,有过无奈甚至有过厌恶。可她最后还是要这个女儿的,虽然谁都没有将女儿和母亲这样的字眼儿宣之于口,可她们自己心里都明白彼此的心。是驿馆那天大吵一架,将一切说开之后的谅解和心疼。

      有些时候,爱就是不被放纵,亦不被限制的。

      你们教会我的,我记了一辈子。

      谢修霖翻着扬州府衙的账簿,始终觉着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不该啊。”

      “这又是怎的了?”扬州知府不解,这又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谢修霖将账簿翻与他看:“你看看,扬州启元五年至七年的帐是明明白白的记录在案,九年至十一年的帐也是清楚的。唯独中间的那启元八年,奇奇怪怪的。忽高忽低,忽多忽少,却看不出什么大毛病,逻辑甚通啊。简直是怪事一桩。”

      闻言,扬州知府接过一看,可不是如此:“也就是说,启元八年那一整年上交给朝堂的税务银钱都是不对的。偏偏有人没发现,或是有人知道而特意瞒下来的。”

      “哦,此事我知道。”说话的事主簿,“许多年之前府衙账房起过一回火,烧了不少的东西。启元八年那本账簿便在其中,如今府衙存放的是怕担责的知府知州伪造的。”

      “原来如此。可如今咱们看的这账本是从那些被拿下狱的官员府邸处查抄出来的,咱们陆陆续续看了那么多,唯独这一年的数据很是对不上。没一本是一样的,甚至有的差距格外的大。若非两本放在一起比对,我根本没发现这里面的蹊跷。可见府衙存放的那本也没多少价值。还没有这一堆来的有用。”谢修霖这些扬州本地官员为了这些账本连着熬了足足一个月的光景才堪堪发现这点子问题,效率可谓是极差。

      知府叹气:“陛下派到这里来的人尚在路上,还有些位置根本就没打算补上。这些糊涂账本子在送去户部过目之前,都得咱们自己清理。既然发现了蹊跷,那便顺着往下找吧。若是实在看不出……”

      “若是实在看不出,也只能让户部那些脑袋灵光的人去看了。”主簿笑着补了一句。

      众人哄笑一堂,笑过了,身心放松许多,精力更足了,更有劲儿的钻研账本子了。

      扬州府衙的那一群官员正对着对不上号的启元八年死磕,可那本记录着启元八年完整清楚的账目,如今正在孟珺手里躺着呢。这账本自然不是他得来的,是有人特意送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被放任不被限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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