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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清泉探不明深浅,劲风上九天翻腾(上) ...

  •   衡云潇被徐佩裳安排的人接上了四人小轿,从宫门往侯府去。茗画跟着在一旁侍奉。

      “这是宫里出来的轿子吧,怎的往东边去?”明选在一边的君子悦酒楼,看着窗边下面经过的这顶墨绿色小轿。

      邓年看了眼,笑道:“这是朝阳宫的一等女官衡云潇的轿子。皇后念她多日未见父母家人,特地开恩放她出来。”

      “什么多日未见父母家人,不过就是为了能在陛下面前多露面罢了。宫里女人不就这点把戏,也值得我说道。”明选将手中酒盏的清酒一口饮尽,不屑道,“皇后如今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要用这么一个人来固宠。眼睛怕也是瞎了。”

      邓年打断道:“主子爷您可行行好罢,这话说的太快,奴才的脑袋掉的也快啊。”

      明选瞥了他一眼:“你如今倒也是缩手缩脚的,不过就是几句埋汰罢了,很不必担心成这样。放心,如今便是有言官参我,我也不怕他。”

      “主子爷——”邓年是真的忧心自己的脑袋了。上回去大相国寺,被王妃娘娘知道世子爷见了娉婷郡主,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他一顿好打,害他许久都不曾出来办事。

      明选再度不屑冷哼:“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人,还不值得我注意。不过,她的心思倒是转的挺快,知道家里有个现成的摇钱树,回去抱树去了。”

      “奴才听说,此事好像与皇后娘娘有些干系。”

      “干不干系的,总有牵扯。老的不中用就去找小的,笑话!这小丫头要是那么容易被摆布,我可就不会在她手里栽跟头了。”

      “爷,这是何意?”邓年有些日子没跟着人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明选想起这个,倒是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了,笑意达眼底的笑。“也没甚大事,就是出来闲逛的时候遇着了她家的人,说了几句。她居然将手里刚采下来的莲子直接扔了我满脸满身,倒是好笑。”

      “能让主子爷笑的人,定然是有些许本事的。”邓年附和道。

      “行了,你少溜须拍马。意思我知道了,不就是要我好生盯着襄阳侯府的动静嘛。一个不值价的女人也值得我亲自去盯,简直是暴殄天物。”明选对衡云潇的斤两算是有了解,价值可没有衡云漓来的高。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赔本生意,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

      “邓年,你去找个可靠的人,看看钧泽回来没有。我倒是很好奇,定北王妃这般严厉,他是怎么跟人家见上面的。”明选对这俩人的好奇心是越来越重了。

      邓年无奈,只得点头应是。吩咐下面人去办。

      衡云潇回侯府的时候,是乌梅出来接的人。过了重阳节,乌梅正式嫁去了贺家,如今已经在府里当了管事娘子。

      “女官回来了,奴婢给女官问安。”

      衡云潇看去,见她一身银红色灰鼠褂子,翡翠撒花棉裙,头发梳成了妇人发髻,带着几支金簪银簪,倒是有几些管事娘子的派头。“乌梅姐姐两三年不见,今非昔比了呢。”

      “女官说笑了,奴婢年岁到了,自然该出来配人。况且王忠善家的说自己年迈,几日前已在老太太跟前辞了管事一职,奴婢这不就要顶上来嘛。”乌梅在前面引路,“女官几年未曾归家怕是不知道,郡主将府里的有些道给改了改。”

      “好端端的改它作甚?”衡云潇知道乌梅的话半真半假,不敢全信。

      “郡主当家,奴婢不过一个下人也不敢问主子去。闻说是觉着府里风水不好,便改了,老太太也没说话。”乌梅依旧笑着。

      衡云潇却是疑惑了,她走之前窦氏明明没有那么好说话啊,这衡云漓究竟有何本事竟让一向独断的人改了性子。

      又走了片刻,进了上安居。赵梦兰正坐在下首灰鼠搭的黄杨木椅上翘首以盼。

      宝蓝色立领牡丹团花衫子,水红刻福纹素软缎石榴裙。金镶翡翠坠珠步摇绾着的乌发里夹杂了几缕银丝,见她进来迫不及待起身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眼中带泪的模样,看的衡云潇好生心酸。

      她一日未在她身边尽孝,却要她为自己的前程整日里打算,到处寻人情托关系。原本年纪就不小的母亲更是为此生出了华发,饱经沧桑的脸上又多添了几条皱纹。可她,在那看不见尽头的地方不知还要熬几许,亦不知还要等多久才会有机会飞上枝头。说起来,还是她不孝。

      话还未说一句,眼泪先行。衡云潇跪拜赵梦兰,哽咽道:“母亲,女儿不孝,如今才来看您。”

      “快起来快起来,跪着作甚!”赵梦兰吓的立刻弯腰拉她起来,“孝不孝的原不在这些虚礼上头。你的心母亲知晓——”

      茗画趁人不注意,悄悄扯了她的袖子,示意宫里还有人在这里看着,老太太在上头看着呢,不可太惹眼。

      “好孩子,莫哭了。眼睛都肿了呢。”赵梦兰自己强忍着眼泪为她拭泪。

      衡云潇点点头,抽出自己的手来,朝窦氏一拜:“云潇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问安。”

      窦氏见她一进来便直奔赵梦兰处,心里那点欢喜也不见了踪影。听见她的问安,语气也只是淡淡的:“回来也好,在宫里过得可好?”

      “劳老太太记挂,云潇在宫里过得甚好。贵人们待云潇也很好。”

      窦氏点头:“过得好就好。人老了,精神日短。乏了,要去歇着。与你母亲好生说话罢。”

      “是。”

      正梅搀着窦氏回内室去歪着:“老太太为何不在外头听听二姑娘说什么?”

      “她如今记恨着我不让她与她母亲团聚见面,我留在那里也是没趣儿。你没见她才刚与我说话的样子吗,明摆着不愿多说,我若还留在那里,那便是成心要与她们添堵。”窦氏看的分明,“老四在上安居,她便做不了什么。”

      “是,婢子明白。”

      赵梦兰拉着衡云潇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袭天水碧福纹衣裙,满头只有一支简单的翡翠兰花长簪并两朵素色绒花,一身的素净,含泪道:“瘦了不少,眼眶也下去了。还穿的这样素净,在宫里怕是受了不少苦。”

      衡云潇笑道:“这天下事,哪有不吃苦便可不劳而获的。如今苦些,将来好走。”

      赵梦兰只得点头:“你心里头敞亮,有些话便是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凡事能忍则忍吧,那地方毕竟不是寻常人家能进的地儿。往后……”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母亲,哥哥和弟弟如何?哥哥可有安心念书?弟弟可有调皮捣蛋?”衡云潇余光瞥见有人微微抬头,连忙岔开话题。

      提起这个,赵梦兰满肚子的委屈:“我如今也是管不了那两个孽障了!好端端的,一个个都横着心与我作对。”

      “母亲这又是为何?”

      “你哥哥好容易考中了秀才回来,老太太便借着你父亲要接他回去亲自看着念书由头把云天抱来了上安居。我能怎么办?云天不知为何,身子骨格外弱,出生伊始病痛不断。我心里憔悴,还要兼顾你哥哥,后院的人还闹着,又碰上三房异爨的事情,几处事情碰见一起难免疏漏。

      想着上安居至少安稳,便松了手,如今是除了请安等闲不来直节堂瞧我与我说话了。天天待在上安居也不念书,也不去学堂,你父亲骂他,老太太在头里拦着只得罢了。”

      衡云潇听了也不禁皱眉:“老太太最是疼爱孙子,难免溺爱。父亲向来听老太太的话,不好深管也是有的。那哥哥呢?哥哥怎的也不出手?”

      衡云山的事情让赵梦兰也是头疼:“我原以为你哥哥是省心的,谁承想谁承想,他竟也是个不中用的孽障!为了一个……一个留不住的丫鬟作践自己的身子。

      老爷不知从何处听见的风声,说是云山他为声色所迷、荒废学业,把老爷气得恨不能拿大棍来狠打几棍子。我当时生怕他下手不知轻重将云山打坏了,忙忙地喊人来寻老太太,拦了几回总算是熄了念头。可云山的身子到底是因为病里添病,不如从前壮实。

      后院的那几个生了个庶女,好有一个大着肚子不知男女。你父亲的性子你也是知道啊,我那些东西够他花销几时啊!再这样下去,我是真的会走投无路的呀!”

      衡云潇听了,好生心疼,搂着大哭的赵梦兰轻声安慰:“母亲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潇潇,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真的是筋疲力尽,特别想撂挑子。这堆烂事儿破事儿谁爱管谁管去!可后来又一想,我要是不管了你怎么办?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二房里最出息的孩子。不能因为这些污糟事儿耽误了你的前程。”赵梦兰自己擦了眼泪,眼里的光愈发坚定,一如当初被逼到不得不忍气吞声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潇潇,我现在只剩你了,母亲的后半生只能靠你了!”赵梦兰紧紧攥着衡云潇的手,道,“你记住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难,亦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只要你咬咬牙,一切就都柳暗花明了。”

      衡云潇重重点头:“母亲安心,女儿会争气的,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安抚好了赵梦兰,衡云潇去东隔间看衡云天:“四弟这般年纪可曾启蒙?”

      跟在她身边回话的还是乌梅:“老太太在教《声律启蒙》。学堂倒是还没找。”

      “那怎么成!”衡云潇惊讶道,“我前头的几位哥哥这年纪可早就有先生启蒙念书了。怎的到了四弟这里倒是这般宽宥了。”

      乌梅说起来有些尴尬:“额,这个。四爷说念书的那些个俱是国之蠹虫,竟会说些无用的事情,不做实事。老爷气得骂了四爷好一通,老太太便说……便说……”

      “便说什么!”衡云潇觉得自己现在胸腔里有一股火气无处撒。

      “老太太说,既然四爷不愿读书那边不读罢。咱们府上也不是那些个要靠家中子弟科举入仕挣的那点子钱粮过日子。安稳度日也没什么坏处。”乌梅扫了眼前面脸色不好的衡云潇,利索的将话说完,然后缩着脑袋以免被波及。

      衡云潇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这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脚下生风般疾步往东间去。

      待到了东隔间的门口,远远的便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有几个好似还是女孩子的笑声。“妹妹们在这里说话吗?”

      乌梅摇头,凝神仔细听了一回,脸色极为尴尬,磕磕绊绊地道:“三姑娘今日有早课,还未回来。郡主早前便传话回来说今日女官回来她便不来请安了。四姑娘年纪小,太太等闲不让她出来走动,说怕磕碰着。”

      几个主子姑娘都不在,那言下之意便是说,里面的女孩子不是姊妹,而是丫头了。

      衡云潇的怒火更盛,当即掀了帘子进去。确见几个丫头脱了鞋袜在炕上玩闹,玩的不亦乐乎。而主子衡云天在花梨木雕花鸟纹的落地罩里跟另一个更大些的女孩子嬉闹,不知说了什么衡云天突然扑进她的怀里不住地笑着。

      茗画见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死丫头是要上天啊:“没看见主子在这里不成!一个个难道都是死人!还不快过来服侍!”

      那些小丫头听见几个人在外头站着,脸色俱不大好看。因着年纪小,不大认得,只当是哪位太太房里的姐姐,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横竖她们都有四爷护着。不过,到底还是稍稍收敛了些。

      落地罩里的人却是认得的,连忙将怀里的衡云天拉开,起身请安:“婢子婢子见过二姑娘。”

      “管事妈妈没有教你们规矩不成?!这是宫里的女官,什么姑娘,乱喊什么!”茗画见了里面的情状便知道是窦氏放纵的缘故。

      窦氏年纪大了,喜欢底下孙子孙女们说说笑笑的,可长房的几个各个都恪守着规矩,轻易不会在上安居随意说笑。衡云山是天生的刻板,衡云潇小小年纪便进了宫,只余衡云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窦氏难免宠了些,便成了这副模样。

      茗画心里有数,因为她是出自上安居的人,她父母俱是窦氏身边服侍的人,知道窦氏的脾气秉性。可进了宫才发现自己目光短浅,只好将自己身上的毛病一一改去,对上安居的事情已没有当初的自豪。谁知,上安居里出现这样败坏规矩的东西。这可是丢脸的事情,她父母还想把小妹妹送来,真真是丢尽了脸面。

      “是,是婢子莽撞。”

      乌梅连忙道:“翠屏,四爷好歹是个爷,也不知道放尊重些!”

      翠屏便是那个抱着衡云天的女婢,闻言羞得恨不能将脸埋进去。

      衡云天虽不识得这长得漂亮的姐姐是哪位,但听过自己的二姐姐是在宫里做女官的。乌梅又这么恭敬,旁边的人又说女官,那应该便是这位了吧。

      “是二姐姐吗?”

      衡云潇的脸色尚未缓过来:“是,我是你二姐姐。你才刚在做什么?”

      衡云天在自家父亲那里见惯了各种冷脸,在长房两个姐姐处碰了不少壁,如今已经是全然无谓了:“如姐姐所见,我在玩闹啊。”

      看着这满脸天真的弟弟,衡云潇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起自己这憋了满肚子的话。最后,生硬地转头问乌梅:“四爷身边的乳母是谁?管事妈妈又是哪位 ?”

      “回女官的话。四爷的乳母在四爷断奶之后便放回去了,管事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石妈妈。今日告假出去了,所以不在。”

      衡云潇冷哼一声:“打的倒是好主意,自己不在便是出了差错也轮不到她身上去。也罢,我如今身在皇宫,也管不了这许多。那就劳烦乌梅姐姐,告诉老太太罢。老太太总不会放着自己的孙子被下人带坏而坐视不理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语气冷淡,听的人心里发怵。

      “是,奴婢会回禀的。”

      衡云潇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刻,转身便走。回直节堂的路上,倒是意外地遇见了衡云漓。其实,也不算意外,是衡云漓特地等在这里的。

      “我知道你会经过这里,所以在这儿等着。”衡云漓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此地远近无人,外头的动静你一览无余,安心说话。”

      衡云潇挑眉:“这么诚实作甚。仿佛你不说我便看不穿似的。行了,明人不说暗话,痛快些。我回来可不是单纯的回来。”

      “我也一样,在这里等你不是单纯为了见你一面。”衡云漓微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敞亮。上安居的事情,不管你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最好都不要插手。便是吧你亲弟弟,也最好少插手。”

      “什么意思?!云天是我亲弟弟,我管他为何不可?”

      “知道你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若换做是我,我也一样。可你现在在宫里,那是什么地方你亲身经历比我这个局外看的应当更明白些。”衡云漓随手攀折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菊花,凑近嗅了嗅,笑道,“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双刃剑,可杀人于无形,亦可救人于鬼门关。明白否?”

      衡云潇思考片刻,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事有人刻意而为之。”

      衡云漓欣赏她一点即通的脑袋:“一个好好的孩子,谁会忍心断了他的后路。除非是碍着什么不得不断。二房还是有人看的明白的。”

      衡云潇却突然笑了:“你这话说的我倒是开心。”

      “你不应该再刺我两句吗?”

      “无他,只因你说的是实话。”衡云潇笑的有些无奈,“你不必诧异,我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孩童了。三太太那样的把戏我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衡云漓微微叹气:“皇宫的确教会了你很多。”

      “要想活命,就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是吗?”衡云潇进宫当天就被迫地学会了,万良妃的后劲儿很足。“你的好意我收到了,我会留意的。不过,你居然会来告诉我这个。长房和二房的两个长女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说话,倒也是新鲜。”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暂时牵连不到你。你我现在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可这世界上的诱惑和利益会随时让人变卦的。你现在与我一路,将来我们还会是敌人。”衡云潇知道,她们之间只有利益不可能有友谊。两房的龃龉会一直存在。

      衡云漓点头:“我知道啊。我帮你也只是暂时的。一旦你将来有了权势,我们会水火不容。我会想方设法让你危害不到我的利益,你也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我无法翻身。我们其实都一样。”

      衡云潇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古烟纹碧霞罗衣,银红色流彩暗纹云锦裙。珍珠金凤梅折枝金钗、玫瑰花样金镶珠翠挑一头青丝绾成髻,一根大珍珠发钗定住发型。赤金串翡翠珠额链穿发过,中间的翡翠安静地躺在眉心,在阳光下闪着光。

      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上留下淡淡的阴影;传神的淡眸亮着一簇如清泉般的光;温婉的长眉盖住了英气夺人的大眼睛;琼鼻小嘴,淡淡的唇色恰到好处。阳光透过云层照来,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叫人好生羡慕。淡然的气质,自然的抿唇微笑,随微风飘来些微冷冷的香气,让人不自觉被吸引,忍不住靠近。

      一路芬芳馥郁的花卉在她身边竟完全失了颜色,眼中只有她一人而忽略了周边所有。

      衡云潇笑了,衡云漓这话说的可真是明白啊,似她这个人一般透亮清爽。若她们真的可以永远联手,后路何愁啊!但,可惜了。

      “你告诉了我关窍,那我也不好白承你的情。皇后背后的水很深,远比你想象的深。我是她的棋子,但愿你不是。”

      衡云漓将手里的花给了她:“既说到这份上了,该给你露个实话。我的局,远比你想象的大。”

      “你!你目的何在?”衡云潇一时愣住,没接过她递过来的花。

      衡云漓微微一笑,摊开衡云潇的掌心,将花放到她手上:“我的目的,本质上和你一样,都希望家里好。不过你希望你家好,我希望我家好罢了。仅此而已。”

      “你觉得我会信吗?”

      衡云漓摇头:“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不信。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想要做的事情,我能力有限,办不到。”

      “你莫不是搪塞我吧。以你和他的交情,会办不到?”衡云潇才不相信呢。

      衡云漓再度摇头:“他从不与我说这些,我也从不过问。你只要记住我们的敌对关系,皇后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相信定北王世子居然不会同你交底。”

      衡云漓轻笑出声:“我与他的关系还没到那地步。我也从未与他交底,自会强求他同我交底。陛下的心思不在后宫,便是近年升迁极快的柔贵嫔也得靠后边儿。”

      衡云潇垂眸:“你的心思果然灵敏,什么都猜的中。”

      “你把一件事情放在心里想个七八遍,记个几个月,你也会吃透的。只是你没这个耐性罢了。刚巧,我有。”衡云漓绕过她,“说了这许久的话,我也该回去了。你自己想法子往前走罢,我帮不了你。”

      “其实,”衡云潇在衡云漓走过她身边的那刻,笑着开口道,“你和大伯母很像。”

      衡云漓顿步:“我是母亲亲手教出来的,不像她像谁。你和老太太就很像,可你比她更明白更聪明。”

      茗画目送衡云漓远去,上前搀扶:“姑娘,郡主的话?”

      衡云潇转身回头看衡云漓远去的背影:“她很聪明,知道利用别人的软肋。可我就不成,太过顾忌,所以做不了大事。”

      “便不是大事,能帮到太太已然很好。”茗画在旁边有些话听的云里雾里,不大明白。可她知道,娉婷郡主刚刚点醒了她的主子。

      衡云潇摇头:“长房有她,二房想出头,根本不可能。”

      “可老太太的心不止这爵位啊。”茗画这句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衡云潇离得近,压根听不见。

      “连你都看出来了,云漓怎会不知道。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提醒我,不要过于相信老太太。四弟的现状我是帮不上任何忙,甚至有可能会得罪老太太让母亲受罪。一个有着水晶玻璃心的人,看什么都很透彻。”衡云潇现在的确是有些佩服这个妹妹了,心计手段一样不缺,她缺的只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她在等这个时机。

      衡云潇将手里的花交给茗画,笑道:“行了,去见母亲吧。有些话得好生说一说了。就算以后会是敌人,现在我还得帮她把戏唱好了才成。”

      “主子,婢子不是很明白。”

      “母亲困在这里太久了,没有大伯母给她刺激,她一直都会活在这个自己给自己造的牢笼里出不去。出不去,怎么帮我?”

      衡云潇嘴角一弯,她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茗画点头。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摇摇晃晃,走向路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清泉探不明深浅,劲风上九天翻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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