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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三房各有难念经(中) ...

  •   安舒婷自上回同衡云漓姐妹俩说完话回去之后便因时气染了风寒,虽然请医延治渐好转,只不知为何,反觉得身子比往常更虚弱了几分。

      “这请的都是什么大夫,一剂好药也不给吃。”寻香正在垂柳院里面的小厨房里煎药,想起这几日安舒婷咳嗽的模样,不禁抱怨道。

      寻烟看着将沸不沸的水,闻言笑道:“你也莫担忧,就是染了风寒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迟早会好。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姐姐该知道我担心的是何。”寻香环顾四周,低声道,“上安居的乌梅出去了,嫁的人还是三管事老贺家的独子。老贺家的可是郡主一手提拔上来的,上安居的就这么把手伸过去,也不怕被剁了。”

      寻烟微微一笑:“她上来了,王忠善家的那个不中用的不就下去了。虽则乌梅不好糊弄,可她是不愿盯着咱们垂柳院的你又不是不知。少了双眼睛有何不好?太太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想着自己寻出路了。跟郡主对上是迟早的事,你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是好。”

      寻香摇头:“我才不怕呢。有姐姐在,要我去何处都不成问题。姐姐可有主意,我听姐姐的。”

      “我有何好主意?不过就是那些个罢了。你年纪尚小,将来出去总能有出路的。我怕是不成了。”寻烟从看见衡云漓的锋芒之后便已将后路看清楚了。像她这样贴身为主子办事儿的,将来不过重用和流放两条路子,非黑即白。没什么好说的。

      寻香叹气,药罐子咕噜咕噜冒着泡。黑漆漆的药汁倒进白花花的瓷碗里,也是养眼。

      “太太,该用药了。”寻香推门而入。

      安舒婷躺在黄杨木雕花床上,听见声音睁眼看去:“你来的倒是快。那大夫开的都是什么药方,吃了小半月也不见药效,还是没什么力气。”

      “婢子才刚还跟寻烟姐姐说过来着。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太少病,想来这回定是要好的慢些。”

      安舒婷皱眉,将药汁子一饮而尽:“你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我将养着,总会好的。”

      “五爷?”寻烟端着滚烫的茶水,在外面遇见了往这边走的衡云恒,停下说话,“五爷不是要去金陵应试吗?怎的还在这里?”

      衡云恒见是她,便道:“是要走了,等二哥那边收拾停当便出发。你这是?”

      “哦,太太屋里的茶水凉了,婢子出来换壶滚烫的。五爷来此必是来请安的,太太想来已是用完药了,婢子这便去通报。”

      衡云恒点头。寻烟便屈膝行礼转身进屋:“太太。”

      安舒婷已然倚在靠垫上,闭目养神。寻香在一旁悄悄给她比手势,寻烟便知她才刚听见了外面的对话,放下手里的托盘:“太太,五爷来请安。您,见吗?”

      “见,为何不见。让她进来吧。”安舒婷的话里无不透露着有气无力。

      “是。”寻烟微笑,往常装病推拒不见,现如今倒是真病了反推脱不得。

      衡云恒沉吟着进去请安:“给太太请安。听闻太太着凉了,来瞧瞧。太太如今可好了?”

      安舒婷冷哼一声,笑道:“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着假惺惺呢。阖府皆知你我的关系,不亲厚也不用装亲厚了。我可不承情。”

      衡云恒同样冷冷一笑,掸了掸袖子:“我也不想来,只是占着名分上的理儿不得不来。行了,我瞧过了,这便告辞了。”

      “听说——”安舒婷这才睁眼,“你要去金陵应试。”

      “是啊,怎么?”

      “无事,只是觉得平常不出彩的人突然转了性子,觉着新鲜。”

      衡云恒眼锋一转,陡然变得狠厉,道:“怎么,你想毁了我?”

      安舒婷摆摆手:“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你父亲也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跟那科考场上的人搭不上关系。只是好奇,你怎的想科举入仕了呢?”

      “三太太安生些,我入仕可不是为了为了三房,是为了给我母亲请个诰命。你?还是走你自己的路吧。贪功冒进,只会丢了乌纱弃了性命。我可不是我那功利的父亲,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没那么大的嘴巴,吃不下那么大的饼。”衡云恒愈加不屑。

      安舒婷突然生气,挣扎着起来。睁着眼睛,质问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祸从口出!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会引来何等祸患!?”

      “怎的,怕了?”衡云恒嗤的一声,笑了,“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认啊。我当初可是亲眼见证了阴谋诡计,一碗小小不起眼的药汤便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最毒妇人心,我可是认识的极其彻底明白啊。”

      安舒婷原本脸上怒容,现在却是一片苍白。抓着垫子不妨,原本平整的垫子现在却是皱巴。

      寻烟见势不妙,忙上前道:“五爷回去吧,您是还要温书嘛。晚了可就没工夫了。”

      衡云恒成功让安舒婷变了脸色,便没了继续言语刺激的兴致:“奉劝您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该好生想想您的一生,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想想,会不会有人半夜来讨债。好自为之罢!”

      寻烟一脸无奈地送衡云恒出去:“我的爷,话也不是您这样说的。太太本来就受不得刺激,您还这样针锋相对。”

      “我就是想让她晓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衡云恒扶额,“我虽然查不到许多,可还是能摸到门路。若是小妹有心去查,你觉着会如实?”

      寻烟垂眸:“郡主会很难过吧。”

      衡云恒跟着衡云青衡云川一起唤衡云漓为小妹,关系还不错。“我使唤人打听过了,不知她晓不晓得底细,态度倒是很明确。哼,你的这位太太啊,怕是踢到硬骨头了。”

      里面咚的一声,寻烟连忙道:“郡主的性子婢子知道五爷也知道,如何做,婢子有分寸。但请五爷也看好自己的分寸。五爷好走,婢子不送。”

      衡云恒冷哼一声,我要是不知道分寸安舒婷现如今该请大夫了。

      寻烟一路急急地进屋,见安舒婷从床上跌下来,寻香一个人扶不起来。便是寻烟帮忙,也是扶了几次才合力将她扶回去。寻香忙忙地倒了杯白水来,放到她手里:“太太病着,茶水还是不喝为妙。这是寻烟姐姐刚换上来的白水,便是不喝,捂着暖手也好。”

      安舒婷刚听见屋外衡云恒跟寻烟小半段对话,一时失力跌下来,手脚冰凉。借着杯壁传到手心里的暖意,渐渐回过神来:“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寻烟,他们会知道吗?”

      寻烟服侍她躺好:“有多少事情是秘而不宣的,又有多少事情是外头人知道的。五爷还小,他便是知道也知道不了多少事情。为着郡主,他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太太可明白了?”

      安舒婷点点头:“衡云恒与长房那边关系甚好,你这话说的很是。云漓小小年纪,才从夫人的事情里出来,若是现在知道,难保她会出什么事儿。不说,才对她最好。可,可是我还是担心……”

      “太太的胡思乱想会加重病情的。”寻烟把被子掖紧,“大夫说您的病便是这忧思太过,焉知这病根儿不是太太这胡思乱想上头来的。您就听婢子一句劝罢,好生养着,万一这病养几日好了也未可知。如今且虑不到这里哩。”

      安舒婷沉默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这刚安定下,衡冼便推门而入,气急败坏地指着安舒婷的鼻子道:“你瞧瞧你做的这些事儿啊!”

      “这是怎的了?竟气得横眉竖眼儿的。”安舒婷强撑着起来,“寻香,还不快给老爷沏茶来。”

      “怎的了?呵,安舒婷,装傻的本事可是愈发精进了。”衡冼冷笑道。

      安舒婷尚未明白过来,不解:“你到底在说何事?没头没脑的。我要装傻也得知道事情真相啊。”

      “你真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你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份名单,你以为你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拿走且我半点儿都未曾察觉不成?谁也不是傻子!”衡冼说道。

      安舒婷有那么一瞬间是呆滞的:“你,你的意思是,你早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拿走了名单,我还知道你后面站着的是谁。那名单是父亲留给我脱身保命用的,怎可能那么轻易便让你看了去。实话告诉你罢。那名单我早改过了,上头大半的人俱是调不动的。”衡冼颇为自得。

      安舒婷料想不到自己以前看不起的男人,要靠女人的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现如今居然也会跟她耍心眼儿了。“你知不知道,我若是将此话传出去后果如何?!只怕你要死无葬身之地!”

      “我既然敢告诉你,自然是有备而来。你也不必唬我,你的斤两我还看得出来。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我们自己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宣之于口。你要记得,很多时候没有我在当中斡旋你可成不了事儿。

      今日我未将这层窗户纸捅穿是给你留了面子的,别把我逼急了,闹将出来,大家都不好过!我且告诉你,我过了这些年也不是毫无长进。当初有胆子接下这桩事儿,违逆家里人的意思迎你入门,便没有想过要活着在你们手上杀出一条血路来。接下去的话,你可明白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一开始便没有想过我会成功。还是说,你一直都知道我要做什么。”安舒婷对眼前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人有了新的认识。

      呵,这还不信呢。衡冼冷笑:“我今日如此同你说话便是警告。莫要无事生非!被陛下盯上的人,轻易脱不了身。”

      “你何意?”

      “行了,你既然病了,那就好好病着吧。余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别再插手了。有什么我想办法。”衡冼不耐烦地摔下一句话,走了。

      安舒婷跌回床上,望着银红色的纱帐顶,眼里满是绝望:“我原以为瞒的极好的事情,竟如此轻易便让人找了出来。这是我造孽太多,上苍给我的报应吗?为何好好的一盘棋局成了这幅模样?”

      “太太何苦来?您若未害人性命,何来的报应?这盘棋该如何下,又下的如何?原不在这里。既陛下已察觉,想来老爷能为的也有限。若太太还不好生保养,将来又当如何?”寻烟叹气,劝道。

      安舒婷原本没什么反应,听见“害人性命”四字,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看不清面容模样,可她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喃喃自语道:“我这一生问心无愧,做何事都觉着是人家该的,我不过是为报仇。只一件,唯她一人是我毕生之憾。当初怕她揭穿我的身份,阻我复仇之路。听信人言,害她性命,终是我对不住她。此番若是她来寻我,倒也罢了。我无怨的。”

      寻烟渐渐明白过来:“要不,太太给逝去之人立个长生牌位。婢子听说大相国寺和玉清观俱很灵验。郡主已在大相国寺立了一个,太太要不去玉清观?”

      安舒婷点点头:“也好,算是我的赎罪吧。愿她来世安稳喜乐。这辈子我都是欠她的。”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三房各有难念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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