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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三房各有难念经(上) ...

  •   扬州的事情没有忙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兜兜转转的就到了八月,衡云青终于肯给衡云漓准信儿了,他要去乡试。

      衡云漓正吃着午膳呢,桌子上小厨房新做了一道葱香鲫鱼脯,将鱼肉片开,用盐姜汁和酒腌渍上一个时辰,再用小胡椒和葱段放在温油中反复煸炸,葱香浓郁,微辣鲜咸、轻酸薄甜,即是开胃爽口。衡云漓吃的正香呢,闻言笑道:“长兄非得等着国子监师傅的允准才肯告诉我呢。”

      紫毫笑道:“那是大爷想让郡主安心呢。”

      “安不安心的,我自己能不知道?”衡云漓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笑道,“那兄长那里怕也是要动了。五哥哥那里,准备的如何了?”

      青檀听了忙上前回禀道:“五爷的人听着郡主的话,早已将东西收拾妥当。因着五爷乃是第一回科考,意思是要跟着二爷一道去。”

      “这样很好。兄长本就只剩两个考试了,跟着兄长去是最好的。”衡云漓点头,漱口盥手之后吩咐道,“去跟积微居和信何堂的人说,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准备上路吧。”

      紫苏问道:“郡主,扬州那里可还没有平定呢。”

      “我知道。可是,风浪在扬州,便是金陵离的再近也不过就是些边缘罢了。科考还进行着,便出不了大事。”衡云漓对这件事情还算知道些,不过就是想要肃清盐政罢了。即是肃清,那便只局限于盐政之地。不是要地,不会出问题。“让多带些人,会功夫的带几个,还有。这回,让楼姑姑去吧。”

      “郡主,楼姑姑去?那咱们这里可待如何?”青徽问道。

      衡云漓看她们:“千青和纪玫都在,我如今的身子也没那么脆弱,不必担心。倒是裴先生那里,怕是需要楼姑姑的帮忙。”

      “是,婢子一会儿便去同千青说。”

      衡云漓吩咐着人做事,乌梅也便带着人进来见窦氏。窦氏一身大红色十样锦妆花缎衣裙,满头银丝绾了个圆髻,带着几支金簪银簪,额间一条银灰色锦缎绣云纹镶翠宝的抹额,看上去十分贵气。歪在贵妃榻上,懒洋洋地说道:“既然都教养好了,那便带上来我瞧瞧吧。”

      “是。”乌梅击掌两下,外间的四五个丫鬟鱼贯而入,站在榻前。

      “你的眼光不差,姿色上乘。我只要柔顺乖巧的,就是了。”窦氏睁眼看了眼底下的几个丫鬟。长得的确不差,规矩也好。点点头,表示满意。

      乌梅笑道:“分明是老太太教养的好,婢子便是老太太亲手教出来的。婢子把这些孩子教成这副模样,还是老太太的功劳。”

      “你的这张嘴啊,一如既往地巧。”窦氏心里开心。

      “这几个俱是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教出来的,尤其是念眉念桐两个。老太太放心使唤,若是觉着不合心意,尽管换了就是。”乌梅恭敬地说话。

      闻言,窦氏点头:“都领下去吧。要你去看的事情,如何了?”

      乌梅回话:“自从三房异爨之后,二太太便借着银钱不凑手、花费大的由头裁撤了不少人。咱们的人之前便被撤去了不少,不过总还有几个留下的。老太太大可放心,婢子俱已安排妥当,太太不会再疑心了。往后有什么消息,正梅会告诉老太太的。”

      窦氏微笑:“你办事,我总是安心的。听正梅说,过了重阳你便要出嫁了。好歹也跟了我一场,到底有些情分。如今正梅又在我身边服侍,我想着,得送你一份妆奁。算是我给你的添妆,往后好生办差,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老太太的意思,乌梅明白。”

      “今儿我放正梅半日假,让你们姐妹俩好好叙话,往后怕是没多大机会了。”窦氏意有所指的说道。

      乌梅心里明白,点头答应:“是,婢子告退。”

      “姐姐,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衣服首饰赏赐都给姐姐带回去。”正梅早在知道乌梅要出去的时日的时候便已经在陆陆续续的收拾了。

      乌梅看着炕上那一包袱的衣服和慢慢一匣子的首饰东西,说道:“你莫将东西全部交给我,好歹也给自己留一些。我是熬出头了,可你呢?你还在这这个地方熬上许久,没点东西怎么下去?”

      “姐姐在说什么傻话。难道姐姐嫁出去了就不回来看我了不成?”

      “自然不会……”

      “这不就成了。家里还要姐姐看顾,母亲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不要同她顶撞不然可是要闹呢。”正梅这个时候反像一个长者一样嘱咐乌梅,“以后无论我的去处如何,姐姐记得帮我就成。”

      “你呀~”乌梅亲昵地刮了一下正梅的鼻子,笑道,“好了,一会儿我便走了。后头的事情我可全交给你了。只要你做的好,什么都不成问题的。”

      正梅骄傲地一昂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像谁。”

      噗嗤。姐妹两个笑成一团。门外等着的人听见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不知该如何表达,揣着怀里的东西,落寞地走开了。

      乌梅跟几个要好的姐妹说了一会子话便背着包袱走了,及至后巷的时候,衡云山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三爷?!”

      衡云山走出树木笼罩的阴影,抿着唇:“你看到我,不是很高兴。”

      乌梅连忙低头敛眉:“三爷多虑了,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着这种地方,像三爷这样尊贵的人物很不该出现在这里。您该在书房里念书来着。”

      “哦~乌梅觉得我该在书房乖乖念书,而不是出来见你。”衡云山头一回没有唤她姐姐,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反而更加强势。

      乌梅一愣,摇头:“三爷是何等人物,婢子是什么身份。哪里需要爷特地来见,婢子在老太太处已然道过别了,三爷不会是为了那一句道别特意追出来的。”

      “既知道,你在躲什么?我不会吃了你,也不会为难你。就是,就是单纯的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乌梅无奈微笑:“爷很不该为了没有结果的事特意出来。”

      “你怎就知道没结果?!我不信!”衡云山眼里带着些许愤怒。

      乌梅这回的笑容里带着些温暖和对未来的期待:“爷从一开始就该知道那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只是三爷不肯信,兀自坚持罢了。婢子是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对自己的身份很是清楚,不属于我的东西不可妄求。三爷也不必为此执着了。未来的大好前程不该毁在这里。婢子如今可以出去,求之不得。”

      “你在说什么?!”衡云山额头的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发。

      乌梅直视他,格外坚定:“简单的说,便是婢子不愿意被关在这个每日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的大宅院里。更不愿意为人做小。没有人生来就是下贱的,便是一个奴婢,也该有自己的未来。嫁出去,活出自己,于婢子而言便是梦寐以求的未来。这样说,三爷可明白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衡云山听了这样一番话,似是触动极大,喃喃自语道。

      见他明白过来了,乌梅便没有再多说:“爷即是明白了,那今日便算是一个了断吧。对婢子从前的那些不识好歹,像三爷道歉。往后,各自安好。婢子祝三爷折宫蟾桂、前程似锦。婢子告退。”

      “乌梅!”等乌梅将要经过转角的时候,衡云山突然喊了一句。

      乌梅顿步回首,看向他。

      “你……要过的好好的。”衡云山顿了一会儿,说了这样一句。

      乌梅微微一笑,点头应下,而后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经过转角,不见了踪影。

      正梅收拾好东西,正往上安居走,在半道杀昂便碰见了失魂落魄的衡云山:“三爷?您这是怎的了?”

      闻言,衡云山陡然抬头,阳光下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深深地刺着他的眼、他的心,嘴巴聂诺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只是在他倒地之前,正梅听清了一句“你别走”。

      “来人啊!快来人啊!三爷晕倒了!”

      青檀将消息报过来的时候,衡云漓正做着女红,闻言,挑眉哦了一声:“我的这位三哥哥,胆识倒是大,居然敢追出去。”

      “不过就是郎有情妾无意罢了,徒增伤悲,没什么大事。”青檀倒是看的透彻。

      衡云漓点头:“是啊,不过就是徒增伤悲而已。也不知他在追求什么。这样也好,乌梅出去了,底下的人自然就又主意了。”

      “郡主的意思是?”

      “瞧着吧,乌梅在前头,王忠善家的不就得回去了。”衡云漓笑道,弱肉强食,乃是自然法则。

      青檀会意:“是,婢子去做。”

      “长姐~~长姐~”衡云滢跑跳着进屋,“长姐你瞧!”

      衡云漓看去,她手上拿着一个纸扎的风筝,笑问道:“这是哪来的?长姐不记得绿云和茯苓会扎风筝啊。”

      “不是她们给滢滢的。是滢滢在咱们院子里一个偏僻角落寻着的,上头还有几句诗,滢滢觉着应该是给长姐的,便带回来给长姐看。”衡云滢像是在做了好事等夸奖的孩子,献宝一般地交给衡云漓。

      衡云漓皱眉,给她的?接过一看,上面有几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守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是《道德经》的第八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守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由。”衡云漓将这篇文章念完整。

      衡云滢不解:“长姐,这是何意?”

      “这是《道德经》的文章,你还未学到。意思是上好的行为典范就像水一样。水,善于利导万物而不与之争,处守于众人所不愿处的低下处,所以,接近于道。

      水,居处善于择下而居,存心幽深而明澈,交游于共处谐和相亲,言行表里如一,公共关系易于清明太平,办事能干,行动善于应机顺势而行。正因为水总是利导万物而与之不争,所以它很少患过失。”

      衡云漓将意思解释了一遍,笑道:“这是老子先生的圣人治理之道,却也是在告诉我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无论是圣人治天下还是做人做事,都该像水一样,通利万物而不争。”

      衡云滢一知半解:“意思是要我们不争抢还要助他人达成所愿吗?”

      “对,也不对。”衡云漓没有将话说透,有些道理要她自己悟出来才记得更加明白和清楚。

      “那还是等先生教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滢滢再去问吧。”

      “滢滢,有些典籍先生是不会教的,你该自己去寻答案。不能所有事情都靠长姐和先生。”衡云漓语重心长地说道。

      衡云滢抓抓脑袋,歪头道:“所以就像长姐在看《周易》。那是颜嬷嬷教不了的,得长姐自己去看那样吗?”见衡云漓点头,衡云滢便知道了:“长姐的意思,滢滢明白了。滢滢会自己解答的。”

      衡云漓将风筝交给紫毫,紫毫明白,转身退下去将风筝处理了。

      “郡主,”崔嬷嬷进来回话,“芳兰楼的消息,说是管姨娘有孕了。”

      衡云漓看了眼旁边的衡云滢,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她的绣图看,便转身走开几步轻声说道:“什么日子?”

      崔嬷嬷看了她一眼,依言答道:“已过了三月,胎气渐稳。侯爷也知道了,不过倒是不见他有多高兴,还是淡淡的。便是伊姨娘也没有别的反应。”

      “想是早知道了,打量着我这些日子忙得很没工夫查问,便松懈了。”衡云漓冷笑一声道。

      崔嬷嬷闻言,便要下跪。若非衡云漓扶的快,此刻已然在地上跪着了:“是奴婢是疏忽才有如此大事,请郡主责罚。”

      “我说要怪罪你了吗?嬷嬷急什么。”衡云漓微笑,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责罚崔嬷嬷,“这段时日,我忙难道嬷嬷就不忙了不成。嬷嬷无需自责。这也好,扬州说姑母和姑母家的一个姨娘都有了身孕,直节堂的周姨娘也有了身孕,再加上咱们房里的这个,今日送子观音娘娘大发慈悲啊。”

      “郡主是要留下?!”崔嬷嬷皱眉,“这不妥,无论管姨娘这胎是男还是女,对郡主都不利,对二位爷也不利。”

      衡云漓倒是不担心这个:“我记得这个管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鬟。那她家可还有什么人?”

      崔嬷嬷会意:“她一家子都在老夫人手里捏着。除非她不顾念亲情,否则翻不出郡主的手心。”

      “这不就好了。外祖母这些年一直后院里吃斋念佛的,却不代表她会什么都不知道。管芳青的事情,等外祖母的意思吧。横竖,我都有法子让她爬不起来。”衡云漓自从黄杏的事情出来之后,对几个姨娘都有戒心,手里的路数都安排好了,只要有人触着了她的底线,看谁能从她手里安然无恙地出去!

      崔嬷嬷见衡云漓心中有数,这才松口气,暗地里却是准备着好生盯着芳兰楼的动向。绿云在旁边听见了,便准备回去之后想方设法地要让衡云滢跟管芳青走远些。不能坏了衡云漓的打算。

      “青徽,你去帮我办件事,给芳兰楼的人传个话。”

      “是!”

      衡云滢隔得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绣架上的那副未完成的绣图。是一副百花盛放的绣品,在一侧上早已用苏绣绣上了字:锦绣江山图。

      虽只绣了三分之一,却可见其中精妙。“长姐,这副绣品好生漂亮!虽只这么些,却可想全幅。”

      “这是预备给太后的寿礼,想着如今时间尚早便欲绣出来瞧瞧,若是不中用便留下另换别的。滢滢,颜嬷嬷的好友施先生再过一段时日便要过来了,你要跟着她好生学习规矩礼仪,来年进宫,多结识些闺眷朋友。”

      衡云漓从手上褪下一串红珊瑚手串,每一粒都有小拇指粗细,荧光流转。是南海过来的上品,衡云漓瞧着好看便带了几日。今日将它褪下来套上衡云滢的手腕,衡云滢的肌肤白嫩,这红珊瑚手串带上去又是一番风情。

      衡云滢转着手串,笑道:“长姐说什么,滢滢就做什么。”

      “小丫头,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衡云漓玩笑着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三房各有难念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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