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

  •   因着守孝的缘故,襄阳侯府的年过的有些萧肃。除了必要的,余下的是能避免就避免,窦氏看着底下一众子孙,觉得府里枝繁叶茂,心中倒是欣慰,只是作为这府里辈分最高的人,训话还是要有的。

      “今儿是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老侯爷虽去了,但我们活着的人还是应牢记,如今的荣誉有多少是老侯爷的功劳,有多少是陛下恩赐。为官的都不可贪功,亦不可懈怠。”窦氏的表情难得严肃,大概是感觉到了这半年来的冷清了吧毕竟从前她可是前呼后拥的风云人物,如今她的丈夫去了,她就跌落云端,这感觉很不好。而且衡决成了侯爷,她最心疼的衡冽还是六品官,又碰上守孝。等孝期结束,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上去。

      闻言,衡决、衡冽和衡冼皆起身应是,赵梦兰放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攥紧,而容雪则是用手帕抿了抿嘴角,遮住那忍不住的冷笑与不屑。

      窦氏又道:“丈夫在外头为官,身为妻子的就要管好后宅。家宅安宁才能让他们少些烦恼,无后顾之忧。老二家的,你如今有着身孕,不方便伺候老二,我屋里有一个极听话的,温柔的婢女,给老二当个姨娘吧。乌梅,你让芷巧一会儿直接去直节堂,这里不用来了。”

      衡戚走的时候,孔姨娘诊出了身孕,十月份的时候赵梦兰也爆出了身孕,不过月份尚且罢了,且如今是孝期,很容易被有心人拿到把柄,大做文章的。自然就瞒了下来。

      “是。”

      衡冽的后宅被赵梦兰一手把持着,这些年只有一个姿色平平、老实巴交的宋姨娘,看着自己打个那三个容貌上佳的姨娘,他心里未必没有念头,只是赵家如今有着御林军头领的职位,一直忌惮着。如今窦氏开口,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谢母亲。”

      衡冽应下了,身为妻子的赵梦兰自然也只能应下。赵梦兰是什么人,面上再无波澜,心里也是十分不情愿的,试想那个妻子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长者赐,不敢辞,又有孝字压着,她只能乖巧的应下。

      见赵梦兰低头,窦氏心中满意,这是她做为婆婆的虚荣心,转头又对容雪道:“老大的姨娘如今也快要临盆了吧。”

      “是,大夫说就在这几日了。老太太放心,儿媳一直有好生照看着,定让孔姨娘平安生产。”容雪的脸上擦了不少脂粉,盖住了那一张苍白的脸,别人瞧不出来,她便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个老太婆面前。

      窦氏一滞,心里顿时有些难受,她从来在容雪这里气势就要矮上一节,这是底气的问题。在容雪这里吃了瘪,目光就转移到几个小辈身上:“云青,你是嫡长孙,年纪最长,如今又有着功名,若有空就指点指点你兄弟,不要总偏心云川。云山也是你弟弟,若可行,让他去容家旁听也成。将来学问更上一层楼。
      还有,云川,以后切不可再嬉笑玩闹,你如今不是孩童了,如何能再像小孩子一般胡闹了。你要记住,你如今是侯府公子,代表的是侯府的体面。没事儿多像你的兄长们学一学。瞧瞧云山,沉稳斯文,再看看你,说出去让人家看笑话。”

      容雪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连带着衡决的脸色也不大好,衡冼一房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在旁边看着。

      衡云青连忙按住有些沉不住气的衡云川,压下心底的火气,扯出一个三分笑意七分嘲讽的笑容,起身道:“还请老太太放心,孙儿心中有数。云川历练少,做事有些毛躁,实属常事,孙儿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导,让他知道些轻重。如今正是孝期,孙儿不好常常出去,旁听一事还是问过舅舅才好。如今外祖父年事已高,交云川已是费心费力,再添一个……
      二叔为人温和,想来与同僚私交甚好,当朝大儒不少,何不请一个回来,这岂不是更妙。”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多变,容雪和衡决是憋着笑,衡冽是涨红了脸,赵梦兰低头不语看不出来什么神色,倒是三房毫无顾忌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只是没有笑出声来而已。
      衡云漓瞧瞧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微微一笑。窦氏已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事实嘛……衡冽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确实温和,但他为人刻板,爱摆架子,实在不好相处,否则何至于他入仕以来一直是正六品的官没变过。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窦氏是不会下自己儿子的面子的,淡淡的说道:“你这话说的很是,也罢,此事不急。”
      言毕又说了几句,两个姑娘家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一则云漓年纪实在太小,许多事说了也没什么用,二则云潇的打算不能过早暴露,否则让大方给搅和了如何是好。

      训话以毕,窦氏又发了压岁钱,吃了团圆饭就打发众人回去守岁去了。见人都散了,窦氏方才长出一口气,卸下脸上的笑容,由人搀扶着回里屋去了。
      乌梅为她褪去大衣裳,见她叹气,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又在担忧何是,如此的忧心忡忡?”

      窦氏轻摇了摇头:“你可还记得当年给潇丫头算命的那个算命先生。”

      “记得啊,如何不记得,二姑娘命格如此不凡,怎就能轻易忘了。”乌梅笑着说道。

      “潇丫头的命格是不凡,但是……”窦氏想了想那人的话,心中不安,“当年算命的时候,我把府里的几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都拿去算了,算出来的结果,喜忧半参,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

      乌梅微微一笑,端过安神汤来服侍窦氏服用,柔声道:“婢子不曾读书,不识得字,只记得老人家常说的一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天下事从来都是福祸相依,此消彼长的。老太太不是挂心这府里的将来嘛,只要底下有人可以为府里带来荣誉和锦绣前程,又何必纠结他到底是如何算的。”

      窦氏听了,不觉叹气,她要的是府里的荣耀,也是希望将来自己的二儿子可以有更好的前程,不然她费心费力算计这些个作甚用。“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再如何我也终究无法成为他们,我老了,能做的及其有限,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负责添柴引路而已。”话音刚落,外面便想起了一阵阵的爆竹声,这是新年到了。

      窦氏起身开了窗,吹着冷风站了一会子,眼光不知道看向何处,突然沉声道:“明礼堂的人,都解决了罢。”

      乌梅一惊:“老太太,待如何?”

      “金陵那里还空着吧。”

      “是。”乌梅原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窦氏看不见,忙出声。

      “那就送去那儿吧。”窦氏冷声道。

      乌梅无奈点头:“是,婢子出了正月就去办,免得不吉利,挡了家里的运势。”

      水云阁,衡决自去书房歇息,绿云上前为容雪换了新的手炉:“太太,入夜了,该歇了。”

      因着魏紫出了孝就要出嫁,容雪便早早的放她回去绣嫁妆了,如今她身边只有绿云一个人伺候着。

      容雪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那两家如今可以回信?”

      “陆家早早的传来回信,只要太太想,嫡长女就给太太留着。陈家那边,暂时没有回信,想来还在考虑吧。”

      “云川尚小,陈家又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考虑也是正常。且再等等,等云漓的事敲定下来了,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冷眉那里有什么消息?”

      “前些日子忠顺王世子打听姑娘的名讳,被忠顺王妃知道了,打了好一顿板子,现在是消停了,但是念头怕是没那么好压。太太放心,冷眉盯着呢,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报过来的。二房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老太太塞了芷巧过去,凭她的样貌和心思,想来二太太最近是不会有什么心思了。只是三房那边,来人传回消息,三老爷私底下动作频频,从前义忠亲王的旧部有不少跟他有来往,交情匪浅。”绿云把事情一一道来。

      容雪的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沉默了半晌,皱眉道:“忠顺王世子想来对漓漓起了探究之心,不过以忠顺王妃对我的厌恶之情,怕是会时刻盯着的,你们盯着就是了。
      二房暂时成不了气候,她如今正宝贝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呢。只是赵家的野心不小,她的哥哥赵天骑短短两年就坐到了御林军头领的位置,听说还有意把他放出去历练。容家是文官,与武官交集不多,只是云青如今接管了侯府的人脉,怕是要受赵家的掣肘了,让冷眉分一些人去赵家盯着。
      云潇的前途还在那儿呢。他们倒也暂时不会乱来,只是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才好。三房……唉,安淑婷背后的人我现在还是没有头绪,她当初在她娘去后能消失的这般干净,又突然出现在侯府,还是三房的继室。这里头的事情多了去了,让人继续给我好生盯着,别漏了什么才是。若是她动了什么心思就直接给我斩草除根就是,不能给她机会去害我的孩子。”

      “是,婢子这就去安排。”

      相比水云阁的安静,直节堂就有些闹腾了。虽说守孝期间不可以同房,但若是衡冽想,宠幸一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成。

      赵梦兰面上装着大度,遵了窦氏的命,把叶芷巧提成姨娘,安排去了西厢的房间,又遣了两个丫头--喜鹊和百灵去伺候。衡冽见赵梦兰这般贤惠,心里也是开心的,难得在赵梦兰屋里用盏茶才走的。走前还温柔的说道:“你有着身孕不能劳累,如今到了时辰就早些歇息吧。若有什么想吃的,差人去厨房取就是了,莫委屈了自己。”

      赵梦兰惊喜异常,要知道自她年纪上来之后,年老色衰这个词在她身上体现无疑,要不是有了这个孩子她如今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跟衡冽这样好生说话。“夫君放心,妾身也是生养过的人,自是知道忌讳的。夜深了,夫君也早些睡吧。”

      衡冽略点了点头,抬脚就往书房去了。见人走了,赵梦兰身边的大丫鬟见夏笑道:“老爷还是把太太放在心上的,这都要走了还巴巴儿的嘱咐了一通。”

      “虽然知道他惦记的是我肚子的那个,但是才刚那话听了还是受用的。”赵梦兰仔细回想着刚才的那番话,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太太安心养胎,等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看那起子人还怎么如何蹦跶。”

      提到这个,赵梦兰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平白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你找人盯着那个老太太赐下来的狐媚子,看她那个轻佻样儿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要防着她出什么幺蛾子。”

      这次回话的是探秋:“太太放心,婢子一定盯死了,绝不让她翻出您的五指山去。”

      积微居,衡云青和衡云川正在里头谈话。衡云川看着推窗望月的衡云青,有些扶额:“长兄,你把我拉来不会是让我陪你上月的罢。这除夕夜也没什么月亮可赏的。”

      “你有没有觉得母亲这些日子有些奇怪?”衡云青负手而立,声音透着一丝疲倦,这些日子他忙着安排明礼堂的人,有些累,“这些日子不停的交代东西,生怕漏了什么。”

      说起这个,衡云川仔细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母亲这些日子常常咳嗽,问她也只说犯了嗽疾,又不让大夫仔细诊脉。私下里跟绿云和佟嬷嬷商量这个那个的,见我们来了又转了话题。长兄,你说母亲到底瞒了我们什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母亲是身子每况愈下,她在帮我们安排后路,怕老太太对我们将来不利。你没发现母亲现在对小妹是完全不避讳了吗,连年节的汇报和年礼安排都让小妹在一旁听着。”

      “可小妹才三岁啊?!现在就这样交给她,无疑是火中取栗。长兄,咱们该怎么做?”衡云川一惊,他的母亲当真如此了吗,他不愿意相信。

      “怎么办?”衡云青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们还能怎么做,事到如今不过是先瞒着小妹,然后帮母亲调理身体。等出了孝,我去金陵找姑母,回来就去国子监入学,之后等闲是回不了家了,你辛苦些多跑几趟。”

      衡云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的说道:“长兄放心,我一定把母亲和小妹照顾好。”

      此刻被两个哥哥惦记的衡云漓正低头练着字,外头喧闹的爆竹声也没有惊扰她分毫,澄碧从外面进来,哈了几口气暖暖自己的手,又到火盆边烤火,将自己身上的寒气都去了才上前道:“姑娘,一切如您所料。”

      衡云漓没有吱声,澄碧抬头看了一眼,紫毫朝她使个眼色,她便行了个礼退到一边等着。没过多久,衡云漓落下最后一笔,整张大字就写完了,衡云漓轻吐一口气,搁下手里的绿丝紫檀狼毫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可算是写完了,收起来吧,明日嬷嬷要检查的。”

      研磨的紫毫放下手里的墨锭,仔细收好那张纸:“姑娘的字是越发有样子了,嬷嬷说,等姑娘年岁在大些就能出师了。”

      青徽端着刚烹好的茶来,衡云漓接过抿了一口,很是享受道:“青徽的手艺是越发好了,这雪顶含翠的味道极好,紫毫你也不用夸我,嬷嬷的话是说给母亲听的,就我现在的样子,这跟字帖上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有三分相似就已是极限了。”

      “姑娘如今也会调侃自个儿了。”

      衡云漓摇摇头:“非也非也。母亲常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自己的斤两难道非要称了才清楚不成。澄碧,安排的如何了?”

      见问,澄碧连忙上前:“回姑娘的话,一切照您的吩咐,如您所料,那些管事闹了一回,后来就消停了,余下的都安排妥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