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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扬州再起风浪波澜,端看各人百态千姿(下) ...

  •   牧归颐亲自将孟珺送到码头,碍着前面众多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待在码头前边儿的马车里挥手,目送他远去。

      “夫人,咱们回去吧。老爷都走远了。”侍婢乐铃说道。

      牧归颐硬是等到船只不见了踪影,才放下车帘子:“走吧,咱们回去吧。”

      走到半道,马车突然停了:“怎么了?”

      乐铃回道:“是左相夫人的车架。”

      “左相夫人?!”牧归颐不明白,这时候容霜怎么来了。

      君子悦酒楼,上好的雅座,一壶上好的清茶,两位雍容端庄的贵眷夫人对坐。身边除了贴身侍婢,余下的俱在门外候着,以备随时传唤。

      “这是敬亭绿茶,茶汤青碧,白毫似雪,嫩香甘醇。左相夫人尝尝。”牧归颐倒了杯茶,笑道。

      容霜微抿了一口,点头笑道:“夫人的口味清淡,这茶吃着正好。我痴长你几岁,夫人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也无妨。”

      “夫人是左相大人的夫人,我可不敢。”牧归颐不知其目的,不敢随意答话。虽然两家人都是启元帝身边的人,但还是有界限的。

      “看来我打听来的消息分毫不差,你的确与那些人家不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容霜表示满意,“你不必担心我有何不好的念头,我们的夫君都是陛下身边的人,咱们也算是朋友。”

      牧归颐不是该如何说:“那我,便唤您一声姐姐。不知姐姐来找我,可有事相商?”

      “是有事,不然我也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找你。”容霜微笑,就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敞亮的很,“朝堂上的那笔烂账,我们这些妇人家不好过多说话的。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夫君托我,我到底是要来问问的。”

      牧归颐现在明白了:“姐姐是说秦贵妃的那笔糊涂账吧,这我倒是知道。之前夫君还参了她一本,不过陛下没有朱批。左相大人那里,又是个什么消息。”

      “夫君的奏疏,陛下倒是批了,不过就是莫多问。”容霜无奈,“不过到底是没有当初那般得宠了。”

      “此次南下,定然是有眉目的。姐姐就不必担心了。”牧归颐又倒了杯茶,淡淡地回答。

      容霜看了她一眼,又看窗外。她俩坐的位置靠窗,看底下的风景人事,方便得很。街道上倒是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笑道:“宫里柔贵嫔……闻说三公主跟穆公子出去的次数多了一趟,陛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小内侍和侍卫时时跟着。”

      余泱跟穆骧一个月里出去三趟,不是街市、寺庙便是店铺,几乎快将京城玩遍了。秦贵妃知道了,怕穆骧定了余泱,就在启元帝面前吹了几次枕头风。可启元帝知道了,没有多说话什么,就是让人跟着保证安全罢了。

      牧归颐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一样地发现了那两个人,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倒是有趣。怕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就是还有顾虑罢了。”

      “毕竟是陛下放在心上的人,到底还是舍不得的。”容霜笑着说道。

      闻此言的牧归颐便明白了:“可不是,这穆公子年纪长似一年,也不知加冠之后归处是哪里?陛下一片慈父之心,舍不得是常事,定然是要想清楚的。”

      “宫里如今总共四位公主,大公主二公主年纪倒是好,只那两位怕是不愿意。剩下的三公主和四公主,唯有三公主和穆公子说的投契。前些日子在大相国寺远远儿地瞧见过一面,倒是好。”

      “难得穆骧这样一个犟脾气的人能耐着性子陪三公主出来,将大半个京城都走遍了也不见不耐烦。多半儿,是能成。”牧归颐也是女孩子过来的,自然明白姑娘家的心思,大约是双方都有意罢,不然也不会一个愿意大夏天的出来,一个愿意大夏天的陪着走这么久。

      穆骧领着余泱进了街边的一家店铺,是家点心铺子:“这家的点心是不如宫里的点心精致,不过吃个趣儿罢了。”

      店家的小厮见是穆骧,便领着两人去了铺子里的隔间,端了拿手的点心上来。小巧玲珑的点心放在天水碧的碟子上,看的诱人。

      “这莲藕蜜糖糕是他家拿手的糖糕,你尝尝。”穆骧看着余泱盯着面前的这些点心,咽着口水却还要在他面前装矜持,便将其中一碟子推到余泱跟前,笑道,“你在我面前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至于这样嘛。”

      余泱这才笑着拿了一块吃了,点头称赞:“嗯嗯嗯,好吃。”

      穆骧看着对面鼓起来的腮帮子,一脸无忧无虑的天真,心里满满当当的。“你今年跟着我出来好几趟了,宫里的闲话说了这么多,你母妃可有说什么?”

      “母妃没有说什么,便是她要说什么我也有话回。”余泱收了笑容,难得正经地说话,“是我自己愿意出来的,与旁人都不相干。便是将来有什么,我也心甘情愿。你不用心有愧疚的。”

      “我……我没有那样的意思,你该知道的。秦贵妃在陛下跟前吹了枕头风,陛下虽没有疑心,到底还是派了人跟着。”穆骧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余泱,“你到底是女孩子家,跟着我出来,不知道的总会胡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余泱放下手里的点心,眼睛里的天真渐渐褪下去,换上的是沉稳,“我知道你担心我的清誉,我也知道你担心我的将来会因为你而受到阻碍。可你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啊,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在不在乎?我在不在意?”

      “你,”穆骧见到她眼里的神情,便明白了一切,她心里一直都知道却装糊涂,“你是打定主意了。”

      余泱点头:“我打定主意了。母妃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她不会阻拦的。母妃在宫里熬了这些许年,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的斗争。我能出去,能远离这样的生活,她很开心很高兴。我愿意跟你走,那你呢?你愿意带我走吗?”

      穆骧看着她,眼眸里全是余泱的身影,影影绰绰的,闪着光。过了片刻,穆骧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别开眼睛:“我的身份摆在那里,大约会回去。你要是跟我走,就得跟你母妃一样,过着尔虞我诈的日子了。也许比这里还糟心呢,毕竟我前头还有一个得宠的哥哥呢。”

      余泱笑了:“我都没担心呢,你反而担心起来了。只要我面前站着的人是你,不管前路是何模样,我都愿意跟你走。”

      穆骧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他从来没想过真有皇室公主愿意跟他,还是启元帝最喜爱的公主。他之前就知道启元帝愿意嫁一个皇室女子过来,算是两族和亲的意思。只是他从未想过余泱愿意。

      “你这般看我作甚,难不成是觉得我在说笑?”

      穆骧摇头:“你说的话,我信。”

      “那你在诧异什么?觉着父皇会随意塞一个宗室女子过来与你是吧。”余泱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与你年岁相当的宗室女子能有几人,愿意嫁去南疆的又有几人。不过就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愿意豁出去罢了。与其用那些不知根底的人,还不如送自己的亲身女儿出去来的有用。更何况我还是自愿跟着你去的。虽然他对我很好,可要用到人的时候我还是得出去的。

      将来嫁给那些不成器的勋爵子弟,丢了我的后半辈子,还不如跟着我自己喜欢的。听起来似是很离经叛道吧,堂堂公主居然自己找夫家。可我愿意。我喜欢的,为什么要放开?!还是你觉得我该放开?……”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条不好走的路。”

      余泱忽的动了气:“我余泱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我后头还有个四妹妹等着,你有的选择。可我的选择就那么些。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到底愿不愿意,一句话!”

      穆骧不待她把话说完便起身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余泱,我带你走。”

      “你真的愿意带我走?”得了他的回答,余泱反而觉得不真实了。

      穆骧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里:“当年我孤身一人投奔大晋,处处遭人白眼。除了你,无人敢与我说话。那年放着风筝笑的格外灿烂的女孩儿,我能记在心里一辈子。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待着,我比任何时候都觉着安心。

      当陛下似是说玩笑与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私底下真的想过人选。想过很多人,也想过你。我想着,如果将来嫁给我的人不是你,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那现在确定了呢?”

      “我很高兴,特别高兴。只要是你,无论以后我会不会回去,我愿意,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地走。”这是穆骧来京城至今说的最真的一句话。

      余泱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记住了,你的身后有我。无论你走不走,走去哪。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

      穆骧带着余泱回去了,对面君子悦酒楼的两位夫人,也走了。

      孟珺和黄朗嵊乘船顺着大运河往下走,一路顺风顺水地,不过两个月便到了扬州。洛时谦和扬州的官员去码头接人,将这些远来的京官带回了驿馆。孟珺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不想见到的人,现在没工夫说上话,以后就不知道了。

      如今朝廷的人都到了,那就可以开始动手了。洛时谦手里握着罪证,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十几日,该抓的抓,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该杀的杀,该抄的抄,基本都结束了。

      在距离扬州不远的金陵,一处装饰的极其奢华的府邸里,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褂的中年男子坐在黄杨梨木的太师椅上,眼里闪烁着不知是担忧还是害怕的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步履匆匆地进来:“老爷,都查清楚了。”

      “到底损失了多少人?!”

      “在扬州和苏州的人全军覆没,只剩咱们金陵那些个隐蔽的地方还存着。”

      秦逾白头疼地扶额:“那洛时谦下手够狠的,居然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是吧。好啊,好啊。很好!”

      “奴才细细查了,是成家那个盐商贪心,偷运私盐,做的不严实,叫人发觉给拦下了。成家落马,又怕自己担了重责便一咕噜牵连了许多人出来。事情便闹大发了。上头发话,要严惩不贷。洛大人便伙同陛下派来的京官和保宁侯大杀四方,连根拔起,一气儿都清干净了。”管家章青含问道,“老爷,接下去咱们是要暂避锋芒还是接着……”

      秦逾白有气没处撒,狠狠地砸了手边那一整套的青玉莲盏茶具,才渐渐平复了些:“不必着急,先把剩下的人都收拾好。余下的我来处理。”

      “是,奴才明白。”

      “你再好生挑几个得用的安插进去,再派人去后院跟太太说一声儿,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该如何还是如何,该赴宴便去赴宴。顺道多套些消息出来,还有。派人去京城,问问二殿下,有何想法不曾。”

      章青含见了,便道:“老爷,京城里之前的消息。杨大人和吴大人都被革职了,还有贤妃被贬黜为贵人后自戕了。不过那几个空出来的位置都被陛下的心腹顶上了。”

      “竟有这档子事儿?!”秦逾白又惊又喜又怕。

      惊的是他们俩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革职下狱,帝王的心思愈加难猜;喜的是自己妹妹秦贵妃在宫里又少了对手,明觉登基的可能性又大了不少;怕的是自己有朝一日被陛下猜忌是否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了半日,说道:“先不管这些,你且去好生打听咱们自己的事情,别人的日后再说。”

      “是,老奴明白。”

      这些个消息最后是由竹吟传给衡凝的:“太太,秦太太在到处打听消息,只怕是过不多久便会寻过来。”

      衡凝呆滞了好半晌,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确定是老爷动的手?!”

      “准确来说,是老爷和陛下派来扬州的京官和保宁侯一块儿办的,不过大抵是老爷出的罪证,钦差大人负责抓人,保宁侯负责善后。”

      此话一出,衡凝身子便瘫了大半:“京城呢?扬州这样大的动静,京城无论如何都会有动作。母亲呢?母亲那里有何话传来?”

      月香摇摇头:“没有,老太太那里没有任何话过来。只说太太已嫁到洛家,便是洛家的媳妇,是洛家的当家主母。让太太利用好自己的身份,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襄阳侯府……侯府……”

      “侯府要待如何?”衡凝整个人都在颤抖,却还是抱着那点子希望,抓着月香的手问道。

      月香咬唇,纠结了一番。最后无奈叹气道:“老太太说,若是太太连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妥当,那襄阳侯府养您何用?!”

      这话说的甚是伤人,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定然会以为衡凝只是窦氏手下的一个棋子而不是她的女儿。这话无论是谁听了,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是备受打击的衡凝。听了这话,便晕了过去。唬的一屋子人喊大夫。

      等衡凝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点上灯了。月香端着温好的鸡丝米粥进来:“太太醒了?!快用些粥米吧,不然可要没力气。”

      “老爷可有来瞧我?”

      月香摇头:“老爷最近忙着处置人的事儿,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家来睡了。便是大爷和小姐,也没见到老爷的面儿。”

      衡凝不禁潸然泪下:“我原以为我嫁了个好郎君,有儿有女,母亲又顾惜我,人生定然圆满了。谁知,竟大差了!”

      “太太,不是这样的。老太太还是疼惜姑娘的。”月香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了。

      衡凝摇头:“母亲觉得我不过就是个替她谋利的器物罢了,如今没用了,自然是该弃了的。我竟然还傻傻地以为母亲会帮我。”

      “太太。您便是不考虑老太太,也该想想腹中的孩子啊。您难过,他也难过啊。”竹吟劝道。

      这才想起来,衡凝忙拭干眼泪:“没错,我还有他。母亲既要弃了我,那我为何还要顾惜她。如今我很该为自己想想了。”

      衡凝在几日前便被诊出了喜脉,算算日子,便是洛韵惜生辰那日有的。那合欢丸有暖情之效,也有助孕之能。段悠兮随后便诊出了喜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扬州再起风浪波澜,端看各人百态千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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