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当年所谓见闻，再上大相国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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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以至四月初三，容雪的忌日亦是容雪的生辰。衡云漓答应了每年此时都要去大相国寺上香，前几年衡云漓去点了长明灯，今年打算再去点个大海灯请愿。
木兰青双绣梅花锦缎外裳，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清雅秀丽，发上一支点翠白玉响铃簪，带着一对满水滴翠耳坠，腰间一块青玉双鹤佩压裙摆，无需走动便已叮咚作响，甚是好听好看。
衡云漓对镜敛了敛衣裳，道：“我的规矩还是未学到家，颜嬷嬷说走动间配饰簪环皆不动呢。今日只这一支簪子，还未走呢，它就响了。”
紫毫听了笑道：“郡主这话说的，可叫婢子如何答言呢。上回您跟嬷嬷学陌上归云曲之舞时，腰间缠着的九根金玲链可是一声未响，一根未缠。规矩怎会不到位？您可不能这样看低自己。”
青徽接口道：“望春姐姐送来的时候，说这是响铃簪。若是不想，便要将这簪子送回去了。”
“什么望春姐姐，那是你钟嫂子。按规矩，你该唤一声钟娘子。”衡云漓纠正道。
“是~~”青徽笑着答应。
望春自放出去嫁人之后，便接管了襄阳侯府针线房的活计。夫家姓钟，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惜的是，望春生下儿子不久之后她丈夫便因病去世了，因此满府只唤她钟娘子。
紫苏进来回道：“郡主，马车俱已备妥。”
紫毫便取了暗荷色缂丝灰鼠披风来给她系上，衡云漓嘱咐道：“今日青檀留下，让江梓随我去。看顾好滢滢。”
“郡主，您确定要去？”紫毫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人也不一定知道底细，万一是外头给郡主设的陷阱呢？”
衡云漓定定地看着她：“冷眉都查到这地步了，前边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紫苏看向候在门边的江梓：“你今日必须确保郡主的安全，否则我与你没完！”
江梓郑重其事地答应：“是！属下一定让郡主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们吓唬她作甚，这原是我的决定，与她何干。你们便是吓唬了，回头我还是照我的路走。”衡云漓微笑道。
“郡主！！”余下的几人一齐道。
“好好好，我一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们无主的。你们几个都安生在漱楠院里待着，照我的吩咐行事，不可随意莽撞。”
“郡主放心，婢子都省的。”紫毫自然也是郑重应下。
衡云漓点点头，就往外走。刚出去，衡云滢便迎面而来：“长姐。”
“滢滢？！你出来作甚？”衡云漓责备般地看向跟在身后的绿云，“我瞧着张嬷嬷心神不够了才让你和茯苓管着事儿的，你们就是这样放纵三姑娘的？！”
见绿云和茯苓俱受到责备，衡云滢连忙开口：“长姐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责备她们。是滢滢自己想要出来见长姐的。长姐放心，跟长姐说完话我就回去听先生讲课。”
衡云滢的年纪已经到了可以启蒙的时候了，衡云漓便托了佟嬷嬷，把之前预备给自己的女先生重新请来教衡云滢。这几日都在跟着那位先生上课呢。
“那滢滢来找长姐所谓何事啊？”衡云漓无法，俯下身来柔声问道。
“绿云姑姑说，长姐要去大相国寺去上香祈福。不知能否为滢滢的姨娘点一盏灯？”这句话衡云滢自从知道大相国寺可以点长明灯的时候，便一直思忖着来的。今日说出来已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虽然绿云和茯苓都告诉她，这点要求衡云漓不会拒绝的。但是她依旧担忧，怕衡云漓会不喜她，因此与她疏离。
闻言，衡云漓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长姐倒是很愿意帮你这个忙，可主持说这个灯要自己最亲近的人来点才最有效。若是你亲自、诚心去点灯，孔姨娘来世便可脱离苦海、潇洒自在过一生。”
“我亲自去点？！长姐，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去？！”衡云滢惊诧。
衡云漓听了，笑的更加灿烂：“小丫头，你长姐何时不允许你出去了。只是你如今年纪太小，不好随意走动罢了。待你过了五岁的关卡长姐便带你出去，去大相国寺点灯祈愿可好？”
“好。”衡云滢点头，“来年。来年，我就跟长姐去大相国寺。”
衡云漓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以示安慰鼓励肯定，转身往前走。
“长姐跟我，其实是一样的罢。只是我比长姐多了一份长姐的关怀。”衡云滢叹了一句，转头问道：“这些日子，长姐憔悴了许多。没有好好进膳吗？”
绿云抬头看向那纤弱的背影，似是弱柳扶风一般，不禁皱眉沉思。茯苓微笑道：“有你佟嬷嬷在，你长姐会好好用膳的。姑娘，咱们回去吧，先生该到了。”
“好，走吧。”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到了大相国寺山门处。“郡主，山门到了。”
回应她的是两声叩板声，浅韵掀开帘子扶她下车。江梓将可供两人撑的黄绸油纸伞打的高些，防止衡云漓滴到雨，轻声道：“浅笑已将人带至寺庙后面的禅院里，郡主进完香便可去查问。”
衡云漓点头，微微提起裙角，心里念着《大悲咒》，摒弃一切烦心杂念，一步、一步地，心诚实意地，踏着台阶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往上走。
三年过去了，母亲你可还安好无恙？女儿很好，众人看在您的面子和宫里上头几位的面儿上极少为难于女儿，女儿也按着您的话乖乖地做自己的事儿。您追求的答案，冷眉姑姑倾尽全力在查，如今已有了些许眉目，今日女儿也许知道些您封存的往事。
浅韵将点好的香递到了衡云漓的手上，衡云漓拿着朝上头的神像诚心地拜了三拜，闭眼祷告：“诸天神佛，信女祈愿，望母亲能早日如愿，过上自己想过的太平安生日子。”
“郡主，婢子听说大相国寺的签很是灵验，郡主要不求上一签？”浅韵扶起跪拜祷告完毕的衡云漓，笑着说话。
这一说，倒是让衡云漓想起前些年的情景来。一为当初容雪求签签文，二为去岁碰见的那位解签文的师傅说的那番话。
“女檀越心诚，却也该知不可强求的道理。”老师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女檀越的前程似锦，有着无限的好风景。迟迟沉浸在那已错失的风景里，于己不利。”
衡云漓摇头，薄唇轻启：“时运本不在签文中。求与不求，都无妨碍。”
颜嬷嬷在外头相迎：“按照郡主的吩咐，让小沙弥点了大海灯，一月五斤灯油、一斤灯芯，还额外给了一百两的香油钱，让他们时时留心供奉，绝不会误了郡主的事。”
衡云漓点头：“走吧，去禅院。”
主持师傅知道今日娉婷郡主来礼佛，这位可是要好生招待的。今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贵客来，便将寺里最安静上好的禅院收拾出来招待了。佟嬷嬷早遣了人过来收拾，衡云漓进去的时候一切早已妥当。
浅笑和佟嬷嬷领着人将人带了进来候着。等衡云漓进来，佟嬷嬷和颜嬷嬷来着江梓在里头陪着，浅韵四个在外头守着。
“您是娉婷郡主？”那人在底下打量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
佟嬷嬷皱眉：“老关头儿，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无用的作甚！主家问话，你答就是。”
老关头儿这才垂眉敛眸：“是小的唐突。请主家尽请问话，小的有问必答。”
“行了，今日来不是来吃茶的。我时间有限，那，咱们便长话短说。”衡云漓见人老实了，这才开口。
“不知主家想知道什么？”老关头儿自然知道上头的人是谁。
“我不知你们底下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想知道。”衡云漓抿了口新泡的清茶，道，“母亲从前待你们甚是宽厚，不知你们可还记得啊？”
“夫人体恤悯下，咱们这些小人物才有这样的安稳日子过。”老关头儿心里明白，他们这些人老了老了，最是念旧。
衡云漓闻言，心下松一口气：“母亲的事情，我大略知道些。机缘巧合，我知道了些内情，便查到你这头来了。佟嬷嬷你是熟识，她找你的时候应是说明了原委的，想来你也憋了话要同我说。我如今别的也不多问，就想知道那吃里扒外的人，到底是何事故。”
老关头儿听了，不禁叹息道：“小的是知道，不然也不会跟着佟嬷嬷来见主家了。说起当年的事，小的也有些难辞其咎啊……”
浅韵等人守在外头，不知里头底细。只知道里头的人出来的时候虽看不出来什么，可衡云漓那低沉沉的气压、敛着的眼眸，看着的人心里不免打鼓。
佟嬷嬷低声道：“你们陪郡主走走，我将人送出去。”
“是。”
江梓扶着衡云漓出去：“郡主，接下去咱们该当如何？”
“查了这许多日才知道，原来母亲养了条毒蛇在自己身边。原本是为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看着，谁知竟是反噬了自己。”衡云漓说话语速格外的慢，混着打在伞上的滴答声，格外有韵味。
江梓无言，浅韵道：“郡主，可有想做的事儿？婢子们去做。”
衡云漓沉默着，站定在外头一块大石前。浅韵见状，连忙垫了块帕子在上头，江梓这才扶着衡云漓坐下。
悄声对身后的几个婢女道：“郡主心情不好，你们几个作甚提这些。还不快快住嘴。”
浅韵淡笑四人忙低头不语。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衡云漓方慢慢回神：“我无事，只是没缓过神来罢了。”
“郡主，要不咱回去吧。外头落着雨呢，当心身子啊。”江梓劝道。
淡笑也道：“是啊郡主，春日的雨总是凉的。今日的雨还夹杂着风，较往常更冷了。”
衡云漓微微摆摆手：“我只是想借着这凉风清清心神，不过为心静。你们几个一个个的变着法儿的劝我回去，我还就偏不答应了。”
“郡主，您怎么还闹上小孩子脾气了？”江梓心急了，“上回的内伤且还要养着呢，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您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呀。”
听了，衡云漓无奈微笑：“到这时才能想起来我不过就是个孩子，还不是个大人呢。”
“郡主~~”
“我知道你们担忧，可我如今心乱如麻，任凭你们如何劝，我都不会回去的。”衡云漓还是摇头。
江梓还欲再劝，浅韵忙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摇头：“郡主此刻怕是烦忧得很了，姐姐就莫再扰郡主神思了。”江梓这才没再开口。
衡云漓就这样安静地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梓怕风吹久了染了风寒，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声响。
“你确定这就是？”
“哎呀公子，您怎么还不信我呢？！”说话的人显然有些急了，“从前过手的可有错处？不曾啊。对吧，那您何必在此与小的纠缠这些。若您还是不信，大可验证。便可知真假了。”
沉默了半晌，对面的人又道：“真也好，假也罢。我自会去验证。你去告诉他，好好给我办事儿，不然……呵，我从前有法子捞她出来，送她上云端，自然也有法子把他打回凡尘，永世不得超生！”
“是，小的知道了。”
声音渐渐小了，想是那人走远了。
江梓回头：“郡主？！”
衡云漓也没料到她能在此地窥见他人对话，这是她第二次在无意中偷听人家的对话。“咱们就在此处待着，若那人出来，咱们再说。”
到了这时候，她已无意再挪动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若是被人撞破，反倒不妙。
果不其然，没有片刻，林子里便走出来一人。锦衣玉冠，气质非凡，端的是贵气，如果没有发现他眼睛里的那抹神思。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这林子外头有人，还是个女子。心底一动，难不成她听见了什么？再走近几步，发现那女子是坐在外边的山石上，身边只围着一个侍婢，另外四个离她一尺远。落着大雨呢，这姑娘坐在这里作甚？看她神思，像是在出神，似乎心情不甚好。看侧颜，倒是个貌美的姑娘。
不过短短几步，那人的心思早已转了几转。“姑娘怎么坐在外头，这还落着雨呢？要不……”话音刚落，那姑娘便转过身来。这脸……衡云漓！
衡云漓也没料到，见到的人，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当年所谓见闻，再上大相国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