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   衡云湘住进了直节堂正屋的西厢房,赵梦兰给配了两个丫鬟照顾。而后在叶芷巧出了月子复宠之后,赵梦兰听从程妈妈的建议,在自己身边的丫鬟里挑了一个颜色上佳、性情柔顺的家生子开了脸,姓周,提了姨娘,分了叶芷巧的宠爱。

      当赵梦兰听见年礼分开的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其言可实?莫不是你道听途说,瞎胡编的罢。那侯府的来往官眷怎的说变就变,还将我赵家给剔除了出去?!是何道理!别是诓我不是!”

      探秋一脸焦急,只差拍胸脯保证自己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好太太,您何时瞧见过婢子的消息不可靠了?婢子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诓人啊,便是诓人岂敢诓骗太太啊。”

      赵梦兰思考了一番,打定主意,此事不成!忙借口衡云湘让人将衡冽找了过来。等衡冽紧赶慢赶地过来,却发现衡云湘不过就是哭声大了些罢了,当即有些不悦:“你也是生养过几回的人了,怎么连孩子是病还是醒来没见着人哭也分不清。”

      “老爷也是知道的,妾身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可哪一个是妾身真正自己拉扯大的。”赵梦兰略显委屈。好容易衡云天留在自己身边,接过就是因为身子骨弱,时常三灾两难的,被窦氏以衡云山为交换带走了。

      说来也是奇怪,窦氏养大了两个孩子,结果一个两个都惦记着自己的母亲。惹得窦氏私下里常与乌梅和正梅姐妹俩抱怨自己养了两个白眼狼。

      衡冽碍着自己的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将已经哄睡着的衡云湘交给乳母,叮嘱她好好照管,不可怠慢。言毕,正待要走,却见一旁的赵梦兰欲言又止,便知有事。只得坐下:“说罢,又怎的了?”

      探秋便将自己听见的消息再复述了一遍,谁知衡冽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捧着茶盏喝茶:“这原是你们内宅妇人做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问我做什么。不过这年礼好端端的怎的就要分开送?往年也没这样的事儿啊?”

      别看衡冽一副对内宅事务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他还是关心的。只是,他关心的是自己的体面,他深知自己的媳妇是个什么德行,怕若是年礼分开送之后赵梦兰送的不得体反丢了他的面子,让他难做。衡冽的性子古板,轻易不会变通,年礼分不分开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 ,反正他对此也一窍不通。

      提到这个,赵梦兰朝探秋使了个眼色,探秋便上前解释道:“前年大爷二爷和郡主与老太太商议了,三房异爨,只是不知这年礼是如何分派的。还是今日婢子听见理事儿的时候,郡主说,既然都分开吃食算账了,这年礼自然不能含混了。不然往后分家了就各自分不清了,便想着分开了。”

      原先还可,后听见分家的话衡冽才有些生气:“有道是父母在,不分家。老太太如今身子还硬朗着呢,谈什么分家!”

      “是,是。是婢子造次了。”探秋很有眼力见儿的满口的认错。

      衡冽这才稍稍消气儿了些,见他脸色渐缓,赵梦兰便道:“老爷觉着该是如何?”

      “这来往送礼本该是你们内宅妇人操心的事儿,你来问我?”衡冽反问道,“既是老太太定下的,分开便分开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值得你这般火急火燎地将我喊来。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也不见得有些长进。就是大哥的姑娘,我看都比你还清楚些。”说罢,竟是直接甩手走人了。

      气得赵梦兰说不上来话,直指着微微颤动的门帘,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一心只有圣贤书的丈夫好生说话。

      落冬见状,只得上前劝说:“太太且别生气,当心气坏自己的身子反不值当了。那边的人还看着呢,莫要为了这点子小事让她们瞧了笑话才是。”

      赵梦兰闻言,只得先忍下气来,喝了口冬曲递过来的红枣枸杞白菊热茶,顺了口气,道:“若不是上安居里那个老虔婆横插一杠子,哪轮得上后院子里那个贱人出头。”

      落冬见她好歹收了脾气,瞅了眼探秋,这时候往往她们是最心意相通的时候。果不其然,探秋这便开口了:“老爷性子向来软和,不愿掺和进这些内宅的污遭事里去。若是真分开了,那太太……”

      “住嘴!”赵梦兰断喝一声,见人安静了,又道,“长房那个丫头片子如今倒是愈见长进。名头倒是打的冠冕堂皇,让人辩驳不得。稍不觉察定是又将自己绕进去,说不得还要赔进去些人。也罢了,那些东西左右也轮不着我。分开了也好,云山将来入仕少不得要靠人在朝廷里撑着,我总不能还靠着长房的那几个臭小子。咱们也该有些自己的人脉了。”

      “太太说的是。”

      外头冷清清的月光照着地上,水磨青砖被照的亮堂堂的。探秋端着铜水盆刚要进去,见外面庭院中立着的人影,黑漆漆的看不清模样,唬了一跳。待走近了些才看清:“三爷。”

      衡云山转身,见是探秋,笑道:“姐姐这是要给母亲送水去。”

      “太太这便要梳洗了,三爷可是来请安的。”

      “是。”衡云山点头,又道,“既是母亲要梳洗了,那劳烦姐姐同母亲说一声,便说我来过了,明日再来请早安,让母亲早些安歇了罢。”

      探秋正要答应,却见落冬打起帘子出来:“三爷,太太请您进去说话。”

      “不是说母亲梳洗要安歇了吗?”衡云山看了眼一边的探秋。

      落冬丝毫不见慌张,依旧的从容:“本是要梳洗的,可听见三爷的声音就没了动作。爷,进去罢。”

      衡云山听了,便点头进去了。

      落冬看了眼身后的探秋,无奈叹气,装作没看见,转头进去了。等衡云山再出来的时候,探秋已然回了自己的屋子。

      “落冬姐姐快回去吧,这夜深了,母亲可是离不开你。”衡云山看了眼头顶的月亮,笑道。

      “劳爷挂心,婢子只是尽本分罢了。”落冬微笑,“太太这些日子总是不得怀,得亏三爷过来了。要不然,可得把婢子们愁坏了呢。”

      衡云山淡淡的,踌躇了一会子,终究是开口:“那,我之前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瞧见她老人家身边丫头子似乎少了些。姐姐可知缘故?”

      落冬微怔:“好像,似乎是为着乌梅姐姐出嫁一事。”

      “果真吗?!”

      大约是他的声音太过于不可置信,落冬震惊地瞧了眼,似是被什么惊着了却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垂下眼眸:“底下人都知道的,乌梅姐姐的娘已经替她择了府里三管事的儿子。听说不久便要回家备嫁去了。老太太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上安居的人好好添添喜气,放了好些到了年纪的奴仆。待小丫头子上来了,正梅姐姐熟练些,便放她出去。”

      闻言,衡云山垂下眼眸,心思却是忍不住外泄。过了好一会子才略点点头,嘱咐了几句,转身走了。

      “走了?”赵梦兰见落冬揭了帘子进来,斜倚在床上,靠着石青金钱蟒靠枕,渥着铜胎手炉,看着床头那盏灯,愣愣地问道。

      落冬去过暖筒里茶壶,倒了杯热茶出来:“这天晚了,太太将就着喝点白水吧。”

      “你在外头待了这会子,想是听了不少话。”赵梦兰幽幽地问了句。

      “三爷跟个大人一般,嘱咐了婢子一通,要好好照顾太太侍奉太太,不可让太太生气着恼伤了身子。”落冬一样地不卑不亢,亦不觉着心虚不好,顿了一顿,道,“只是,三爷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少了的事。婢子多嘴,提了句乌梅姐姐要出嫁的事儿。婢子瞧着那神情,怕是有些不对。”

      “什么!”赵梦兰压着嗓子吼了句,差点砸了手里的茶盅。

      见状,落冬连忙解释:“太太放心,白芍她们来回过话了。三爷这些日子委实往上安居跑的不像,不过到底老太太还是留了一手的。三爷没见着过一回。”

      赵梦兰听见这话才算好些,将手里的茶杯往床头的梨木翘几上重重一放,低声道:“这些小蹄子们是愈发上不得台面了!这点子事情也看不住。出去告诉程妈妈,让她女儿给我放聪明点儿,以后自有她们的好处,否则……哼!别怪我不留情面,一句话下去,有的是人等着。”

      “是。”落冬知道赵梦兰的脾气。只要是涉及到自己儿子或是自身利益的时候,丁是丁卯是卯,赵梦兰总是格外清楚的。

      其实赵梦兰也并不是真的放心落冬,只是落冬与别人不同的是,她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的年纪也就在这几年了,早早地在赵梦兰面前过了明路言明自己是要外嫁的,这才让赵梦兰对她信任多些。

      等服侍着赵梦兰睡熟了,才出来。招手唤过冬曲,附耳说了几句:“你将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给老太太屋里的正梅知道。说完直接回去歇着,明日一早再来听差。”

      冬曲乖巧地点头,转身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过后几日,全府上下皆是忙忙碌碌地,又赶上衡云青和衡云川两兄弟相继回家,直把衡云漓忙地晕头转向。好容易将事情都办妥了,才要歪在酸梨木制的暖榻上打算略歇歇,待混过困乏去再起身处理另外的琐碎。谁知,却有人不让她心想事成。

      “二太太来了。”青檀亲自进来通禀,“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眼底的焦急和不忿确是显然。”

      紫毫看着她微微一笑,衡云漓撑着头,轻叹道:“风声漏出去了,自然要有所应对的。她既得了法子,有了决断,自然是要来找我说话的。”

      倒是在一边用火斗熨烫衣服的紫苏听见了,却是皱眉抱怨:“郡主这段日子忙的连轴转似的,她们倒好,还上赶着来叨扰郡主。要是郡主累病了,俱是她们的罪过。”

      这是紫苏难得的抱怨,青檀听了点头附和。倒是紫毫驳道:“呸呸呸!大节下的,小蹄子说什么触霉头的话。郡主好好的,生什么病。郡主定会健健康康的!”

      “是是是,可是我糊涂了不是。郡主身子好着呢。”紫苏反应过来,忙呸了几句。

      衡云漓听了,哑然失笑。人倒是起来了,活动活动泛酸的胳臂,道:“你们啊,各个机灵着呢。罢了,请她进来罢。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是。”

      青檀怕手底下的人不知实情,不好说话,仍旧是亲自出去。青檀传话的时候,赵梦兰尚在半路。淡笑一早见了,早早地报给了青檀,适而青檀消息来得才这般快。等她到的时候,青檀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婢子青檀,见过二太太,给二太太请安。”

      赵梦兰见了她,眉头微皱,对衡云漓这不出来亲自接她只派了个小丫头子的行为有些不满。“你家郡主呢,怎不见她出来?”

      “适才郡主刚从积微居和信何堂回来,说自己忙了一遭儿衣裳都褶皱了。得换套衣裳才好出来见客,不然得让人笑话侯府没体统了呢。”青檀皮笑肉不笑地引着她往里走。

      这是在婉转地告诉赵梦兰,您老人家真是不会挑时间。明知道人家刚忙活完回来,还没休息片刻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您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也不知她听没听懂,青檀点到即止,不再开口。

      赵梦兰抿着个嘴,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倒是不住地打量着。

      青砖雪墙,颇有古意。院中翠竹遮映,鸟雀微鸣,几株腊梅开的正艳,像铺天盖地的云,更衬的竹愈翠、花愈红。庭院中央有一个有一个铺了鹅卵石与大理石的小水池,引院外活水而入,养了几尾金鱼,看着很是自在。院子朝南的是主屋,朝东是厢房,朝西是耳房,朝北是那几间屋子给轮班的婆子丫鬟们住,里头装饰的十分清雅。

      青檀引了她进了堂屋等着。只见正中墙上挂着一副《松下鸣琴图》,当地一张七层莲花台黄铜暖炉,里面烧着正旺的银丝骨炭,摆的都是样式简单的紫檀木椅子,地上铺的是一色的深蓝色宝象纹羊毛地衣,挂的是青色纱帐。上面是一张小炕桌,上头放的是一张莲花小翘几,小几子上是一个青花缠枝香炉,散着淡淡的檀香。

      说是堂屋,其实就是衡云漓主屋隔开来的一间单独的小屋子,书房和小佛堂俱是单独的。主屋很大,颜嬷嬷便指点着让人搬了架螺钿描金大理石十折大屏风来隔开,见家里的长辈们倒是个好地方。衡云漓见了,便索性把这里当做小小的会客厅用。

      正打量着,却见屏风后头转出个人来,正是衡云漓。

      银红撒花织金缎袄,出炉银牡丹纹百褶裙,整只牡丹五彩提花漳绒锦鼠袄,湖色缎镶米珠绣彩花卉鞋。用金累丝镶宝珠凤蝶穿花簪绾了头发,这花簪长约六寸,凤凰展翅在簪首,蝴蝶在下首做收束,金累丝做成牡丹花状铺在下首,中间嵌着三颗宝石,一粒鸦青、一粒石榴籽、一粒酒黄,色泽纯净剔透,皆是极品。左边再一支镶宝石双层花蝶银簪,旁边一朵蓝银珠花。耳朵上是一对丁香米珠耳坠。端的是富贵端庄典雅,加上那上好的颜色,映衬着屋子里的花朵都失了颜色。

      “给二太太请安。”衡云漓微笑着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从上身到屈膝到小腿,一条流水线似的。这可是连衡云潇入宫时都做不到的流畅好看。

      赵梦兰咬着牙,摆出一副温柔慈祥的微笑模样:“你坐吧,这到底是你的屋子。你站着,我坐着,倒是喧宾夺主了。”

      衡云漓这才坐到上面的位置上去:“如今正是年下忙乱的时候,让二太太久候了。只是不知,二太太拨冗于此时来,可是有要紧事?”

      想着今日来的事情,赵梦兰的笑脸已经有些端不住了:“你倒是来问我。如今满府皆听你指派,我可要好好问你。”

      “哦,有何事竟难倒了我们二太太。”衡云漓端起炕桌上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来,轻微微吹了吹,抿了一口。

      这新进的雪顶含翠的确是好,韵味悠长,回味甚好。

      看着上头笑着的衡云漓,赵梦兰真的是想上去扯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可惜她不能,还得忍着。“你们既然说定了三房异爨,连年礼都分开了。我忙着筹备年礼,也是忙。本来是不打算来找你的,可库房上的人到底太气人了些。这府里到底是没有分家的,怎的我就支使不动人了?!”

      衡云漓好整以暇地“哦~”了一声,偏头对青檀道:“府里头不是已然安分了许多吗?怎的还有人犯上作乱?从前我说的话,有人又忘了不成?敢情上回那厨房里买办连坐的教训是太轻了?!”

      青檀忙垂首敛眉,弯腰恭敬道:“革职罚俸外加全家逐出,若还记不住教训,这府里那便不用待了。”

      赵梦兰闻言,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地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那库房上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为何我要些东西比登天还难?!你倒是说句话发个指令,让我明白些才好啊!”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是这个。”衡云漓微微一笑,放下花卉纹杯,“二太太也知道的,虽然三房如今是异爨,各家吃各家饭、各家管各家事。但到底高堂在,不分家。

      这些东西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云潇姐姐尚在宫里前途未卜的,还是家族在的时候力量些,因此也没有说什么。自我得封郡主接手管家事之后,便留心仔细核对过府里所有的事物。大库房里存放的皆是祖传和御赐之物,干系甚大。依我的蠢念头来看,家里不曾分家,哪些是谁该得的,哪些是谁不该得的,甚是不明白。若是动用了,倘或有日开封仔细分算的时候,该如何处理,也是遭麻烦事儿不是。”

      衡云漓定定地看了眼目光有些微闪烁的赵梦兰,便知道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心下一笑,你还真当我是不知世事的黄毛丫头啊。

      清了清嗓子,又道:“既然分不清楚这些东西便不好动的,一旦动了,那便是罪过。既如此,最好的法子便是谁都不动,让它安生躺在那里积灰便是。将来有的是机会重见天日的,您说是不是啊,二太太。”

      赵梦兰看着一动不动微笑着的人儿,心想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倒会拿着她的话来堵人了。

      “如今你掌着家,品阶比我都高,你发话谁敢不听。谁知你是诓我不是。”赵梦兰在衡云漓这里几乎是没怎么得手过的,思忖了半句,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一句。

      “我这里往姨母家的礼单刚拟好,尚未发出去,二太太若是不信,尽可瞧瞧。”衡云漓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清明的,不会为了一点小利便做些不利自己的事情,上面那些府里没有的东西皆是出自自己的私库。这一点凭谁查,她都问心无愧。

      说罢,看向青檀,青檀便进去取了单子出来交给赵梦兰瞧。赵梦兰虽不知侯府的库房大多有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上面的东西都是不大金贵的物件儿。只好稍稍安下些心来。

      “既如此,那便罢了。”

      衡云漓摆摆手,青檀便拿着单子去找送礼的人去了:“小库房开着,二太太自取去。若是里头没有的,须得二太太自己开私库了。”

      “这也罢了。”赵梦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末了,只得道,“我这便打发人去小库房支领东西,这回若还是支使不动,我再来寻你说话。”

      “二太太放心,定然是能的。”语气稍缓,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却听得人心里没来由的有底气。

      赵梦兰看着上面面带微笑,坐得四平八稳的衡云漓,一双纤细白嫩犹如水葱似的的手指覆在杯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沫子。垂着眼帘,那双被扑闪扑闪鸦羽般的睫毛掩盖下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倒是有些她母亲当年的模样了。

      “容雪。”赵梦兰喃喃自语了一句。

      离得近的落冬听见了,忙轻咳了一声:“太太,咱们该回去了,四姑娘要醒了。”

      赵梦兰回过神来,点点头,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起身离开。

      探秋见赵梦兰一脸平和的出来,忙跟上:“太太这是,妥当了?”

      赵梦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探秋见状,不好再多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走了一段路了,耳边传来幽幽的一句“那丫头跟她母亲是越发像了,将来,怕是棘手。”

      探秋闻言,头比从前更低了些。落冬见了,退后一步。冬曲见了,疾步上前接过,扶着赵梦兰往前走。落冬不动声色地拽住了探秋的手,待人走远了,才对探秋道:“你做什么这么猴急。太太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了,这么点功夫也忍不住,上赶着讨骂呢!”

      “你也不过就是个丫头,与我并无不同。在这里同我争论这些,你有何资格呢?又凭的是什么呢?太太的看重吗?”探秋一向看不起落冬像个主子一样,高高在上地训斥她,好似高人一等,“没有小姐命,何必装样子。”

      “你!”落冬被生生堵住了一口气,“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瞧见她一副不屑的样子,想想自己的身份好像的确没有什么资格来训斥她。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只好跟上前头人的脚步,往前跟上去了。

      衡云漓送走了一尊大佛,才卸下身上的担子,松了口气。紫毫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郡主,您还是歇着吧。这几十日了,您跟个陀螺似的转,都没怎么休息过。”

      千青从外头掀了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盛着满满的黑色药汁。“郡主,药好了。”

      “好。”衡云漓略支起身子,接了药碗,脖子一仰,碗底便空了。

      千青看着眼底尽是疲倦的人,不禁心疼,劝道:“郡主该歇了。连日来,满腹心思皆用在了打理侯府庶务上,没完没了的见人回话、分派事情。饭没吃几口,回事的人就上来了。这都光喝药了!在这样下去,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我倒是想歇着,可我能歇吗?”衡云漓摘了头上的镶宝石双层花蝶银簪随手撂在手边的红木几子上,好歹觉着脑袋轻了些,撑着头,道,“你们几个都是跟着我好些年的老人了,底下那些却有不少都是新上手的。当初连韩嫂子都在人家手里栽了跟头,她们又何尝能免。趁着我还有提点的功夫多提点些,将来就轻松了。”

      千青摇头:“郡主这些日子还是忙得不成样子,紫毫她们几个终究只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总不好出头乱说话。”

      “我明白。”衡云漓正是这样想的,叹气道,“我将人手尽皆派了出去,便是滢滢身边的绿云我都要回来派了任务。连佟嬷嬷和崔嬷嬷这样做惯了的都是头疼,可见里头有多少污遭棘手的事儿呢。我若是歇了,她们可就麻烦了。”

      青徽听了,便道:“今日腊八,小厨房里的腊八粥再过半个时辰便得了,熬得糯糯稠稠的。不若郡主放手,将浅韵四个派出去交给崔嬷嬷练练手。”

      衡云漓闭着眼睛,没得会子又摘了蓝银珠花下来,随意丢在一边。

      见状,紫苏上前将珠花并前头的珠钗用帕子裹着收好,附和道:“婢子觉着可行。她们几个也得送出去见见世道人心,经过了风浪才站得住脚跟。”

      “你们都有理,那就这么办吧。若是人手还是不够,我再派人便是了。”衡云漓算是对这种事情厌烦了,“行了,你们去忙吧。我略歇歇,实在困的很了。”

      见她终于要歇着了,众人这才大松一口气。紫毫回身取了罗绸芙蓉锦被来于她盖上,才悄悄退出去。

      千青从明纸糊的窗户眼里瞧了一眼,悄声道:“我昨日回家见着了娘,她瞧了我给郡主开的药膳单子。说是太单薄了,要我再写的温补些。你们几个看的紧些,正紧吃食不大吃,好歹药膳多用些。”

      “知道了,会看紧的。”

      漱楠院的小厨房手艺向来很好,这腊八粥也不知怎么做的,就是比别处更有滋味些。浅韵按着佟嬷嬷的意思,挑了几家不错老实本分的人户单赏了腊八粥,倒是让人心更靠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