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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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无声日迟迟，雪残玉碎冷寒时。日盼天长春无意，暮色情深水可知四季轮回雪花绵，北风拂面透身寒。冬至以至。
卯正二分，衡云漓便已经收拾妥当了。梅红色盘金绣彩银鼠短袄，杏黄色镶云纹细边的百褶裙，长发绾成云髻。鎏金点翠的小凤钗戴在左边，右边是一支五凤朝阳挂珠钗，凤嘴里衔着的珠串虽只是绿豆大小，但圆润晶莹，成色极好，末端坠着的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鸽血石正落在鬓边，外加两朵红宝石穿米珠珠花，一对玲珑海棠花耳坠子，脸上擦了点香膏。衡云漓本就皮肤细腻莹白，无需什么脂粉涂抹便已是极好的容颜。
“郡主，管事已经在正厅里候着了。”青檀进来回话。
衡云漓敛了敛衣襟，神情淡淡的，起身点头：“知道了。”
紫毫取了红羽缎面红白狐狸皮里的鹤氅与她系上，青徽将新加了炭火的珐琅掐丝的铜胎手炉放到她手里。紫苏掀起厚厚的门帘，待衡云漓出去之后，她才跟着一道出去，屋里自有人看守。
及至正厅，管事婆子尽皆在了。厅里正中央放着的云蝠纹鎏金熏暖炉里燃着正旺的灰花炭，烧的屋里暖暖的。衡云漓退下鹤氅，崔嬷嬷立刻便放了一个绯紫色寿山福海暗花绒垫在乌木描金雕梅花金纹的暖榻上，佟嬷嬷揭开暖炉上的盖子往炭火上放了几块新鲜的陈皮。顿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新醒神的香味。
衡云漓摩挲着食指上的冰雕白玉戒指，微笑着望着底下乌泱泱地管事婆子们，开口道：“这一年来你们管着府中诸事，零零散散的，劳乏了。”衡云漓一开始便给这些在场的人一个甜枣，至少得让人家知道人家没白忙活，她们的所作所为主家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那些人便开始了一轮恭维，无非衡云漓如何英明如何聪慧罢了。衡云漓也不在意，接着自己的话头：“我以五岁稚龄接过管家权，管着这府中杂事，撤换人手，更换差事，打发奴仆，很是折腾了一番。连累你们也跟着我轮换了一轮。今年是咱们襄阳侯府除服之后的第一年，也是三房户牖而居的第一年，尤为重要。咱们襄阳侯府在京城的脸面如何，可就看今年的处事如何了。”
底下便有人接口：“郡主放心，奴婢们当了这几年的差了。这轻重还是晓得些的。断不会让侯府丢了脸面体统的。当了这几十年的差，若是在此时出了差错，莫说主子们责怪，连奴婢们自己，臊也要臊死了！”
这话说的很是在理，底下不断有人附和表决心。衡云漓听了微微一笑，此人她认得。就是那年在她接手管家权的时候没怎么说风凉话，觉得挺好被佟嬷嬷记下名字的那个婆子。她原姓什么已不记得了，但她夫家姓贺，便是乌梅未来的婆母。从前她不过是后头管脂粉油头采买，后来因为奴仆变动，佟嬷嬷瞧着她人可靠，便禀了衡云漓把她提了上来，现在已然是三管事娘子了。
衡云漓笑着点头，又道：“今年因为三房异爨，故而各路亲眷多有变动，有删减也有增加。望各位绷紧了那根弦，今年若是做好了，往后便要循着今年的例来行事。辛苦着一回，好儿多着呢。等以后发放例银的时候或是今年赏钱时，劳苦功高者我绝不亏待。大家可明白我的意思？”
衡云漓都这般说了，又是她们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若是让主家瞧见自家的能耐和诚恳，说不定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因此，众人俱是一副大展拳脚的模样，高声应道：“是！”
见众人都应了，衡云漓便朝佟嬷嬷和紫毫点点头，示意她们可以开始了。佟嬷嬷接到号令，上前道：“管账房的，带着账目出来回话。”
“是。”底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管事媳妇子抱着一叠账册起身。
青檀接过账册先给衡云漓过目，待她点头之后便捧进了里间。这里间和外间其实中间也就只隔了一架八折的牡丹缠枝屏风。屏风后面放了一张梨木莲花方桌，桌案上放着纸墨笔砚，浅韵坐在上面专门誊抄，紫毫负责核对，青檀则负责传话递送，淡笑在后头整理。
这是衡云漓接手之后新立的规矩，为的是防止疏漏。账册一式三份，管事一份，衡云漓手里一份，还有一份于账房封存。以后若有了不对的地方可以随时启封查验。衡云漓身边的丫头识字会写，这是梨姑教会一等贴身大丫鬟的基本功。
外面衡云漓端坐在上面或是闲话或是问些日常开支等事。浅韵和紫毫她们皆是经过训练的，不必账房的人慢，加之从前撤换人手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一回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故而很快。想着上回清理的时候，可是衡云漓自己也动手了，整整处理了半月有余才算彻底把事情理干净，重新布置人手。今日已然是熟练了，不过一个上午，所有的账目管事俱已处理完毕，各人干各人的事去了。
衡云漓盘坐在漱楠院屋子里的榻上，淡然早已将午膳摆了上来：山菇木耳爆炒鸭胗、藕丝河粉、灵芝莲心百合瘦肉汤，一碗粳米饭。看着是少，却是衡云漓一个人的量。
刚吃一口，紫苏便进来回话：“启禀郡主，宫里的消息。今日宫妃入上阳宫请安时，太后娘娘当众呵斥了贤妃娘娘，命她抄《心经》百遍。贤妃回宫立刻将杨夫人召进了宫训斥了一通。正阳宫里却没有什么动静。舅老爷家和左相大人也没有什么说法。”
衡云漓当然知道，朝堂不可能这么快就发作。这事说到底就是姑娘家之间的争执，太后已经做出了处罚，宫里的表态已然明朗。若是没有别的什么，启元帝暂时是不会动手的。于是乎，这个名头还得衡云漓出手。唉，启元帝也是无奈。上头顶着尊大佛，干什么都得思前想后，把前因后果都捋清楚了、说服了上皇大人才好名正言顺的动手啊。
“让冷眉把我准备好的东西递出去。既然开头了，那自然是要收拾了才更为妥当。”衡云漓倒是不在意这个，反正她有冷眉，很多人的错处一抓一大把，她才不担心自己的未来没有后路呢，“青檀，你去把我今年增减了来往官眷名单尤其是我把赵家踢出去的事情透露给直节堂知道。还有，垂柳院，盯着吧。”
“是。”
等探秋将漱楠院透露过来的消息告诉给赵梦兰的时候，她正抱着叶芷巧生下来的女儿逗笑着玩儿呢。
叶芷巧于今年六月生下了衡冽的第二个女儿，取名衡云湘，跟着衡云潇的潇字，合起来就是“潇湘”。衡云川和衡云山的名字合起来是“山川”，衡云青和衡云天合起来是“青天”，只有长房的两个女儿不是按照这个规律起的。
本来赵梦兰不想抚养的，觉着让这个婢生女的庶出女儿跟在生母身边养活也没什么问题，后来还是程妈妈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我的太太啊，您怎么这个时候糊涂了呢。”程妈妈是赵梦兰的陪嫁，在她面前还是有几分体面的，“那叶姨娘是老太太赐过来的没错，可她已进了直节堂，是老爷的姨娘，是好是歹听凭太太吩咐。”
赵梦兰叹气：“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奈何老爷护着，又顶着长者赐的名号。我打不得也骂不得。那狐媚子又有几分心计，躲过了我的避子汤有了身孕。幸而这一胎是女儿，若是个儿子将来便是个祸患。”
程妈妈见状，深谙自己主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定然是能听进去的。亲沏了杯茶端过去，便接着劝道：“太太怎的就绕在这个圈子里自己将自己困死了呢。那叶姨娘是个什么身份，您又是什么身份，怎好自降身份同那样的狐媚子争宠媚上呢？！您也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何苦来给自己找罪受。叶姨娘再如何也只是个姨娘，还是个家生子，您是正房原配嫡妻；您尊，她卑，怎么着都动不了的尊卑有序。太太细想，是也不是。”
闻言，赵梦兰点头：“你这话说的极为有理。我乃正头娘子，她不过就是个贱婢，身契在我手里握着，好不好的，全在我一张嘴。最差，也不过就是找个人牙子来发卖了。”
“正是这话了。”程妈妈见她听进去，再接再厉说道，“只要太太的话说圆了，名头顺当，莫说老爷便是老太太一样也是无话的。试想，谁家婆母会为了一个犯了错的贱婢跟媳妇儿子闹翻的。老爷要是说话，您也有话说。太太占着理儿呢，老爷不过生一场气罢了。男人嘛，总是爱新鲜花样的。太太身边这么多人选，随便拉一个出来，哪个不比那贱婢强。只要太太仔细甄选了，牢牢握着她的命门，别说姨娘了便是要她立时去了，那也是二话不说的。”
这话说的赵梦兰是频频点头：“果然是我身边可倚仗的人。从前你跟着你家那口子回乡待了好些年，我身边缺了好大一个口子。便是落冬也没有你来的贴心，能同我说些烦恼。”
得赵梦兰这番话，程妈妈自然是骄傲的：“落冬那丫头是好，但终究是年轻啊。少了些历练，自然没有奴婢看的长远。要奴婢说啊，太太抚养那丫头反而大大有好处呢。”
“哦，怎么说？”
“那叶姨娘是家生子里头提上来的，虽提了姨娘，但也是贱妾，不是良妾更不是贵妾。从那些贱妾肚子里头爬出来的，虽一样是庶出姑娘，但还是有区别的。这是婢生女，跟良妾贵妾生出来的庶出又不一样了。且奴婢觉着，姑娘小子有什么不同。便是个爷，难不成能越过太太生的三爷四爷了，别做梦了。她要是这样想，那还不如重新投胎来的快捷呢。”程妈妈说到后头愈加不屑，看到赵梦兰眼底更加厌恶的情绪忙拉回来，“但小子和姑娘又有不同，小子将来到底能分得几分薄产。可姑娘将来费的不过一份嫁妆银子便是人家的人了，好歹一生皆与夫家绑着了。要说姑娘比小子多了那么一份好处却也在这里。太太若是将四姑娘抱过来亲自抚养，那以后四姑娘与叶姨娘亲不亲还两说。太太还可以借着她找一个夫家对三爷和四爷的仕途多那么一分助力。反正于太太而言，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罢了，能费几个银钱。”
这番话说的赵梦兰心头更加熨帖，这几年了，极少有人这样与她说话，自从她母亲去世之后，她的身边只有这样一个可心儿的人了。想着想着赵梦兰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哽咽着握着程妈妈的手，道：“你真真是我的知音啊。我这些年来心里受的苦向谁说去啊，便是最亲近的落冬我也没有她这样说过我的心里话，她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呢，哪里懂的我的苦楚啊。幸好你来了，有你陪着我，我还有个人可以说说话。”
赵梦兰自顾自地说的感动，倒是把程妈妈给勾起了从前那些美好岁月的回忆。于是乎，两人凑在一起回忆往昔，抱头痛哭了一回，好容易止住了，落冬忙招呼着下人打水进来服侍赵梦兰净面。
赵梦兰最后当然是同意了程妈妈的建议，将衡云湘抱到了自己身边，惹得衡冽和窦氏对她很是夸赞了一番。衡冽还破天荒的去她房里睡了半个多月，连叶姨娘借口自己身子不适都没有拖走他。至此，赵梦兰是越发信任程妈妈了。
后头的叶芷巧听见了，自然是捶枕头咒骂赵梦兰发泄情绪。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了：“芣苢，将桌子上的那匹鲜亮的绸缎拿来，我要给姑娘做些小衣裳。”
“是。”芣苢低头，安分地答应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