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场闹剧闹哄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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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车停了，紫毫上前扶衡云漓出来。时钧泽在后头看着几乎是靠在紫毫身上的衡云漓，未免担忧，却不知该说什么。
衡云漓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时钧泽福了福：“泊舟哥哥，多谢你送我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时钧泽点点头：“放心，母亲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衡云漓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去了。待没人瞧见了，这才略直了直腰。表示自己的腰不是很好受，紫毫会意，立刻伸手帮着揉了几下，无奈嗔怪道：“郡主也忒大胆了，这样的馊主意也敢使唤出来，身子也是能如此随意糟践的？！也不怕被人瞧出来责怪？！”
衡云漓摇摇头：“我有分寸。江梓的本事你也是见识过的，只要控制着些，便可万事大吉。今日也只是教训教训那些不长见识的长舌妇罢了，胆敢欺负到我头上，还真当我好欺负了。要是不还手便不是我了。你们也是，手脚这么快做什么，告诉安姨让她平白担心，岂不是我的罪过。”
“郡主还说呢！”这回连素日温顺的青徽也开口责怪，“郡主这次的胆子确实大，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瞒下来。若不是婢子们想的快，这回怕不是要出大乱子！气急攻心吐血可是好玩儿的！”
衡云漓被训得乖乖垂头，到底有人关心她心里还是暖暖的。
这边几人想快些回去，谁知半道上却遇见了个不速之客，安舒婷。
“见过三太太。”衡云漓敛眉垂头请安，半个字也不多说。
安舒婷瞅着她的脸色，苍白的，说话也没有从前有力道，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怕不是这回出去遇见了什么，便开口问道：“郡主这难得出一回门，回来怎成了这副模样？可是镇东王府出了何等事故？”
闻言，衡云漓略抬了抬头，凝视了她一会子，笑着说话：“谢三太太关心，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的身子不大争气，略有些不适便告辞回来了。”
“哦~是吗？”安舒婷的瞳孔略微一缩，明明是微笑的模样，怎的感觉却像是兴师问罪般。想着自己听见的传闻，去了心里的怯，回之以微笑：“我才刚看着外头的光景，似是定北王世子送郡主回来的。”
“是啊。安姨中途过来讨了被茶吃。不过如今嘛……”衡云漓微微一顿，看着安舒婷的笑容明显得僵了一下，这才道，“这回子想是已经过了宫门入了宫道吧。再过片刻该是到太后她老人家面前了。也是，九门提督的姑娘惹了祸事，好歹宫里得有人管管，免得有些人安生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的本了。从何处来，该到何处去，因果循环，总有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的。譬如黄杏，再譬如，今日的九门提督之女。我说的是吧，三太太。”
安舒婷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衡云漓，莫名地心慌了一下，这笑怎么……后面的话安舒婷不敢想，生怕衡云漓再说出什么例子来，仿佛她早已将自己看透却从未说明一言半语，这说出来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却又好像在说当下一般。活脱脱又是一个容雪，不！这是一个比她母亲还擅心计的主儿。
略愣了愣，安舒婷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出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郡主说的很是。天道好轮回，人自是该为自己做过的付出些代价的。”
衡云漓那双淡淡的瞳孔像是从远方而来，往将来之去。扑闪扑闪着，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安舒婷那副姣好的面容。过了好久，衡云漓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举手用宽大的粉紫色羽纱袖子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轻启薄唇，吐字清晰地缓缓道来：“这冬日暖阳有时也是刺人眼啊，三太太难得出来走走，我便不扰您的好兴儿了，这便回去。娉婷告辞。”
安舒婷没有再说话，只是僵硬地活动活动脖子，点了点头。衡云漓便屈膝福了福，绕着她过去了。徒留安舒婷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出神，半晌道了句：“这小妮子倒是比她母亲乖觉，但愿将来别阻我。”
身后跟着的寻烟闻言，低垂着头，瞧不出什么来，只听得她低声道：“郡主年纪尚幼，有些事不大懂得。”
安舒婷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只是笑着，循着原来的路回了垂柳院。跟着她许多年的寻烟却知道，今日镇东王府一事怕是不能善了，不然她主子也不会巴巴儿地候在这里专等娉婷回来。又碰了个软钉子，被人拐弯抹角地刺了两句。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将人恨透了。只是不知那位得罪朝堂太半言官清流权贵的九门提督能否安然身退了。
在外头支撑了半日，又跟安舒婷对峙了半刻，早已脱了力，不过是为着面子强撑着罢了。如今到了自己的院子，心神一松，几没立时倒地晕厥。紫毫没防备，叫衡云漓跌了个实在。几个丫头唬了手脚，忙忙地将人扶起来送入房内，差人去唤千青过来细细诊治。
千青见了，亦是唬了一跳，又闻得自己的师傅已然开了药方这才稍稍安下些心。重又把了遍脉，结论和她师傅一般无二，叮嘱了紫毫等人几句，便带着纪玫去药方煎药去了。
等衡云漓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是点上了蜡烛、拢上了火盆。四足雕螭铜丝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旁边鸡翅木雕梅花纹矮几上的羊角宫灯燃得亮堂堂的，银丝网隔着火，温着一个白瓷描金碗。床头的掐丝珐琅鼎式香炉里烧着百合宫香，烟雾缭绕，看的人似是入了仙境一般。
陪侍在一边正收拾着手炉的紫毫闻见响动，回头看去，却见衡云漓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惊喜不已，忙上前问候：“郡主可是醒了？可要吃茶水？”
衡云漓摇摇头，示意她扶自己起来。紫毫忙往她身后垫了一个福字云绣靠垫，待她躺踏实了，这才将一直温着的瓷碗用红漆木托盘托了端来：“这是照着楼姑姑的方子，千青亲自配的药，纪玫亲手熬的，青徽一眼不离地端来，婢子一直用文火温着到现在。试过碗壁了，正正好。郡主趁着还有药劲儿快喝了吧。”
衡云漓点点头，伸手拿了药碗，紫毫便放下托盘忙不迭地去到了水来服侍她漱口。衡云漓用巾帕擦净嘴边的水渍，轻声问道：“几时了？可有人来问过话？”
“亥正三刻了。”紫毫随着她的声音轻了几分，“老太太遣人来瞧过，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都叫颜嬷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老太太没了趣儿，便回去了。佟嬷嬷和张嫂子看着，老太太和二太太的人钻不了空子。今夜婢子值守，浅韵和淡笑在外间候着，郡主可有话要吩咐？”
衡云漓想了想：“江梓的事情莫要轻易漏了口风，今日已是闹的很了，过不多久，朝堂怕是有的闹。看紧门户，盯紧那几边的动静。”
“是。”紫毫垂首应下。
你道杨凡茹何故这般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大言不惭地将自家的事情说了几句。原是江梓有着几分不为人道也的本事，从前为着讨生活，跟着一个江湖术士学过些把戏却有一个本事。盯着一个人的眼睛，瞧上几炷香的功夫，便可以勾起一人心中的执念、愤懑、心事、欲望。只要此人城府不深，必然中招。
本来衡云漓确实没必要现在就出手，对着杨凡茹冒头。但，夜轻染掺和了进来，导致衡云漓的计划被迫改变，为着后头的事情，只得动手。选择了这样一个直白且粗俗的手段，让杨凡茹自己忍不下去，然后爆发。
今日宴会上，衡云漓借着品茶的功夫，让江梓与杨凡茹有了交集。这杨凡茹乃家中独女又是嫡女，还有些墨水，傲才视物，十分自矜自傲，颇有些嚣张。夜沧辰因为上皇的原因已然自成一派，杨凡茹背后的九门提督掌握着京畿太半护卫，虽然谢琦瑶的父亲是京畿游击头目，可这对启元帝掌控京城治安依然构成威胁。那么，因为容雪而自动成为新皇一派的衡云漓自然是要出手帮忙的。
因为杨凡茹的性格如此，这样闹出事端，借口对容雪和宫中老人的怀疑、不满，让衡云漓气急攻心而吐血，从而挑动衡云漓身后清流人家和权贵的愤怒，即可对九门提督正式提出不满、启元帝出手名正言顺是，也能减轻上皇对衡云漓自身的怀疑。一举几得，这计划不可谓不圆满。当然，里面也有瑕疵，只要有心人去查，定然可以查出疏漏。
为何不早不晚，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发作，里面大有问题。只是端看启元帝能不能帮她扫清后头的尾巴了 。若是扫干净了，衡云漓还能在台面上帮着他处理些他不好处理的事，否则就让他另觅能人良将了。
衡云漓无奈，对着远处的灯火默默叹了口气，道：“告诉江梓，让她过两天来找我一趟。我有事吩咐。”
“郡主，您这身子尚需调养，没两日又要到查检全府上下仆从的日子了。”紫毫颇为担心，她这个主子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走错了什么，“两位爷也要回来了，又是一番忙乱。小小年纪比当家主母还忙，小心坏了身子。”
“我知道。”衡云漓当然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垮不可。可在她垮下之前，还得帮她长兄铺平道路才可，只得认命般操劳：“有些人，是绑在一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是不好，那便也只是我不好，府里还有人顶上。若是外头两位兄长不好，全家都得出事。这便是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为了自己，我总得搏一搏。”
紫毫心里明白，她又何尝不是呢。家里人口没饭吃了，父母只会将她卖了还口粮，绝对不会让她哥哥出来搏命，偏生她还拒绝不得，否则下场更惨。
幸好她遇见的人牙子还算厚道，看着她熬夜给自己小孙子做的衣裳，将她卖到了这府里。也幸好她遇见了更加厚道的主家，容雪怜悯她身世可怜，手脚又勤快、人也不错，才提到自己身边做了三等丫鬟。慢慢熬着，等姑娘生了下来，她又因为做事沉稳、性情温和，跟着其他三个丫鬟被派到了姑娘身边做贴身丫鬟服侍。
更幸好姑娘宽厚、待人以诚、好相处，兢兢业业地、诚诚恳恳地做事服侍才有今日。等过几年之后，佟嬷嬷找个人家嫁了，以后跟着姑娘陪嫁过去，又是另外一个人生。一番感慨下来，她这一生还真是走了大运了。比别人的日子顺遂了多少，比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幸福。
“是，婢子知道了。”
一时无话，衡云漓略靠了靠，也便躺下歇着了。或许是今日的确累了，或许是为了后几日的忙活养精神，衡云漓沾着枕头便睡着了。紫毫俯身拨了拨炭火，盖上隔火星子的铁丝盖笼，方熄了灯火，躺在隔间的檀木雕流云蝙蝠纹的暖榻上，听着里头衡云漓平稳的呼吸声和外头炭火燃烧时不时的噼啪声，也渐渐地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一场闹剧闹哄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