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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陈年积弊被清算,新账旧账相连接 ...

  •   衡云漓出了上安居就直奔议事厅而去,其实别的大事也没有,有的只是家长里短的琐事。自从三房异爨之后,府里的事情已然少了许多。
      除了必要的迎来送往和年节大事外,衡云漓主理的都是日常。有佟嬷嬷她们在,并不是事事皆需她亲自处理。只是今日青徽将大厨房的事情查清楚了,她便有事要忙了。

      “婢子给郡主请安。回郡主的话,大厨房账目前后差异一事已然明了,请郡主定夺。”青徽将自己这些日子走访清查的结果双手奉上。

      紫毫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纸,递给衡云漓。衡云漓心中有一丝预感,皱着眉头细细翻看了一遍,越到后面越触目惊心,及至结尾衡云漓窝了一团火在心里,只是面上除了紧锁的眉头说什么也看不出来,冷冷一笑:“还真是她们养的好人!将她们都叫过来,我倒是要好好问上一问,到底是有多大的胃才能吞下这么大的数目。”

      “是。”跟着她这么些年,青徽对衡云漓的脾气还算是了解。越是这样平静的表面,底下便是惊涛骇浪的怒火,只是她强忍着没发出来罢了。

      不过片刻,青徽便领着人上来了,打头的便是刘万祥家的。只不过他是容雪的人,是在原先那批人分出去之后重新提拔上来的,忠心不缺,甚是能干。

      “郡主,都在这里了。”

      那些人除了刘万祥家的,余者皆不知道衡云漓的意图,只是跟着她跪在下面。浅韵端着杯甜茶上来:“这是由罗汉果和梅粉红糖炖出来的甜茶,润肺暖胃。颜嬷嬷知道郡主今早没有好生用饭,特地熬制的。”

      “怎么劳动颜嬷嬷了。你们这些小丫头是越发没有轻重了,什么都往外倒腾。”衡云漓埋怨了几句,却还是乖乖地将甜茶饮尽了。再看下面的人时,眼里还是一派冷漠的神色:“我说,几位妈妈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糊涂,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呢。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还是将心都收收吧。”

      刘万祥家的一句话不说,只是低头。后面有人见她不愿意出头,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的,只好自己出来说话:“郡主的话,奴婢不明白。奴婢本分老实当差,从未有过一点半点的逾矩之处。还望郡主明示。”

      “哦~是吗?”衡云漓眉毛一挑,反问了一句,道,“怎么,非要我将话都说透吗?既然几位妈妈这么希望的话,那我也不介意帮几位妈妈好好回忆一下。青徽。”

      “是。”青徽应声而出,将自己打听来的市价菜单逐字逐句地念了一遍。

      “如何?妈妈们可有记起点什么来?”待青徽念完回到自己位置上,底下的那几个婆子俱是冷汗直冒,颤抖如筛糠。

      里头唯一一个还算镇定的婆子抬头问道:“郡主觉得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吗?万一是为了铲除异己而捏造的呢?难不成郡主就因为她是郡主的贴身侍婢所以有所偏袒?郡主,这可不公平。”

      此言一出,另外几个人也逐渐开始平静下来,纷纷附和。衡云漓看了眼开头的人,青徽上前道:“此人姓柳,人唤柳婆子,是尤义忠家的亲家媳妇,是才卖上专管大厨房的。”

      “我当是谁,原是她家的。怪不得胆子都比旁人大,敢说些别人敢想却从不敢说的话。我以为几位妈妈心里头明镜似的,如今看来还是我小瞧几位妈妈了。我记得小时那谁家,哦,柳家的,跟齐善家的闹了一回,我赏了她二十板子逐了出去,如今又来一个姓柳的。怎么,这柳姓与厨房是有什么孽缘硕果吗,总在厨房里打转。”

      紫毫听了,附耳道:“这两家是侄亲,当时没有什么太大的牵扯又是上安居的人,故没有处置。”

      “我今日唤你们过来可是做了准备的。这个市价单子和平常厨房里的报价我可是看过了。鸡蛋一两银子一个,我吃的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镶的,倒是贵到天上去了。”

      底下的人听着衡云漓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同你话家常,可偏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不是这样的。小小年纪的女孩散发出来的气场,看得人不寒而栗,心底没来由地有些慌张。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只是一时贪心,才犯了这样的糊涂,坐下此等祸事。还望,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看在奴婢平日里小心谨慎服侍主子们的分儿上,从轻发落。奴婢知错,知错了,请郡主饶恕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饶了你?!”衡云漓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你觉得,我若是连中饱私囊这样的事儿都能容忍,以后掌家还会有人信服我?我虽是一个六岁的姑娘不错,但你也要记住了,我同时也是正二品郡主,身上的品阶可是除了老太太以外满府里最高的那个,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威严。”

      那柳婆子的汗水顺着衣领滑进了脖子里,冷汗频出:“是,是奴婢粗鄙,不识抬举,冒犯了郡主,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放过奴婢罢。奴婢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衡云漓没有开口,紫毫会意,上前训斥:“当时郡主接管侯府撤换下人的时候是如何说的?!不过一年的时间便都抛到脑后了?!如此不长记性,难怪能做出这笔糊涂账来。刘万祥家的,你说像柳婆子这样的相处,该如何处置。”

      见问。刘万祥家的抬头道:“回郡主的话,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照规矩办,应杖责四十,革半年的银米,将她一家子逐出去。永不复用。”

      听到这个,柳婆子虽然知道里面有夸张的成分,但依旧还是吓得大惊失色,生怕丢了差事,忙忙磕头:“郡主,郡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了,还请郡主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罢!”

      “现在知道错了,你不觉的太晚了么。”衡云漓听到这磕头声不大耐烦,“有些事情只有一次机会,有些错,犯一回就够了。为何还要有重来的机会?要知道,有些事儿是没有重来的机会的。”

      此时,淡笑揭了帘子进来:“郡主,有眉目了。”

      听了这个,衡云漓坐直了身子,听淡笑将来龙去脉重新说了一遍。这下可好,几件原本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串在一起,一条完整的线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郡主,接下来该如何?”

      “告诉梨姑,不管她用什么法子,我都要知道她嘴里的真相!”衡云漓的手逐渐攥紧,身上强大的气场开始逐渐往外扩散,压得人难受。

      淡笑不敢抬头,忙低声应了,急急地退出去。

      到这个时候,衡云漓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心里窝着的火再也抵挡不住,冲出牢笼的束缚:“今日我既抓着了把柄便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当日在训话的时候,我便已将话挑明,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当差。若是把我惹急了,管你身后是老太太、二太太还是三太太,我一律严惩,绝不放过!你既开了头,那我便拿你做筏子。青檀,把她带下去,照规矩办!谁若是敢说情,以同罪论!”

      “是。”青檀难得见衡云漓这样发脾气,大约真是压制狠了,需要发泄。招手让人把柳婆子压下去杖责四十:“郡主,接下来?”

      “刘万祥家的监管不利,杖责二十,格一月银米,余下的杖责三十,革她们三个月月俸,撵出去,另挑人上来。还有青徽,我真是对你们太过放纵,连这么简单的账也看不明白,轻易被人蒙蔽了去。掌嘴十下,浅韵你掌刑。”衡云漓怒道,“你们跟我走。”

      “是。”紫毫看了眼呆愣愣的浅韵,忙忙地跟着衡云漓出去。

      这些管事的刑罚自有张义山家的看着,唯有青徽仍留在厅内,浅韵看着空空荡荡是议事厅,又看看立在下面的青徽,有些不知所措:“青徽姐姐,要不还是算了。郡主只是在气头上,不是真的要罚你的。”

      青徽却摇摇头,跪在浅韵跟前,把她下了一跳:“无事,这一年过得太顺了也太忙了,忙得我丢掉了从前的谨慎小心之心,本就该罚。这样也好,提醒自己不可再疏忽大意,你打吧。”

      “可是我……”浅韵仍旧在犹豫,迟迟下不了手。

      见她这副模样,青徽哑然失笑:“你在犹豫些什么?作为郡主的丫鬟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成大事。若是紫毫在这儿,她可是下得了狠手的。我又不怪你,快打,打完我还有差事儿呢。别磨磨蹭蹭地耽误了我的事儿。”

      衡云漓身边的这四个丫鬟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确,只要主子需要,她们一定会往前走。当然她们自己也是有判断力的,这回的事情是她没实现查明白,因为几个厨房的事情杂在了一起,她完全没有任何考虑地选择了信任他人,要是她再细心一些,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便是轻信他人的下场。

      “那,浅韵冒犯了。”浅韵这才放下那一点顾虑,下定决心。

      紫毫虽不知淡笑跟她的主子说了什么,但看见自己的主子这副样子便明白三姑娘的事儿不小,忙扶着衡云漓往前走:“郡主,咱们先去哪儿?”

      “东厢。”衡云漓定定心神,道。紫毫不再言语,默默地扶着她去了东厢房。

      上安居,窦氏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看着刚进来的赵梦兰。赵梦兰一脑门子的官司,不知道窦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太太这是?”

      “这几年你的确是长本事了。”窦氏冷哼一声,道,“老二又有孩子了,你怎么不告诉我知道。怎么,打算等那孩子悄无声息地去了再来告诉我。你还真是会算计。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等本事呢,啊,你说说。云潇在宫里处处掣肘我怎么没觉着你在背后有出何力啊,净想着要我出手,自己在背后坐享渔翁之利是吧。”窦氏说着说着竟还有点委屈。

      赵梦兰看着窦氏幽怨的眼神,一头雾水,只是心里对窦氏管闲事的事情不大满意。云潇是你的孙女,当初进宫的主意还是你自己出的呢,要你出力有何不可。如今又是这般态度也是奇怪。

      “老太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姨娘有孕是好事,只是现在月份尚浅,不好说,这才没有告诉老太太的。云潇……云潇,是儿媳无能。老太太也知道我是武将人家出身,论宫里的人脉的确没有老太太多,帮到云潇的实在是少。望老太太恕罪。”赵梦兰对付现在这个窦氏如今还是有点游刃有余的。

      从前那是顾忌着自己是儿媳的身份,前头还有一个容雪挡着,她压根无需担心。但如今,自己的女儿入了宫,现在已经是一等女官了,还在叶涵仪手下当差,那绝对是美差,极其容易见到启元帝。说不定哪天就当娘娘了呢,那这样窦氏不就是要看她脸色过活了吗。难不成还指望着大儿子家来赡养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故此,赵梦兰现在是有恃无恐。窦氏被这样一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赵梦兰面前已经示弱了,有些时候没办法回嘴。犹豫了一会儿道:“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我怎么说都是不占理的。赵梦兰,你的确比我想象的有本事。这样也好,往后云潇和云山云天我都不担心会在衡云漓手底下吃亏了。”

      “老太太,您在说些什么?儿媳不懂。”

      窦氏冷笑一声,道:“不论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意接我的话,你往后要做的是还多着呢。这几天你就好好想想怎么让云潇在陛下面前露脸,让芷巧把这胎安安稳稳地生下来。老二的嗣息还是太少了些,老大都有四个,保不准后面还会有。你也上点心。”

      “是,媳妇记住了。”赵梦兰口不对心地垂眸应下。

      漱楠院,东厢。绿云见衡云漓进来了,道:“三姑娘醒了。”

      衡云漓点点头。里面的衡云滢见了她,伸手撒娇:“长姐,要抱抱。”

      “小丫头怎么老是要抱啊?”衡云漓笑的温柔。

      衡云滢闻言,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道:“因为,因为,因……噢,是因为长姐身上香香的,很好闻;软软的,很舒服。”

      衡云漓刮了刮衡云滢笔挺的婢子,动作轻柔:“小丫头,嘴巴这么甜,敢情是吃了蜜了。”

      “蜜?是没有,但是牛乳倒是喝了一整碗。香香甜甜的,好喝。”衡云滢顺着衡云漓的话头就这么下来了,眨巴眼睛,要多无辜便有多无辜,看的人心都要化成水了。

      衡云漓哪抵挡的住,一见到她,刚才在议事厅里的闷气一瞬间就化为乌有,什么气都没有了。 “我们滢滢这么乖巧,是要跟长姐说什么呀?”

      衡云滢一副被不小心戳穿心思的心虚模样,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被长姐看出来了。长姐,我想去城外踏青,吃青果。”

      “青果?”衡云漓看向绿云茯苓,不解。

      茯苓解释道:“是上次张嬷嬷从家里回来说的,原也不过是顺嘴一说,谁知姑娘就记住了,总是惦记着,想尝一尝味道。”

      “这有何难,让张嬷嬷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份回来就是了。”

      “不要,滢滢要吃自己摘的。那样香甜。”衡云滢心里早就有主意了。

      衡云漓无法。只好应承下来:“成,我们滢滢想要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咱们就去。但是得等你养好了身子才成,不然,你还是在家待着,好好念书习字吧。”

      “哎呀,不要嘛~”衡云滢就是在府里每日一成不变的念书习字过的厌烦了,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要出去走走,哪里能轻易让她泡汤啊。噘着嘴,以示抗议。

      衡云漓微微一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你的身子养好吧。不然等兄长回来,看你怎么说。”

      “不,不要。”提到衡云川那个嘴碎的大嘴巴,衡云滢头疼的很。衡云川在衡云漓面前是个认真扮演的好兄长,因为衡云漓比他还强势。但在衡云滢面前,衡云川就是个不折不扣会调皮捣蛋、欺负妹妹的“坏”哥哥。

      衡云漓笑着替她盖好被子,又玩笑了一会子。等衡云滢困了,她的情绪也调整的差不多了。嘱咐绿云和茯苓道:“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好好照顾滢滢吧。我去处理那些烦心的事情。”

      “是,奴婢遵命。”衡云漓这才往漱南院左边那所院子去。

      屋里原本睡着的衡云滢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回来的绿云和茯苓道:“长姐这几日好像格外忙。我都没见长姐怎么休息过。”

      “可能刚巧是找了什么源头罢,那些下人也是没约束很久了,趁着这次机会,给他们紧紧皮也挺好。”茯苓不知道内幕,只是客观的说。

      绿云倒是有些猜测,但是不能告诉她们,这是从前在容雪身边养成的习惯,主子不让说她便咬死了不能说。“姑娘好好歇着吧,不然去城外踏青可就成泡影了。”

      “那我一定好好休息。”

      也许是真的憋的太久了,衡云滢格外珍惜这次可以出去的机会。

      漱南院一尺远的地方有一所院子,命紫澜轩,是梨姑用来培养丫鬟和审讯的地方。里面的陈设和环境和梨姑的性子十分相符,就是古朴简单,唯一的不同便是院子里有一棵不算小的梨花树。衡云漓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梨姑身边的丫鬟锦书见她来了,忙往里通报:“郡主来了!”

      里头的梨姑听见了,对身边的小女孩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见她点头,梨姑便掀开帘子出来,行礼问安:“奴婢见过郡主,问郡主安。”

      衡云漓伸手轻扶了她一下:“梨姑何必多礼,快起来。我来瞧瞧这里有没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梨姑会意,笑道:“若郡主早来半刻,是没有。但是现在,刚巧有。但愿那是郡主想要的。”

      “好。”

      “郡主往那边去喝口茶吧,这半日了,想是口渴了。”梨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衡云漓便知道里面有宫里头惯用的手段,不好让她看见,便依言跟着锦书去了紫澜轩的正屋等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梨姑便带着几人进来了:“回郡主的话,人都到了。该吐的也吐得差不多了,不知郡主想听些什么。”

      衡云漓看去,为首的却是黄杏:“原来是你。怪不得早膳时分芳兰楼那里颇有些嘈杂,原来是来带走你啊。那我还真该庆幸,那是侯爷不在府里,而是去找徐老先生吃酒去了。不然还真带不来你。”

      黄杏听见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坐着衡云漓,眼里情绪复杂:“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衡云漓冷冷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黄杏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还是选择辩解几句,语气也有了转变:“贱妾只是说明事实,贱妾没有这么大本事。真的!郡主,你要相信贱妾!”

      梨姑冷眼看着黄杏做戏,等她说完,厉声道:“郡主面前岂容你放肆!”

      “信与不信,在我,而非你。”

      身后的几个婆子用了几分力气,压制住了她。见黄杏安分了,衡云漓才开始进入正题:“梨姑审出什么了?”

      用了“审”这个字,就说明衡云漓的态度了。

      “三姑娘所中之毒,的确是黄姨娘下的手。只是,她的本意是管姨娘,阴差阳错害了三姑娘。奴婢审之再三,她只说是自己的主意,不过依奴婢的拙见,这么大的局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光是买通厨房的人就要花大力气。”梨姑说道。

      自从衡云漓清理的时候,大厨房的人是没有当初那样浑水摸鱼的状态了,但也变得更加难以操控,如果不是有权势地位威信的人,根本不可能从大厨房里下手,这是一个不可操控和难以完成的事情。但偏偏黄杏完成了,及其成功,这本身就可以说明问题。

      衡云漓从紫毫手上接过黄杏的资料:“老太太安排过来的人,自然里面有老太太的手笔。只是我不太明白老太太这么费心费力地去对付一个不大受宠的姨娘作甚。若是为滢滢倒也罢了,可滢滢只是庶女,虽然她现在是记名嫡女,却也没有这个必要。难不成是因为她自小长于我身边,与我情谊深厚?”

      看着低头的黄杏,衡云漓又道:“你有一个嗜赌的兄长,老太太替你还了债务是吧。”

      黄杏显然没有料到衡云漓知道的这么多,有些诧异。最后还是选择了承认:“是。”

      “既然你兄长嗜赌,又逢赌必输,那必然负债累累。若是老太太帮你还债,那想来是要给你兄长银钱的,可是依你所说,老太太自你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伊始便已将你当做了弃子。即是弃子,那自然不会再花心思来关照一个弃子。且你兄长根本不知道给他钱的人是谁,那当他输钱还不起债的时候当是要来寻你吧。
      可很遗憾,一次也没有。那么一个明明有依靠却不来找依靠的人负的债是如何还上的呢?”衡云漓看戏一般地看向她。

      一旁的紫苏适时地补充道:“众所周知,赌徒是永远不会满足于手里那点小钱的。他一直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赚大钱。而当他一直输从未赢过,负债累累不愿为此付出代价的,总是要有人来为他的远大抱负来买单。很显然,有亲眷的有情感牵扯的自然是首要选择。黄姨娘,你觉得你的嫌疑有多少。”

      “我……”黄杏无法回答,到底是有牵扯还是没有牵扯,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的歌姬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多钱还上的呢。

      “旁边有人在帮你填这个无底洞,而这个人就是你的新主子对吧。哦,不对。她该是你的旧主子,因为老太太才是你的新主子。并且听命于老太太是那个人的主意,是吧。”衡云漓明显地比黄杏意料当中知道的还要多,还要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知道自然有我知道的途径。”衡云漓戏谑地看向她,“你这是承认了?”

      黄杏颓然低头:“从我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根本瞒不过你们,就算我打死不认、咬死不说,你们一样有办法可以知道我的来历。才刚听你们像讲自己的故事一样,对我的经历如数家珍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底细在你们那里成了透明,你们一览无余。那我还有何隐瞒地必要。”

      衡云漓惋惜般地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啊。只是可惜,走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我知道的不甚详实,却也有迹可循。你猜,我还知道什么。”

      “什么?”

      “嗜赌的人不是你兄长,是你年少思慕的少年郎。只是他变成了你陌生的模样而已,在你心里他还是当年那个翩翩的少年郎罢。”衡云漓微笑着说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可以让人去找你的少年郎。我想,在命和你之间,他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不要!你们不要去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去找他他只会更害怕,对你们要知道的东西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说,我说就是了。你们不要去找他,算我求你们了。”黄杏的眼里甚至带了点哀求。

      衡云漓凝眸,片刻,点头:“好。但我要知道全部。”

      “可以。”

      那个少年郎其实是黄杏的未婚夫,是从小就定的娃娃亲,黄杏喜欢他。本来二人成亲之后日子美满幸福,其乐融融,是他们村里的佳话。可这样的好日子在知道少年郎被骗,输光了银钱之后,开始有了变化。黄杏靠卖针线贴补家用,可她丈夫觉得这样有损于他的颜面,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需要妻子的养活。

      在有心人的诱导下,少年郎变成了赌徒,欠债无数。后来因为无力还债,便将她抵卖去了青楼,成了百花楼的歌姬。原本以为她的一生就这样了的时候,又有人找上门来,说她的少年郎被追债的人打断了一条腿。可黄杏那个时候哪来这么多钱又帮他求医问药还要给他还债。就在这时,那个来找她的人提出了他的要求,他可以帮他们还债,但是条件是她要去接近襄阳侯衡决,完成他给的任务。黄杏救人心切,自然无有不应的,就这样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死圈。

      “这次出手我知道会被发现。”黄杏的眼睛里没有了生的希望,一片灰暗,“其实他们目标是郡主,是我自作主张改了目标,对准了管姨娘。我想,大宅院里死一个侍妾当是常事,不会引人注目。谁知,误打误撞害了三姑娘。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衡云漓想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她还有事情没有弄明白:“那我母亲呢?我不信里面没有你的影子。”

      “郡主果然如众人所说,绝世聪明。夫人的毒是通过我的手,流入了水云阁。掺在夫人常用的香料里,不易察觉。用上四五年便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是没想到,夫人怀了郡主,停用了香料,这才叫人察觉。只是就算察觉也已是无力回天,毒以入骨髓。当时楼女医的药,也只能是拖延罢了。”

      衡云漓听到这个,暴怒而起:“我母亲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你了?!当初你受人欺辱的时候还是我母亲出头为你说的话,你居然听凭人差遣去害我母亲!她与你有何深仇大怨,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来害一个无辜之人。黄杏,你的良心是丢到深山老林被猛兽吃了是吧!敢这样恩将仇报!你就不怕我母亲深夜来寻仇与你!”

      被衡云漓质问的黄杏含泪苦笑,朝她磕了一个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陈年积弊被清算,新账旧账相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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