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可安笑言解语，深夜云滢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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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泱跟着月鸣出去，谢可安挥退宫人，亲自动手为启元帝宽衣，柔声道：“陛下今日有烦心事不成，这般愁眉不解。”
“今日已故襄阳侯夫人之女入宫谢恩，此事你可知？”启元帝私心里还是不希望自己和容雪的关系让让人知晓，因此还是以封诰称呼。
谢可安眼眉微敛，笑道：“自然知晓。每次郡主入宫太后总让周内侍带着软轿去宫门出接人，今日萧姑娘还为此和两位谢姑娘有了些许口角。怎么了，这好端端的怎就问起这人尽皆知的事儿来了。”
“无事，朕今日只是听母后说了些话，想起朝中之事，偶尔烦闷才罢了。”启元帝坐到床沿边，叹气道。
“这有什么的。”谢可安靠在启元帝肩头，“陛下虽是九五之尊，却也是人，有烦恼是常事。后宫不得干政，有些事臣妾也不好评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再难的事也会有解决之法，时机到了，便不再是难事了。臣妾只是希望陛下能略解烦闷，在平溪宫不必再为俗世所扰。”
听到这里，启元帝感叹于谢可安的懂事：“可安，这些年苦了你了。”
谢可安一听，就知道他又想起了刚登基入宫时，迫于压力只能封她为贵人的事，但她自己却不以为意：“臣妾出身本就平凡，从前也只是一个侍婢。若非陛下垂怜，安能有臣妾今日，安能有余泱，有楚绾有明晨。入宫之后，陛下体恤，将臣妾交给瑾妃娘娘，很是过了一段舒心安静的日子。臣妾不是贪得不厌之人，有这些便知足了。况且，陛下不是已经晋臣妾为贵嫔了，还独居平溪宫，对臣妾的家人也甚好。这便够了，臣妾很感激。”
别的倒罢了，唯独谢可安的家人，在启元帝这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当初他初登皇位，羽翼不丰，与上皇共商国是，无法随心所欲。导致让谢可安的父亲遭人暗算，没了性命。虽然谢可安总是说不在意，可启元帝明白，这种事，能有几人真的做到不在意。
“可安，相信朕。朕会为你遮风挡雨，为明晨保驾护航。当年给不了你的，往后朕会一点一点地补给你，补给余泱。”启元帝从来重情，容雪是，谢可安也是。
谢可安暗自叹气：“陛下，这又是何苦来。朝廷大事已让陛下如此头疼，何必为了可安再费心神。这几年来，陛下的白发比往年多了些。”
启元帝岂会在乎这些个：“这你无需多管，一切有朕，朕会安排妥当的。”
谢可安劝解不了，只好听之任之了。
宫里一派祥和，襄阳侯府却是闹了起来。衡云滢因肚子难受起夜了两次，原以为只是正常起夜，谁知到了半夜竟发起烧来乃至于后来吐了。张嬷嬷因为家里小孙子头疼脑热，也没什么人照顾，前日里特意跟衡云漓请了病假回家去了。如今东厢里只有之前挑上来侍奉的两个大丫鬟，浮光和掠影，今日守夜的又不是茯苓，两个丫头小小年纪，处事不多，如何知道里头的厉害。
浮光见衡云滢的脸颊比平日里更红，便道：“掠影，你今日怎么给姑娘盖这么多被子，瞧给姑娘热的。”说着就要掀开被子。
掠影一脸狐疑，上前查看：“姐姐你在说什么，怎么就多了一床被子。姑娘的被子一向是张嬷嬷铺张的，从未出过差错。哎呀，姑娘怎么脸这么红？”上手一探，“了不得！这么烫。怕不是发烧了。姐姐你快去叫茯苓姐姐过来看看，我瞧不来这个。”
“小丫头片子你怕不是疯魔了吧。只不过就是脸红了一些罢了，怎的就是发烧。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可是不信。”浮光却有自己的见解，“行了，今日是我值夜，你去外头守着。别让那些嬷嬷们发现你不在自己的位置上，斥责姑娘不会御下。要知道郡主身边的嬷嬷们是多么厉害。”
掠影无法，只得退出去。只是到底心有不安，回身悄悄揭开软帘，却见浮光将三姑娘的被子掀开来，还打开了窗子。
见状，掠影也顾不得什么了，疾步去敲开了茯苓的门：“姐姐，姑娘脸烫的骇人。浮光姐姐还不信，说是我大题小做、危言耸听。甚至开了窗户，掀开了姑娘的被子。”
闻言，茯苓来不及指责掠影为何不阻止，忙忙地穿了衣裳出来：“你怎么才来告诉我，还不快走！”
“哦哦哦，好。”
“浮光，你怎么好给姑娘开窗？！夜半的凉风最是容易浸身，姑娘若是着凉了你要如何向郡主交代！”茯苓见离衡云滢最近的一扇窗子开了大半，床上人儿的被子也被掀开，火蹿的一下便起来了，大步上前拉开浮光，一边斥责一边伸手去探衡云滢的额头。
这一探倒是把茯苓惊着了：“不好！这么烫，怕是烧上了。掠影，姑娘还有什么别的不适没有？”
“有。姑娘起了两次夜，说是肚子不舒服。”掠影见事态不好，一五一十地说话。
茯苓抬头阴鹜地剜了眼浮光，当机立断道：“掠影，去告诉郡主，请大夫。来人，来人！”
掠影急匆匆地过来简略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紫苏无奈，还真是小孩子。挥挥手，让人看着她，自己进去汇报。
衡云漓因处理杂事，忙得有些晚，睡得也晚，没有熟睡。听见动静便起来了：“外头怎么了？我听着，这声音是从东厢传来的。可是滢滢出了事？”
紫毫连忙点灯掀开帐帘幔上前，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还不知道呢。已经着人去打听了。”
一语未了，紫苏便进来了：“回郡主的话，掠影过来回话，说是三姑娘上吐下泻，发烧上了。郡主可要去看看？”
“伺候的人是死的吗？！怎么现在才来禀报。要是滢滢出了什么事，我看她们有几条命可以赔的！”衡云漓最见不得自己护着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听见是衡云滢出事，连忙起身更衣。
紫毫紫苏见了，便知她这是要过去。连忙开了衣柜寻衣裳梳头发，一时间整个漱南院灯火通明。只是衡云漓哪顾得了这些，随意披了件遮风的就出去了。
“去找千青过来，若是棘手，打发人去回春堂请擅长儿科的李大夫。”
“是。”浅韵低声应下，转身出去找千青去了。
淡然和浅笑打着灯笼，一人一边在前面引路，衡云漓急急忙忙地去了东厢。待进了屋，看见一个侍女被两个仆妇压着跪在一边，茯苓抱着衡云滢在床沿边。
衡云滢大致是难受极了，伏在茯苓的腿上，想吐点什么东西出来，可是因为下午在芳兰楼里吃了不少点心，晚膳没有用，现在胃里空空的，只能是干呕。茯苓一脸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好受些。
衡云漓俯身，轻声问道：“滢滢，可有感觉好些？”
衡云滢抬头见是她长姐，伸手要她抱：“长姐，我难受。”
浓浓的鼻音带着强烈的撒娇语气，把衡云漓心都软化了，只好伸手将衡云滢抱起来：“好，长姐抱。”手在她后背拍着，环顾了一圈不见张嬷嬷：“张嬷嬷未回来？！”
茯苓起身解释：“张嬷嬷的小孙子还在家里躺着，她的儿媳妇尚在月子里，儿子跟着二爷南下了不在。”
“这倒罢了。”衡云漓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家里也只剩她一个人了。
浅韵带着千青过来了，号了脉，千青的眉头皱了起来：“郡主，三姑娘怕是中了毒。”
“毒？！可能解？”衡云漓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只是现在情况未明，她不好贸然出手。
千青点头：“三姑娘所中之毒甚是霸道，看姑娘的样子怕是中毒甚深。只是姑娘年纪小，发作的快，这才容易被察觉。毒是可解，不过还是得好生养着，不然容易落下病根儿。”
“我知道了。滢滢我交给你了，务必让她平安。剩下来的事儿……呵！”衡云漓难得释放出如此危险的信号。紫毫见了，不免为幕后凶手捏一把汗。衡云漓甚少动气，因此众人也不知道她的手段，今日一事过后怕是要让人大开眼见了。
紫毫问道：“郡主，咱们从何处开始？”
衡云漓目光所及，正是刚刚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女：“送她走吧。”
紫毫会意：“来人，送她去梨姑那里。一切由梨姑定夺。”
“是。”
这里刚处理完，那边衡云滢又闹了起来。这一起一躺的，直闹了大半夜。喝了药，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渐渐安稳，天却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衡云滢醒来看见身边守着的衡云漓，眼睛里都是血丝，一看便知是一夜未睡，心疼道：“长姐，你回去歇歇吧。我没事儿了，不疼了，也不难受了。脸色白白的。”
“不妨。你的身子才重要，长姐不过就是一夜罢了，没什么的。倒是你，怎么就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了。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
“那不是长姐把我照顾的太好嘛。”衡云滢有了，便开始撒娇了，“长姐，听话。快回去歇着，不然一会儿去请安的时候就顶着这副样子去不成。那可得让那边的二太太笑话死。”
衡云漓哑然失笑，这小丫头，哄人的功夫倒是见长：“你呀，真真是叫我说什么才好。难受的时候直叫唤，好了又开始打趣起我来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有吗？没有吧。”衡云滢眨巴眨巴眼睛，显得自己格外无辜。
倒把周遭的人俱逗笑了，衡云漓无奈摇头：“真是个小鬼精灵。也罢也罢，被你折腾了半夜我也乏得很。回去略歪歪就该去上安居了，昨夜的动静想是那边都知道了，左右一顿训斥是跑不了了。待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成嘛。长姐快去歇着，快点儿！”
衡云漓无奈，起身出去：“那我走了，你好生着。”
衡云滢点头，等衡云漓出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衡云漓身上只披了件天马皮里银红织金妆花缎自大氅，里面是她寻常就寝时穿的乳白色寝衣，一看就是匆忙间披上的，乌发尽散，颊边还散落着几缕碎发，来不及梳理就过来看她了。衡云滢默默叹气，她，好像让她长姐又费了不少心神。
算了，以后对长姐更好一点，比从前更好一点，才对得起她的这番教养照顾。
衡云漓出来，对守在外面的绿云道：“你留在这里，和茯苓一起照看滢滢。紫毫，传令下去，自你始，于不起眼的丫鬟婆子终，漱南院上下，从里到外，统统查一遍。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一遍！”
“那，芳兰楼？”
“查！把父亲那里也一并给我查一遍。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背后捅刀子！”衡云漓的眼神阴鹜，语气狠厉，似是要下狠功夫好好查一遍了，“去告诉梨姑，把这些人都给我好好翻翻。至于昨夜那个小丫头给我好好审，哪怕是用上宫里的法子也无妨。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
一行人回了屋子，青檀带着人上来侍候。水绿绣金莲缎领襟字，葱绿色西番花缂丝综裙，头发略梳梳，用一支蓝翠嵌粉玉蝴蝶步摇固定，又戴了一支刻丝珍珠攒金凤梅花碧玉簪，额头上戴了一条镶翡翠掐丝赤金额链。因昨晚一夜未睡，脸色苍白。
衡云漓凑近细看了看，道：“你再多上些脂粉，免得叫人看出来，又有舌根子嚼了。再打发个人去上安居瞧瞧，我要是去迟了，好歹有点知觉。”
紫毫给她抿着头发，笑道：“郡主忘了不成，四爷起不来，老太太特意将时间往后延了一个时辰呢。”
“那正好，我去请了安回来，就直接去议事厅了。那边姑老爷家的姨娘是不是生了？”衡云漓起身让人挂配饰。
紫苏点头：“是。是位良妾，姓毛。生的是双生女儿，不过那位姨娘却是产后力竭，去了。”
“去了？！”衡云漓惊诧，随后冷笑，“我这位好姑母也是好手段。不过一双女儿罢了，竟也容不下。”
“这几年因为老太太的事情，姑老爷对姑太太的态度不甚好，想来姑太太是怕了。”紫苏管着外头的消息往来，对江南那边的事情比较了解。
衡云漓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对他人之事少了些许耐心：“这段日子忙的很，你们得了消息就将头尾说清楚，我实在没那功夫兜圈子。等我闲下来了再重新盘一盘。还有，五哥那里你们也多注意些，三院还是有东西的。”
“是。”
淡然领着人把早膳摆了上来。红豆玉米面发糕、鹅脂酥炸豆沙麻团、红豆椰酥卷，再有一碗香菇鸡粥。只是衡云漓忙了一夜，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个麻团，发糕和酥卷都只是咬了一口，粥也只是喝了两三口便放下筷子了，并没有吃多少。
紫毫见了，只得劝道：“郡主累了半夜，还是再用些罢，今儿又要忙一天呢。”
衡云漓无法，只得又舀了一勺粥，再不肯动了：“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了，就这样罢。”
紫毫不好再劝，摆摆手，淡然便将膳食撤了下去。
“淡然。”衡云漓出剩唤住，“滢滢那边准备了什么？”
“项嫂子做了乌梅牛乳，一直用文火温着，三姑娘醒来就可以用。”茯苓家姓项，因她嫂子做的一手好菜，齐善家的就把她给提了上来，专门打理漱南院的小厨房，大家都唤她项嫂子。
衡云漓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她到上安居的时候，窦氏刚起，旁边睡着衡云天：“给老太太请安。”
“听说云滢昨日闹起来了。”窦氏昨日漱南院一闹起来她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详情罢了。
衡云漓微笑着解答：“是，滢滢昨日不知道吃了什么，上吐下泻的。找了人来瞧，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才闹起来了。不过已经服了药，现下无碍了。”
窦氏皱眉点头：“这便好。她终究是跟着你住的，虽然不是小孩子了，却还是要精心些的。”
“谢老太太提点，云漓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衡云漓低头敛眉，看来她是不知情的，那就好办了。
衡云天此时却是醒了，一个转身就看 见了衡云漓。一大早刚起来就看见美人，这对世界上所有喜爱美人的人来说都是一件美事儿吧。“漓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便过来请安了呀？我母亲都还没用过来呢。”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衡云漓真的是要谢谢这个随时随地、一开口就是妙语连珠的小弟弟，这可是帮她忙了呢，衡云漓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居然赵梦兰今日还没有过来。平日里她一定是第一个到的，以此来衬托自己的勤勉，自从上回因为衡凝信件的事情被窦氏苛责之后她便是这样一副做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孝顺。
衡云漓看着有些不大开心的窦氏，想起青檀昨日报过来的消息，想到现在赵梦兰的脸色，就止不住得开心。眼珠一转，一个主意跳进了脑海里：“想是因为四弟要多个小弟弟了，二太太忙着收拾着才晚了吧。”
“什么小弟弟？”窦氏居然不知道，“这是何时的事儿，为何我不知道？”
衡云漓惊诧：“啊？！老太太不知道？那是云漓多嘴了，想来是二太太想给老太太一个惊喜吧。既是如此，云漓还是不多嘴为好，免得让二太太的打算落空。”
这话说的模糊，窦氏却听得清楚，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只是碍于还有小辈在这里，不好显露出什么，免得衡云漓笑话，只得忍着，强笑着道：“既如此那便让她自己来告诉我这个老婆子好了。这时辰了，你还要管事理家，快些去吧，我这里也无需你来侍奉。”
“老太太，真的不用云漓留下来？”
“很是不必。若是要你一个小娃娃来伺候我，那我养这些侍婢做什么用。你二太太一会子就来了，有她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窦氏从来没有现在这么讨厌衡云漓在这里磨蹭说话，只盼她快些走，“去吧，要是晚了，当心那些管事妈妈们背地里说你的闲话。”
她都这么三催四请了，衡云漓要是还赖着，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是，云漓告退。”
等衡云漓出去了，窦氏对正梅道：“带着四爷去暖阁吧，要是让他母亲见了，必是要说教一番的。”
“是。”正梅点头，转头一示意，吴嬷嬷便上前来抱着衡云天下去更衣了。
窦氏也不更衣也不梳洗，就这么坐在床沿上等着赵梦兰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可安笑言解语，深夜云滢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