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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妻夜话暗筹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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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云青听了衡云漓的话,哑然失笑,接过薄胎的骨瓷碗,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跟母亲似的,让我反驳也不好开口。这大半年不见,口才可是见好啊。”
衡云漓看了眼纸上的字,忍俊不禁:“哪是我想这样,长兄怎么也不想想兄长的口才何等的好,要是想在跟他交锋的时候不落于下风,嘴皮子要是不利索怎么成。如今长兄回来了,你可要帮我,随便什么四书五经的让兄长去抄上个十七八遍的,不对,要几百遍才成。之前没说过他,可是让母亲看了好一会儿笑话的,至今他还拿这事儿打趣我来着,长兄可要帮小妹好好教训教训他。”
“教训?!小妹,你胆子肥了,还想教训兄长了。”衡云青觉得甚是好笑,小小的人儿板着面孔说出稚气的话语,有着特别的感觉。一时间心神都松散了,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我不敢,可长兄可以啊。从小到大,只要长兄说话,兄长哪回不是甘拜下风。所以,小妹的帮手就是长兄,这样兄长就不会随意欺负我了。”衡云漓笑嘻嘻的撒着娇,拿过衡云青放置在桌上的宣纸。
话语一转,起了新的话题,皱着眉头道,“这字好是好,可是缺了一些力道,都浮在了表面,没有了它本来的味道,与长兄之前的大有不同,长兄这是,有了难题还是心事?”
衡云青一惊,才三岁的姑娘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从表象看穿其本质,何其厉害的洞察力。可是很快的,他又否定了这样的看法。
他的小妹才三岁的稚龄,懂什么呀。看来啊是他自己表现的太过浮躁了些,这才让人就这样轻易的看出来端倪,往后可是要再好生历练历练。
“漓漓,你是如何看出这么些门道来的,就算是长兄自己也不曾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有了什么诀窍不成?”
“我哪有什么诀窍,分明是长兄自己摆在了明面上。如此明显,还需观察?长兄,你这是在哄小妹呢。”衡云漓虽然只有三岁,但是容雪从来不把她当三岁小孩看的,什么都教,什么都说。导致小小姑娘跟七八岁的大姑娘一样,非同一般。
“长兄所写,只有‘静’‘待’二字。此二字本是安静等待之意,若再往深了些想,不乏蛰伏之意。若是从前,长兄的字一向上佳,风骨俱在,端看今夜二字,笔力虚浮,全然没有了从前长兄下笔的气定神闲。试想,曾得外祖父亲口夸赞笔锋渐成的柳体楷书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没有问题不成?”
衡云漓笑着将用镇纸压着的写了字的宣纸拿出,单独放置:“长兄,你们觉着小妹尚小,只是母亲从来不将我当三岁孩童来教。我懂的,不比上安居里的云潇姐姐少,恐怕有时候还有些连云潇姐姐都没有机会学的的东西,母亲都在教我。”
衡云青怎会料到他母亲的心思,只是哪怕衡云漓学了好些有些事也不是她如今这年纪好接触的——太早了。
等她长大些,等自己更强大一些,再告知也不迟。
于是淡淡一笑,轻轻揭了过去:“还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府里的糟心事儿罢了。父亲如今虽是侯爷,可本朝向来提倡孝道,老太太又是这样的心思,二叔三叔都住在府里,我担心父亲扛不住孝道的压力,做出什么昏聩的事儿来,届时麻烦的可是咱们。这些年来,我已是看够了。”
谁料衡云漓却是淡淡一笑,仿若这些都不够进她心里要她烦恼的:“原是为这个。长兄一向聪慧,怎会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没看明白。俗语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有云‘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还有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很多事情不必说的太透,否则反遭人闲话。只不过心里明白,留着余地罢了。长兄何必庸人自扰呢?”
看着衡云青若有所思的模样,衡云漓只好微笑着多说一些:“母亲料到了长兄有心事,特地让我过来开解,我原还笑母亲多虑了,现如今看来母亲倒是料事如神。漓漓是女子,本来只需习得世人对女子所要求的簪花小楷即可,然,母亲对漓漓要求显然并非如此,她不止要我学簪花小楷 ,还要学写旁的字体。便是写得好了簪花小楷,也必得将小楷练到登峰造极。”
这练的可就单单不是字体了,练的是心境与气度。
“世间有才之女众多,大多雁过不留痕。就如姑母一般的世间众多,何缺你一个,缺的是能在众人心中流传的奇女子。我虽不是什么大家,但家族的教诲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我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而是有胆有谋,上能抗敌,下能齐家。府里已经有了一个你姑母,如今还要出来一个二房的姑娘,你就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了。”容雪在衡云漓抱怨时这般说道。
衡云漓知道自家姑姑的本事,要想越过她,付出的可就不是这单单的时间与心力了。
为这一段话,憋足了一股气,衡云漓就是要让世人看见,更要让她祖母明白,她母亲教出来的就是极好的,无论是姑姑衡凝还是二房的衡云潇,都及不上的好。
如此,衡云漓的人生路径便调转了一个方向,虽不知前路,却要为这个未知付出旁人想象不到的辛苦甚至痛苦。
“长兄既然占了嫡、长二字,又得众多长辈的期待,那么必然是要为这份责任与期待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一旦套上了这个枷锁,这辈子注定要带着它往前走。母亲曾对我们兄妹三人说过一句话,人生是自己的,与他人何干。长兄可还记得?”
衡云青轻点了点头,这话他自然记得。
这么一番话听下来,衡云青现在心里十分明白,母亲对小妹,祖父对他都是一样的,有着和旁人不一样的期待。
虽则三岁,可她的想法连他一个八岁的男孩子都比不上,也不知容雪到底有什么托付要交给她,以至于要从这样小的年纪就要开始教导。
这里定然有许多不好叫人知道的秘密,是他们现在不能知道的,就像衡戚在弥留之际告诉给衡云青的秘密一样,这辈子最好一直守着,否则谁都逃不了好。
容雪为了教导衡云漓,那可是十分愿意下血本的,不惜动用自己在太后跟前的情分讨来了上阳宫里的礼仪女官,颜雪纤。这位可是太后的心腹之一,这些年管着上阳宫大大小小的宫女。有些时间旁人劝诫听不得,唯有她的,总有几句入耳。
这样一个能人,在宫里沉浮几年,有着深厚的人脉,能被容雪带回来给衡云漓当教养嬷嬷,这是多大的本事和脸面。
这样的一位人物来教导衡云漓,必然不同凡响。
衡云青现在想不明白,索性便不想了,等到了时机他自然会知晓。
“我衡云青的妹妹果然与众不同,比云川这个臭小子厉害,下回真该好生教导他,怎么五岁的人了连妹妹都比不上,也不嫌丢人。”
衡云青笑着把空了的碗放到食盒里,笑道:“成了,长兄想开了,没事了。这天也不早了,明天可是要送殡出城的,赶紧回去吧。莫要着凉了才是,长兄可是要担心的。”
衡云漓甜甜一笑:“就知道长兄心疼我,不会让我没法子回去跟母亲交差的。长兄最好了,明日给长兄带漓漓亲手做的甜羹。长兄,漓漓回去了,长兄也早些歇息吧。”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待出了门,衡云漓将手里的食盒交给青徽:“你去跟母亲交差吧,就说长兄会好生保养身子的,让母亲放心早些歇息。让青檀送我回去就是了。”
青徽忙低头应是,等青檀扶着她回去了,才转身去水云阁复命:“回禀夫人,姑娘已经将大爷劝好了,让夫人不必担心,早些歇息才是。”
容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青徽退下,才转头对身边的佟嬷嬷有些怅惘的说道:“嬷嬷,是不是我对他们兄妹几个要求太高了些,让他们喘不过气了?”
佟嬷嬷轻拍了拍容雪的手背,安抚道:“夫人也是为了姑娘公子们好,不过奴婢觉着对姑娘是不是太着急了些,姑娘现在才三岁啊,您三岁的时候还在老夫人身边撒娇呢。”
容雪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成,嬷嬷,我没有时间了。”
“夫人不会的,你莫要瞎说。裴先生已经去江南找方子去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您再耐心等等。”佟嬷嬷心上一痛,连忙出声安慰。
可是容雪却异常清醒,她从来没有这样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过。
“嬷嬷,你这样说只会让我空生期待,从而放慢现在的脚步,若将来不好,漓漓又尚未长成,又待如何?从我知道怀上漓漓的那天开始,我便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既然我决定把她生下来,那就要让她知道来到这个世上要付出的代价。”
我用自己换她,那她就得对得起我的这份付出。
“嬷嬷可知道,我们布了那么多年的局,甚至为此还容忍她的存在,让她平安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将来可以用她钓出幕后黑手,否则我凭什么让自己受苦反而让她活的有滋有味?!”
“夫人,奴婢心疼啊!”佟嬷嬷身为容雪的奶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儿育女,本来还打算看她儿孙满堂,谁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容雪却是毫不在意的笑道:“当初嫁过来就没报什么希望,能生下这三个孩子我已经十分满足了。我只希望我的女儿不要踏上我的老路才是。”
“姑娘有夫人这样殚精竭虑的打算筹谋,还有两位十分有出息的兄长护着,一定可以过得美满的。夫人的顾虑是不存在的。”佟嬷嬷肯定的说道。
容雪苦涩一笑:“但愿吧。”
积微居里,衡云青脑海里全部都是衡云漓的那番话,过了许久,叹了口气,将刚才那张宣纸递给松烟:“去,把这张纸贴到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好时时刻刻提醒我要要平心静气,不可焦躁。”
“是。”松烟垂首应下。
容雪刚调整好情绪,望春就来报:“侯爷来了。”
容雪忙的起身相迎:“夫君今日怎的有空来水云阁里?不是在灵堂守灵吗?”
衡决坐到容雪对面,喝完了一杯水,喘了口气道:“我今晚来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有些事情现在说方便些。”
容雪示意魏紫续杯茶来:“夫君要商量什么?”
“有些事情其实我知道。”衡决没头没脑的先说了这一句,看见容雪疑惑的表情继而又道,“我跟你十几年夫妻,有些事情我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的。你的身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楼荆韵帮你调理身子的时候不会是那样一副表情。去年裴慈突然去了江南,至今未回,我就有些恍惚明白了。”
容雪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衡决的反应这样敏感。不过既然知道了,那大家说事情就方便了。
摆手让人都退下,只留佟嬷嬷和魏紫在外头:“是,我的身子出了问题,且问题不小,荆韵没那么大的把握,裴慈去想办法了。不然我也不会把颜嬷嬷请回来给漓漓当教养嬷嬷。有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
“我知道,我想跟你交个底,我从前为废太子做过事。”衡决看着容雪的眼眸,淡淡的说道,“我从没想过废太子会出那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你会谋划些什么,怕会有冲突。我现在在为陛下办事,有些事情我也可以接触到,我知道你跟陛下跟废太子的关系匪浅。”
容雪点头道:“是,废太子跟我的兄长一样,陛下当我是他的姐姐。当初我在家里力排众议,极力保举他登上皇位。一则是因为我跟他的交情;二则,他的母族不显,朝廷里的根基太浅,有很多时候还要靠我们出力,可以保住容家和襄阳侯府。这几年来陛下对容家和侯府甚是优待,我都知道的。”
“那你现在的百般筹谋是为了什么?争一口气?算了,你的性子何其要强,怎会为了出气就这样费心神。你有别的计划,漓漓才三岁,到底太小了些。”
衡决看着糊涂,其实在很多时候给了容雪最大支持的反而是他,在容雪照顾不到的地方他甚至是会一声不吭的帮她处理,等容雪回过神来的时候,衡决已经帮她解决了。
容雪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年纪太小了,有很多时候会出问题,但是我已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难不成要挑二房那个衡云潇吗?自然不能。我之所以会找漓漓,是因为我只能找她,我没的选择。有很多事情,我娘家是不知道的,包括你知道的事情,我母亲都不知道。当初我做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母亲,就是不想让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我担心。”
“我到了这么大的年纪才生下一个女儿,只能选择下大力气去培养她,希望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可以帮我做到我现在做不到的事情。为了方便联络,我的人可都是女子,你说我还有的选择吗?云青身上背负着整个襄阳侯府的未来,我不能拉他去赌。云川涉世未深,很多时候就跟一个孩子一样,我能让他做的就是保护他的妹妹,让漓漓的路好走些。 唯有漓漓!”
“也罢,我知道了。父亲走之前,把襄阳侯府的底都交给了云青,等他的功名出来了,我也就该退位让贤了。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云青是要跟着灵柩回江南的,金陵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交接,你有什么安排我好提前做准备。”
“有!”难得衡决这样问的明晃晃,那她自然不客气,正好他这个侯爷发号施令可比她自己一个人方便的多。
两人商量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各自安歇,魏紫服侍容雪宽衣休息:“夫人今日劳神的厉害,明日要不就多歇歇,那些事情佟嬷嬷去做也是一样的。”
“你不用担心我,裴慈去江南之前不是说我还有些时间。再说荆韵一直在帮我调理,哪有那么容易出问题。对了,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过几日人就会上来了。”魏紫给容雪篦头,“夫人,侯爷今日?”
容雪没什么表情:“他这是怕我没安排妥当,到时候反露出了马脚,牵连到他。这些年,他的性子我已经摸透了。”
衡决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对着自家人尚能收敛,可一旦触及他底线,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放任自流的。
今日说是来商量,实际上是变相的一则警告。我知你谋划,哪怕不过是其中一二,却也能击溃全盘。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好因为一些瞧着不起眼的事情而疏忽。她的局,疏忽不得!
“夫人,您这样跟侯爷相处,将来对姑娘怕是不好。”
“一个流连女色的贪生怕死之徒,有什么好顾惜的。要不是为了这三个孩子,我才不会跟他虚与委蛇!”容雪心里一直有心结打不开,便一直这样怨恨着。
忿忿不平的抱怨了一句,又叹气道:“这三个孩子啊,云青少年老成,将来必有出息;云川心里有数,不会太出格。云漓……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之前怕她年纪太小撑不起来,如今真的调教好了,又怕她忧思太过伤了身子。她活的太清醒了,有时候比我还明白这世道。若是个男子倒罢了,偏她是个姑娘家,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容雪沉思了一会子,忽抬头对身后的魏紫道:“魏紫,你出孝之后就出嫁吧。”
魏紫一愣,又听她道:“我知道你家里帮你看准了韩子业,那是个外头老实,里头明白,难得的好人家。至少不用像我一样,所托非人,嫁了一个不堪托付的。多少的情分如今也快耗的差不多了,只希望他将来对我的孩子好一些。”
听了这话,魏紫留下了两行清泪,跟着容雪陪嫁过来,除了佟嬷嬷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容雪受到的苦楚。
韩子业是她自己看中的,也是韩子业愿意娶的,她才挨到现在,只是她走了,她主子身边能用的人就剩的不多了。
想到这里,魏紫不禁跪下来:“太太,婢子……婢子不嫁了……不嫁了。婢子受太□□惠才有今天的好日子,终其一生也无法报答,如今如何能弃太太而去?婢子不嫁了,不愿嫁了。明儿家去就跟母亲说,婢子要一直陪在太太身边,哪儿也不去!”
容雪闻言,哑然失笑:“你个傻丫头,哪有姑娘家到了年纪还不出嫁的。况且你如今已经是双十年华了,若不是为了我的事,哪至于耽搁到现在才出嫁。韩子业等了你这几年,我可做不出这棒打鸳鸯的事儿来。你这是在帮我,你知道吗?”
“太太?”
“夫君如今带我是个什么态度,我心里清楚,你们也明白。谁能确保,这份情谊可以永久保持,直到我的漓漓出嫁。旁的也就罢了,我只担心夫君对老太太的孺慕之情会让他作出些什么危害到我孩子的地步。”
衡决本性懦弱,骨子里却带着被压制的叛逆。顺着来也就罢了,若是逆着来,只怕不好。窦氏拿捏着他,摆布得很是顺心应手,旁的也就罢了,一旦涉及孩子,容雪在时尚且能反击,若是……
“无论如何,我的孩子不是棋子,不可以当襄阳侯府往上爬或是帮二房往上攀的垫脚石。韩子业虽是侯府的家生子,但他是夫君祖母留下来的人手,年纪轻轻就是二管家,你嫁给他是你自己愿意的,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如此便是最好的因缘。况且,你嫁过去之后就是二管事的娘子,可以帮姑娘在府里做事。时间久了,大家就会忘记你曾是我的婢女,对姑娘对两位公子都好。”
“是,魏紫听夫人的。夫人怎么说,婢子就怎么做。”魏紫一向信任容雪,从不会怀疑。她说嫁,那她便嫁。
容雪扶起跪在地上的魏紫:“有些事儿啊,咱们要安排起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是。”
这边容雪刚把事情捋出头绪,绿云便来回禀:“夫人,芳兰楼的人来报,孔姨娘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知道了,你差人送去些补品,让她好生安胎,别的事一概不用管。如今正在守孝,她又过了三个月,凡是只能委屈些,若有什么只管差人来告诉我。有什么想吃的也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管姨娘一向与她交好,有什么让她帮忙。黄姨娘那里就不要去搭理了。”容雪心中一动,莫名松了一口气,吩咐道。
“是。”绿云应了,自会好生办事。
容雪刚躺下,就想起一件事来:“孔姨娘有孕这件事倒是提醒我了,三个孩子的终生马虎不得。云青云川将来可是要入仕途的,岳家可不能随意打发了才是。老太太虽不会因我之故而轻易放弃对侯府的掌控,但也会为衡云山而打算。”
魏紫替她掖了被角,诧异道:“不能吧,好歹都是她的孙子,大爷还是嫡长孙,手里又有老侯爷的人脉。”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她只是现在没有找到好法子可以把东西从云青手里套出来给二房罢了。若有这个机会她才不会放弃。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对二房的偏爱,只要对二房不利的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是一样敢闯的,哪里会在意咱们大房的子嗣。”
容雪先前不曾虑到,如今虑到了又是一种担忧:“我背后虽有太后撑腰,可太后终有一天会老去。若他们没有新的助力,对他们来说,将来的仕途定会举步艰难。你没瞅见二老爷这个前车之鉴么。尤其是漓漓,她是个姑娘家,在老太太眼里那是个绝佳的机会,既可以除掉长房的势力又可以给二房增加一门好姻亲,一石二鸟这样好的主意,她才不会傻乎乎的放弃。”
此事若换了赵梦兰到还有可能转圜的余地,但在窦氏眼里,只要可以利用谁都可以。一如嫁去江南洛家的衡凝。那可是她的亲女儿,她一样可以下手,如今的衡云潇,是她一手养大的,不是一样舍得。
“我身为女子,更是她的母亲,我比谁都希望她的将来的归宿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一心一意对她的。二房有一个命格上佳,入宫可为妃的衡云潇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女儿来搏富贵了。更不要再来祸害我的孩子了。”容雪一想到窦氏那个唯利是图的性子,手就攥的死死的,“你明日,不,现在就把册子拿来,我要好好看看。”
魏紫不放心:“夫人,现在夜深了,要保重身子,明早再瞧也不迟的。”
容雪打定主意了,她现在可是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几瓣儿来花,生怕自己时间不够,安排的不够妥当,将来苦了她的孩子。如何肯?
魏紫见她打定主意了,无奈只好起身去拿了册子过来,直把云纹灵芝烛台上的蜡烛用银簪子拨的更亮一些,套了一层琉璃罩子,怕容雪先把眼睛熬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