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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容老夫人到访,云漓首应家事 ...

  •   “老太太,容老夫人来了。”正梅进来回禀。

      窦氏尚在闭目养神,乍一听,猛的睁开眼睛:“你说谁?!谁来了?”

      “容老夫人。侯爷夫人的母亲。”

      “这都快到年关了,她这时候来做什么?平日里也没见她走动,今日却来了,也是怪事一桩。”虽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起身让人整理妆容,又问道,“云青呢?云川呢?容氏呢?赵氏呢?人呢,怎么一个不见?!”

      乌梅见她急了,忙亲自上前打理:“老太太宽心,大爷和二爷一个去见了左相大人,一个去容老太爷处念书,说是趁着还有精神,多看会儿书。侯爷夫人之前病了,如今尚在静养。容老夫人大概是念着自己女儿,想来瞧瞧。至于二太太,四爷今早儿说是昨晚踢了被子着了凉,肚子闹腾。二太太在照看着。”

      “一个小孩子家照看居然这么费劲,等云山回来,就把云天抱来。让他老子自己去考问他儿子的功课。”窦氏发着牢骚,“之前老大家的身子骨不是硬朗的很嘛,怎么?这就病了。病了也不知道给我省点事儿,一天天的,一个个的都是搅家精!”

      等她都整理好了,容老夫人也到了。老夫人身着一件深色的铁锈色缠枝菊花对襟褙子,蜜荷色棉罗裙,头上简单的圆髻,用一根金累丝鎏金嵌红宝石华胜定住。嘴角带着端庄的微笑,观之可亲,温柔和气,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

      “老亲家多年不来走动,我们见面的次数可比年轻的时候少啊。”窦氏艰难的开口道。

      废话嘛这不是,她们俩本就不熟识,脾气也不甚相投。要不是为了她的女儿,她才懒得来这里跟这个老婆子啰嗦。心中如此想,嘴里却是在打着官腔:“人老了,就懒得动弹了。家里的交际应酬都交给儿媳妇了,我也乐得自在。老封君含饴弄孙,安享天伦之乐,也是自在的。”

      “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含饴弄孙来的自在舒服。只是不知老亲家这一趟,所为何事?这将近年关也忙得很。”窦氏干笑着说道。

      谷老夫人也不知道聊什么,况她今日来原也不是为了陪人唠嗑的,她是有正经事要办:“云川那臭小子昨日才告诉我阿雪那孩子前段日子病了。虽然同我说如今已是好些了,只我这作为母亲的,心里实在挂念得紧,这才冒昧的上门来叨扰老封君。还望老封君不要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母亲挂念自己的女儿乃人之常情,连我自己亦是如此,何来怪罪一说。”窦氏见她的确是来见容雪的,便没有多加拦阻。

      谷老夫人见她如此说,难免多说了几句:“老封君可是想念洛夫人了?云青前不久刚从金陵回来,定是拜见过她的。老身听说洛大人如今是巡盐御史了,正三品的官职。若有朝一日调任回京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时老封君自能见到女儿了。说到这里,老身还没有恭喜老封君呢,很快便又会有一个外孙要唤您外祖母了呢。”

      这些话真真是说到了窦氏的心里去,难免高兴,便比以前好说话多了:“成您吉言了。我也不好耽误您去见老大媳妇儿了,正梅,带老夫人去水云阁。”

      “是。老夫人这边请。”

      等正梅领人出去了,窦氏的笑脸才慢慢收起来。乌梅带着王忠善家的进来:“老太太,王忠善家的有事回禀。”

      “让她进来。”

      “奴婢参见老太太。”王忠善家的连忙下跪请安,“奴婢来向老太太回禀昨日云夫人遣人来见夫人一事。”

      窦氏扫了她一眼:“你最后给我如实说话,否则我便立即打发了你们一家子去黑山煤矿做苦力!”

      王忠善家的立刻低头保证:“老太太明鉴,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欺瞒老太太啊。”

      “最好是如此!说罢,到底怎么了!”

      “是。云夫人身边的钟嬷嬷来送年礼,单子直接滴到了大姑娘手里。奴婢派人打探了,说是夫人风寒刚好又犯了嗽疾旧症,让大姑娘见的客。”王忠善家的低着头答话。

      窦氏的脸更阴沉了几分:“谁见的客! ”

      “大,大,大姑娘。”王忠善家的听出了窦氏的语气不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忙把剩下的话一次性说完,“老太太放心,姑娘没有插手什么。单子仍旧交给了夫人,由夫人身边的人出去传话送的年礼。”

      窦氏转着手里的紫檀木佛珠手串,缓缓道:“容雪一向有手段心计,不可大意!继续盯着。”

      “是。”

      王忠善家的正准备起身离开,又听见窦氏的声音忙又跪了回去:“洛时谦升任巡盐御史一事怎不见你提起。”

      “奴婢没有听到姑太太传信回来说此事。况且,扬州离京城甚远,奴婢闻得了风声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不敢造次。”王忠善家的见事情暴露了,连忙撇清自己的关系,把责任都推到远在江南的衡凝。

      窦氏沉吟了一回,摆手示意其退下。

      “老太太。”乌梅见人都出去了窦氏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此事戳到窦氏痛脚了。

      窦氏年纪虽然大了,但对权利的掌握却有着异常深的执念,大约是衡戚在时由她一人在府中只手遮天留下来的后遗症罢。故此,在侯爷一位易主的时候,窦氏便打着念头。尤其是不好掌控的老大。

      “王忠善家的是不可靠了。”窦氏沉吟之后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一个。

      乌梅不确定的说出另一种可能:“许是见夫人重用二管事韩子业的妻子,自己心中不忿罢。毕竟那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一等丫鬟,还是有些情分。用起来比王忠善家的更顺手一些。”

      窦氏摇摇头:“你不懂。有些人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不会轻易罢手。你去准备准备,往后我要多双眼睛。 ”

      “是,婢子这就吩咐下去。”

      水云阁里,容雪正对着镜子细看自己的妆容:“绿云,我这样看不出端倪罢。”

      闻言,绿云凑近打量了一番:“看不出。 ”

      “这便好。”

      千青把金缕毯往上盖了盖,又往里塞了一个汤婆子,才人容雪觉着暖和些。

      “夫人,老夫人和舅夫人来了。”望春进来通报。

      容雪忙掀被子起来,却被刚进来又脚程快的苏袖音按了回去:“你身子不好,起来作甚?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用那些假把式。身子重要,还不快躺下。难不成要母亲亲自来不成?”

      “母亲,女儿不孝,带累母亲了。”容雪看着站在一边满头白发的谷老夫人,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不禁泪目,哽咽道 。

      谷老夫人到这个时候了,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女儿的眼泪:“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什么带累不带累的,你是我女儿,都是一家人,没有带累这一说,不许你胡言乱语。你说说你,才几年不见,怎的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我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谷老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最后怎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本来你父亲打算亲自来的,但是想到你让云川带的话,只好我和你嫂子走着一趟了。若是让你父亲瞧见你这副样子,怕是要闹翻天了!”

      这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想要为自己无辜的女儿讨一个公道的心情。只可惜……

      容雪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外祖母。随后门帘被掀了起来,进来一个身穿薄罗绣花袄,软银青罗百合裙外面披着一件粉色斗篷的小女孩儿。

      “漓漓见过外祖母,见过舅母。”衡云漓解下斗篷,行问安礼。

      容雪见她来了,有些话便不好说出口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去见管事们吗?!”

      “是要去见,只是今日的庶务刚料理妥当便听见下面的人回话,说是外祖母入府了。那漓漓自然是要来拜见的。总归是要先见了长辈,交了我今日的功课,才能去见那些难缠的管事啊。”

      衡云漓接过紫毫手里的托盘,上面放了好几本账簿:“这是昨儿母亲要女儿看的人情来往,女儿都看完了。各家的年礼也按照母亲的意思只留下了外祖母家和小姨家的,余下的都处理好了。哦,还有姑母一家。女儿来问问是何章程。”

      “你又发现什么难处了?”容雪示意绿云接过衡云漓手上的东西。

      “母亲每年送去金陵的年礼厚重不一,女儿拿不准今年的分寸。”衡云漓完全不避讳这里还有她的外家在场,直接跟容雪说起了庶务 。

      “你心里早已有了分寸,还来问我做什么。我说过,既已让你接了管家事,一切便由你自己裁夺,不必来问我。”

      外头的紫苏见有人在,不好进去,便对守在外面的青檀道:“韩嫂子来了,说是管事们已经到了,又问今年的年酒置办。 ”

      青檀看了眼里面,对她点了点头,掀起门帘进去在紫毫耳边又复述了一遍,紫毫上前轻声回禀。

      衡云漓笑着道:“母亲,外面有人来回事儿了,女儿这便告退了。外祖母和舅妈难得来,多陪母亲说会儿话吧。母亲很久没见外祖母了。”

      谷老夫人虽惊讶于衡云漓的这一番动作,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你自去忙吧,这里有我呢。等你何时有空了来外祖母府上小住,娅娅很是想你。”

      “好。”衡云漓微笑着应了一声,行礼告退出去。重新披了斗篷,接过望春递过来那已经搁了新炭的手炉,出了屋门,见外面候着的紫苏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紫苏见她出来了,忙道: “韩嫂子回说外头的管事们已经到了,在偏厅等候。又问今年的年酒置办。”

      “连这么要问我,韩嫂子今年忙昏头了罢!”衡云漓带上昭君套,语气也泛上了冷意,“去,把那架八折的牡丹琉璃屏风搬到偏厅,让佟嬷嬷过去等我,我一会儿就到。告诉韩嫂子,先让她把别的事儿都处理了再来见我。”

      “是。”

      听着外面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袖音才慢慢反应过来。刚刚在里面随性说话的乖巧女孩跟外面冷冷吩咐下人做事的人是同一个:“阿雪,你家的小丫头何时这般能干了?这完完全全就是当家主母的模样。”

      容雪听见了苦笑道:“她现在做的事儿便是当家主母做的事儿。现在这个模样还是颜嬷嬷为了能够驯服底下人特意练的 ,否则何以能镇住底下那些牛鬼蛇神。”

      “你竟到了这一步!”谷老夫人大惊失色,“楼荆韵他们怎么说啊?!难道,连他们也束手无策不成?!”

      “是!楼荆韵、裴慈全都束手无策。”容雪说到这个倒是一脸坦然,“以后,这几个孩子要有劳母亲和嫂嫂了。”

      谷老夫人这回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拉着容雪的手不放:“到底是谁?!把你害到这等地步!等我查到真相,我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母亲放心,女儿留下的人都安排好了,只要发现了就直接送她来见我。”这回是容雪敛了这么多年锋芒之后第一次露出杀意。

      苏袖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片刻之后问道:“那几个孩子,你竟舍得?”

      “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平白拖累他们为我伤神又伤身。”容雪示意绿云拿出那个单子给他们,“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我用自己的银钱另添置了一些。这是我嫁妆单子上的,上面都分列清楚了,都是给几个孩子的。绝不能便宜了那几个白眼狼!我让绿云把额外的都装好了,一会儿随着年礼同容府的马车一起走。”

      “当年的十里红妆,如今你便这样轻易的托付?”苏袖音可不想以后衡云漓出嫁的时候被人看轻。

      容雪微笑道:“自是不会。这嫁妆单子一份在你手里,一份在霜霜手里,一份在漓漓手里。自古女儿出嫁哪一个不是十里红妆,我这里可是有两个女儿家的,不能让她们被未来的夫家小瞧了才是。将来还要母亲和嫂子代我添妆,代我送漓漓出嫁。”

      苏袖音拉着容雪的手,应道:“放心,我会看顾漓漓的。”

      “我苦命的女儿啊,怎的老天这般不公!为何要让你承担这份苦楚,明明与你无关!”谷老夫人一肚子对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怨怼。

      容雪却十分淡然,松开拉着苏袖音的手,转身抱着自己的母亲,轻声道:“当年不慎卷了进去,阿雪便没有想过可以全身而退。”

      闻言,谷老夫人眼里充满了震惊,果然,还是为了他们。

      容雪贪恋地再抱了抱她的母亲,仿佛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猛的推开自己母亲:“母亲要记得我说过的,早做打算。时辰不早了,母亲也坐了半日了,该是累了。绿云,你替我送送罢。 ”

      “是。”

      容家的两位当家人就这样一脑门子的官司,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与茫然,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此刻的偏厅里,衡云漓这跟这些管事们打太极呢:“我说,你们是瞧不起我这个主子还是怎的!敢送来这么一本烂账给我!”

      “不是,主家。小人们哪敢看不起主家,小人们心里都是对主家敬服的,不敢有半点不敬。”前面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低头回话。

      “只是主家也该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小人物。这年头的生意真心没有前几年来的容易。不是我们怕主家责罚而随意糊弄。”

      屏风后面的人冷哼了一声:“谅你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嬷嬷,刚才回话的人是谁?”衡云漓坐在后面看着外面的人,屏风后头的那个是紫毫。衡云漓怕自己年纪太小,镇不住外头的那些牛鬼蛇神,虽然有屏风当着,可老辣一些的人定然可以听出她的声音这般稚嫩,与往年不同。这才找了紫毫在外头传话,把自己写在纸上的话传递给外面的人。

      “他是首饰铺子的掌事,人唤郑楚。当差也有七八年了,家里有妻儿老母。”佟嬷嬷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如此。衡云漓心下忖度了一番,写下几句话传给了紫毫。

      紫毫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微微一笑,开口问话:“郑管事,你在铺子里待了七八年了罢。想毕对铺子里的一应事务是一清二楚的。那我问上一问,当是能对答如流的。”

      郑楚一愣,铺子他前几年就已经交给自己儿子打理了,他在后面只是偶尔过问一两句,别的并不怎么干涉。听说今天佟嬷嬷在一旁陪侍,那可是个老狐狸,眼睛尖着呢,他怕主家看出端倪便没有让儿子过来,而是自己来。况且他原笃定今年还跟往常一样,不会有太多的问题,而且他有信心这笔账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在他心里,主家一向宽厚,从不会随意为难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故此,心下稍安。

      “是,主家尽管问。”

      “我记得咱们首饰铺子里卖的最好的是玉饰,那这玉石是何成色,从何处来,成本几何。做工师傅打磨所需时间还有定价。劳烦郑管事为我做个解答。”

      郑楚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为什么要自己来,这些事他早就不管了怎么可能知道。

      只是心存侥幸:“这……回主家的话,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铺子里的事自有掌柜的和伙计忙活,我只是在后头看着点罢了。旁的事儿一点儿不插手。”

      “看来这当了七八年管事的郑管事对铺子里的事儿也不甚了解啊。”就在郑楚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听得人道,“在其位而不谋其政的管事,我要来有何用。”

      “不!不不!主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只是负责铺子里的来往账簿,旁的自有人打理……”郑楚不甘心的辩解道。

      “你还知道自己不过一个管事而已。那是谁给你的权利在主子面前自称为‘我’的。主子给你管事当,是看中你的能力。既然你这么挥霍主子给你的体面,那你这份差事也不用当了。佟嬷嬷,革了他的差事,让他出去吧。若是觉着委屈,可以另谋高就,我这地儿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衡云漓抬手示意,佟嬷嬷便抬脚来到屏风前,招了招手,立时便有人上前来拉了人就要出去。

      “主家,主家!是奴才错了,奴才大错特错。饶了奴才这一遭儿吧,奴才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饶过奴才吧。”郑楚拽着旁边的桌椅死活不肯走。

      可惜衡云漓不吃他这一套,很快又一张纸条传了过来。紫毫看毕,出声道:“现在知道错了,方才那股子胸有成竹的气去哪了?!还敢把自己的职务交给自己的儿子,自己在后头修养。不必告诉我你是身子不爽利才给你儿子的。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不过郑管事年纪的确大了,好吧,既然你想修养,那你便趁此机会好好修养一番罢。往后不用当差了。”

      听了这话,郑楚才彻底脱力倒在地上,原来主子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见他没了动静,佟嬷嬷再度挥挥手,郑楚便被拖了下去。

      “今日之事只是给你们一个警钟,不止是他,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了,主子给你差事你便好好当差,少动那些歪脑筋来糊弄我!主子给你的体面才是在主子跟前有体面!往后若再让我听见你们尸位素餐,打着襄阳侯府的旗号胡乱行事,我一定让你们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紫毫看着衡云漓写的东西,忙组织语言,散发气场。

      “是,奴才记住了。”

      衡云漓把手边的账簿通通交给身边站着的张义山家的,示意她拿出去。

      “这账簿给我拿回去重算。三日之后再交上来,由佟嬷嬷总收,我过目了,无事了自会发还给你们。若没有发还回来你们自去寻漏洞,何时找着了何时再回来当差!”说罢,紫毫便起身回去。拍着胸脯,正欲说话,却见衡云漓抬手示意她噤声。

      等偏厅里空无一人的时候,衡云漓方才问佟嬷嬷:“才刚走在最后的那个是哪一家铺子里的。”

      佟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的面孔,最后一个好像是个年轻人。“噢,那是城东当铺的掌柜的。说是管事的身子不适,让他来看看。”

      衡云漓皱眉摇头:“不对,此人恐怕不简单。咱们府里每年回话的都是咱们自己派下去的人,何时让一个外人掌柜堂而皇之的坐到了会客堂的偏厅里。才刚紫毫训斥的时候,那人像是看好戏似的坐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嬷嬷,遣人去查查。”

      “是!”佟嬷嬷听她一说,也觉得此事不大对劲,连忙应下,这可是她家夫人好容易打下来的,万不能轻易毁了 。

      等衡云漓回来的时候,韩子业家的早已在屋外候着了。

      衡云漓见了她,叹气道:“我的韩嫂子啊,你还真来问我。”

      “奴婢今年是头一年当差,接手这侯府的差事,难免犹豫不决。奴婢当家的说这是内宅事儿,他也不懂,还是来问姑娘更妥当一些。”魏紫成亲以后,成了韩子业家的,是侯府的二管事娘子,大管事是窦氏的心腹,王忠善家的。

      衡云漓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摇头道:“哎呀,我的魏紫姐姐也有不知所措的这一日啊。王忠善家的管筵席配置,你管内廷来往。年席配置不需我吩咐,王忠善家的自会拟了章程来见我,你要问的应是宴请来往名单。”

      韩子业家的经此一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忙跪下请罪:“是奴婢愚钝,给姑娘添了麻烦。请姑娘放心,奴婢回去一定会好好梳理,绝不再犯。”

      “好了好了,我的魏紫姐姐知道了不就好了。”衡云漓见她羞的满脸通红,也不再说下去了,伸手扶她起来,“王忠善家的是那边老太太身边的人,当差这么些年了,心眼儿子的自然比你多。你比她年轻,比她貌美,又比她勤谨。比之于她,你们以后的前程大好,至少你是我们长房的。不是吗?”

      “是,奴婢明白。”韩子业家的自然明白,容雪对她的栽培,她怎么可能会忘,“姑娘放心,奴婢明白该怎么做了。奴婢还有事儿,先告退了。”

      衡云漓点点头,看着韩子业家的离去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道,谁一直坚持本心走下去呢?”

      “姑娘又在说傻话了。人总是会长大的,长大了不就变了。韩嫂子对姑娘和夫人都很好。”

      “你说的没错,我又在说傻话了。我也变了,不是吗?看我刚刚跟她说的话,都学会敲打了。只是我没想到,我敲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她。”衡云漓有些伤感。

      跟她说他们以后前程大好,是恩;提醒他们是长房的人,王忠善家的背后是老太太,那是威。衡云漓终究实在长大的。

      佟嬷嬷听了,却是欣慰地笑了:“姑娘这很好,恩威并施。既给了她盼头,又让她警醒。这人啊,时日一长,是有惰性的,就连魏紫这样从前小心谨慎的人如今也能被人轻易的糊弄了过去。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都听见了,以后都警醒小心些,否则就轮到你们咯。”衡云漓开玩笑道。

      众人忍俊不禁:“是!”

      当佟嬷嬷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报给容雪时。容雪穿着雪白的寝衣,靠在金丝牡丹攒厚锦靠枕上喝着药。听了点头道:“果然长进了,知道恩威并施了,很好。这王中善家的最近有些猖狂,魏紫也是,居然就这么轻易就上套了。”

      “这倒也怪不得她,夫人把家事都交给了姑娘打理,若让王忠善家的来回事儿,定然察觉到不对,这才多宽松了几分。她是老太太屋里从前得脸的丫头,又配给了大管事。像魏紫这样刚上任的二管事新媳妇,她自是要写把显摆的。”佟嬷嬷立在一旁安静的说话。

      容雪饮尽手中瓷碗中的哭汁子,千青连忙奉上蜜饯。容雪拣了一块含在嘴里,甜甜的味道去了嘴里的苦味:“这些个苦汁子喝的我如今都没有什么胃口用膳了。梅子怎么没有了?”

      “之前还剩些,姑娘遣人来说三姑娘爱吃,又说夫人喝了药再用梅子会淡了药效,便全都带回去了。”绿云听了笑着回答道 。

      “这个鬼精灵。”容雪微微摇头,“明明自己嘴馋了,还要用滢滢的名头来打马虎眼。真是……”

      佟嬷嬷接话道:“姑娘这几日被府里的庶务折腾的头疼,这会子说说笑笑的也好。有三姑娘在,姑娘总是可以松快些的。”

      “你这话说的也是。诶,望春,你一会子把我酿糖渍梅子的方子给漓漓送去,要吃了让她们自己酿去,我把青徽给她可不是让她放在厨房里大材小用的。不要暴殄天物才是。”

      “是,婢子记住了。”

      “夫人,侯爷来了。”绿云眼尖,看见了外面徘徊的人,忙通禀道。

      容雪看过去,摆了摆手:“你们下去罢,我跟侯爷单独聊聊。诶,我白日里要你们拿出来的东西都给我了吗?”

      “哦,在这里。”绿云连忙将身后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递给容雪,然后慢慢退出去 。

      见人一一退了出来,衡决才慢慢的进来,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你找我,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你今日居然用了吩咐二字!”容雪像是见鬼了一样,随后便是释然一笑,“罢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愿纠结前尘往事了。今日是想同你交个底,我这病,当真拖不了多久了。你有个准备才好。”

      衡决再没想到,容雪今日唤他来,到底是有大事要说。“你!你的病!我从没想过你会有这天。我一直觉着也许该是我先走,这样才对得起这些年你的隐忍。算是给你的交代,不曾想,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容雪笑笑:“该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无用。从我生下老大之后,我再也没有强求过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了。谁知,最后是这样收场。行了,话不多说。我今日有正经事交代给你。这是我给两个儿子看的岳家。云青是嫡长子,身份到底高些。陆家同意了,愿意把嫡长女给云青留着,我已经谈妥了,待云青有了功名便上门提亲。
      云川,稍稍低些,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也是名门望族,齐国公陈翼的嫡幺女,人家也答应了。只要云川上进,这婚事对他定有益。侯爷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刚应下,衡决突然反应过来,“为何要我记得?你母亲记得便是了,我上头还有一个祖宗供着,不想出岔子。 ”

      “不妨,只要侯爷记得,后面的事自会有人替侯爷摆平的。那两个小子如今还不够沉稳,说多无益。母亲自己还有一大家子的事儿要操心呢,我不欲再让她为我这个出嫁女再费心神了。滢滢已经是记名嫡女了,将来出嫁身份好看,不会太低的。还有,我的嫁妆。我已经提前打算过了,母亲自会处理,你无需担心那两边有什么幺蛾子。”

      “也好,留在这里定是守不住的。诶,云漓呢,我听了这半日怎不见你为她打算半分?莫忘了,她可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衡决一向对容雪的铺排很是听从,甚少反对。因为她安排的至今还没有出过纰漏。

      容雪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漓漓的命很好,她的终身太后会为她把关的。也许是哪个贵公子吧。侯爷,你……不会为了老太太的欢心,用我女儿的幸福去换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感情云漓只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放心,我不会卖了我的女儿的,不然那两个臭小子怕是要生吞活剥了我。”衡决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有这份心就好。今日告诉你这些,是想趁着我如今还能好好与你们说话时把该做的该说的都说了都做了。免得日后来不及,空留遗憾。二来,也是想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到时反应不及。你心里有了底,日后老太太想提携二房,你也好有个招架。”

      “好。”衡决听着听着,有些心酸,不知作何感想。想说什么,最后却又说不出来而作罢。

      容雪看了他半晌,最终无奈苦笑:“我还是不想原谅你。”

      “你……”衡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看着有些不解的、无奈的衡决,容雪突然感觉到心累了:“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衡决看了她很久,那几个字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容老夫人到访,云漓首应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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