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说话与行事，规矩与章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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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云漓看着衡云天，冷笑道：“我从前只单单罚你一个，让你身边的人都快忘了身为一个丫鬟的本分是甚了！见着自家主子如此行事，非但不规劝，还跟着撺掇胡闹。这便已然失了一个丫鬟的本分了。”
“不是！花翎她只是担忧罢了，并不曾撺掇着我。这是我自己愿意出来的，一意孤行，不是她之过。大姐姐何必如此迁怒旁人？这罚我领了就是。”衡云天生怕花翎因此受到处罚，故此抢先一步，要将过错揽过来。
窦氏看着衡云天，脸色微变：“不过就是个丫鬟，并不是甚大事。云天，你是主子，何故包庇呢？”
“祖母，花翎她真的不曾犯错。只是我自己要出来的罢了，与她无关。无关之人，为何受罪？云天不忍。”
衡云漓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冷声道：“丫鬟的本分，便是要在主子犯错时规劝。若是因此你觉着她无错，因此而包庇，便是助长了丫鬟们无法无天的性子。以后于主子犯错，丫鬟难道还要袖手旁观？此风不可长！”
窦氏听了这话十分赞同：“你大姐姐这话十分有理，丫鬟就是丫鬟，主子犯错，丫鬟自然也有错。若是不罚，以后可要如何！”
“花翎犯错，罚十杖，掌嘴二十，以儆效尤。”衡云漓一锤定音。
衡云天看着外头进来的两个壮实仆妇，拉着花翎出去，就在外头行刑。
“啊——”花翎的喊叫声一直萦绕在上安居里。
衡云天当即就被吓的动弹不得，躲在窦氏怀里，哪也不敢去。但凡声音大一些，他就要哭闹一回。窦氏无奈，只好亲自照料衡云天。
花翎最后是被赵梦兰拖着拉出去，发还与家人，永不许她再进来当差。
“怎么，被吓着了？”衡云漓看着洛韵惜，笑着问道。
洛韵惜摇头：“不会，长姐有这样的杀伐决断之魄力，韵惜怎么也达不到如此的果毅。”
“若你周边虎狼环肆，你也会有与虎狼争斗之决心的。”衡云漓意有所指的说道。
衡云滢看着快步走在前面的衡云漓，知道这回算是彻底将衡云漓惹着了，不然怎么也不会当着人的面如此发落，算是警告了。“长姐也不是真心想在你们来的第二日便如此的，只是四弟他屡教不改。若是能叫他怕，才算是在漱楠院门前安上了一个安心的符，往后你的日子也能稍稍安稳些。不必时时担忧会从何处碰见，叫宣扬出去坏了声名。”衡云滢劝导了一句洛韵惜，自己上前去追衡云漓。
洛韵尘在洛韵惜身后，说道：“大表姐身上的这种果决，便是我想要你学的。你性子到底还是有些优柔寡断。若是不能彻底改了去，往后碰见了事，我总要担心你是否会吃亏。”
“人人都说长姐过于武断，是因着这个？”
“呵，你信这个？！”洛韵尘好笑道。
“我自然不信。若是今日是我，只怕我能立时告辞回家，再不会留在这里半刻。长姐是在替我出头。”洛韵惜自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格外清楚当下的心，“长姐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旁人看见的，都是她坚强的外壳，而不是她柔软的内心。”
洛韵尘摇头：“有人看见了，也不会说出来罢了。”
“兄长此话何意？”洛韵惜顿步，看着洛韵尘，不解问道。
洛韵尘看着自己的妹妹，微笑着说道：“有些事情你不必明白，只需知道他与你的干系并不大，也不会危害到你便是了。”看着她还带着疑惑，洛韵尘不欲再多说，只是含笑摇头：“你记住我说的话便是，这些日子我不能时常来与你说话。一则，后院到底是女眷的住所，我如今年纪不小，不好随便进出。有事儿让郭嬷嬷告知于我。二则，我要跟着长兄去外头的书院瞧瞧。便不是京郊的梨花书院，别的也好。夫子我家不好请，去书院念书。能多些咱们要的。”
洛韵惜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兄长放心去吧，韵惜明白的。”看着洛韵尘出去了，转头吩咐秋菊：“回去看着咱们的人，将东西都收拾出来吧。礼单也好生理出来，找个好日头送出去吧。”
秋菊看着洛韵惜问道：“婉娘跟着姑娘去请安，屋子里派谁看着？”
婉娘看着洛韵惜，低头。洛韵惜笑道：“跟着我过来的人，管事儿的是婉娘。后头跟着过来的能顶上来的也不过春兰与夏荷二人罢了。既然你问了，那我倒是要好生想想。莫若，春兰？”
“婢子听姑娘的。”春兰也低头。
洛韵惜笑着颔首：“那便你了，带着秋菊去吧。”
“是。”
“郡主可知今日一事有何错？”颜嬷嬷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衡云漓，板正了面孔，严肃道。
衡云漓一身月白色滚蓝边儿衣裳，金丝穿花百褶裙铺开，将蒲团完全笼罩在裙摆之下。赤金累丝凤头钗将满头青丝盘起，钗头镶嵌的明珠有拇指大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翡翠滴珠耳坠子发出一圈圈光晕，折射在嫩白莹润的脖颈上，细腻光滑。
“漓漓不觉有错。”衡云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眼眸微微抬起看向颜嬷嬷，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飘荡在空荡的佛堂里，“嬷嬷乃太后身边一等礼仪女官，难道会不知晓名节二字于一女子而言何等重要？漓漓不信。”
颜嬷嬷有些气急：“郡主长到如今有些道理难道还要我来一一教给郡主您知道吗？先前我瞧着郡主为人处世样样好，可如今才发觉原来是嬷嬷我太过于放心郡主您了——以致于疏忽了郡主那心高气傲之处。在这样水深的大宅院儿里头生活，光有一股子劲儿是不成事儿的！”
“还请嬷嬷告知漓漓，若没有这股子劲儿，我该如何在此处坚持下来？”衡云漓今日显然是被那些人给气着了，“我知道嬷嬷想告诉我，不该与长辈针尖对麦芒，不该与长辈顶嘴呛声。可是！对于漓漓来说，若是不叫老太太知晓我的性子，长房将来……”
“那郡主觉着您这个郡主的名号可好使？！”颜嬷嬷反问道。
衡云漓垂眸，是了。若不是她的这个头衔，若不是身后有皇家为自己撑腰，也许她现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
见她不再说话，颜嬷嬷这才缓和了语气，开口劝道：“我知道郡主想要护着长房的地位，不想让两位爷为着后院里的这些个污糟事儿心烦，影响前程。可是郡主也要知道，单打独斗是没那么容易成事儿的。如何能及得上群策群力？！须知道，万事从来不能滴水不漏，定然有其中的漏洞。便是当年的夫人也一样不能有万全之策。只是事事小心谨慎罢了。郡主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做事不可逞强亦不能！如今瞧着老太太对着郡主示弱，不曾真的往深里追究，一则是看着后头的几位主儿，二来想也是郡主未曾真的踩到她的底线上。”
“老太太自个儿都未曾明白过来，只是叫我一时捉住了把柄罢了。便是这把柄，她也不曾真的知晓我是否真的拿住了。”衡云漓低垂着眼帘，抿着的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不明意味的冷笑。
颜嬷嬷看着衡云漓的模样，声音再度不自觉的拔高：“看郡主的样子，还是不曾明白自己的错处。”
衡云漓敛神：“嬷嬷是觉着漓漓的措辞不对还是此事料理不对？”看着颜嬷嬷噎住的样子，开口道：“我知道嬷嬷真心为我，不愿我受一点伤害。可是，天下间哪里能有这些事是真的一点子顾虑都不曾有呢？嬷嬷担心老太太为借机为难，将来难免落人口实。但老太太难道真的能摆布于我吗？自然不能。”
颜嬷嬷看着说话的衡云漓，心生感慨。夫人，郡主到底还是长大了。
“郡主心里都明白，那为何还是要如此一意孤行？老太太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只是有时不愿说罢了。二太太做的事儿老太太多半是知道的，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老太太一门心思想要二房老爷出头，二太太后头捣的鬼多半还有老太太在后头兜底呢。您这样单枪匹马的闯进来，若是出了事儿，谁来救郡主？”颜嬷嬷知道已然劝不回来了，郡主的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也不见得能拉回来。
衡云漓目光平静，看着佛龛里的观世音，语气淡然：“有好些事儿，一旦预见了，便不会想着避开。而是会想发设法的重新开辟一条路。我与旁人不同，做的抉择自然也不相同。人家想要过安稳的日子，我偏要在这不安稳的世道里为母亲求一个公道！哪怕这世道再不公正再乱再偏心，我只要那一句话！”
话到最后已然失去了平常的话语，带着凌厉，叫人心里发慌，生怕她一个不好做出甚事来。
颜嬷嬷平日最是放心衡云漓，她一向有主意，极少会让自己吃亏。今日有这一出，也只是要衡云漓明白这世上所有事不是光靠横冲直撞便能成事儿的。可如今却是真的要有些担心了，这个性子，往后怕是迟早要吃亏的。“郡主，我到底要费多少唇舌才能叫郡主明白啊？老太太不是那么容易……”
“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衡云漓抢着将后头的话说出来，叹息一声，道，“嬷嬷放心，漓漓心里头有数。今日与四弟这样疾言厉色，也只是叫他们知晓，我漱楠苑不是他空口白牙就能进来的。”
听着衡云漓的话，颜嬷嬷无奈叹息，伸手扶她起身：“郡主刚强，嬷嬷的话十之有七八也不见得您能真的听进去。如今郡主一年年大了，嬷嬷也一年年老了~有好些事儿，也不过就是过个目，大多数还是郡主在拿主意。”
“嬷嬷的话，一向有理。漓漓听的。”衡云漓跪的时辰有些长，腿有些麻。颜嬷嬷年纪上去了，一人搀不起来。还是后头紫毫眼疾手快，多走两步，接了颜嬷嬷的手，拖着衡云漓的手肘一个使劲将衡云漓扶了起来。衡云漓微微一笑，反手搀着颜嬷嬷往外间的榻上去：“有多少事，漓漓心里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多说。今日之事，老太太缘何不愿出头，嬷嬷心里明白，不是为着惧怕，而是看着有洛家表兄妹在此，不愿叫人家知晓家里的龃龉。再一个，便是为着四弟。”
接过青徽递过来的茶盅递给颜嬷嬷，接着道：“四弟这性子到底是养差了，在丫鬟堆里厮混着，将来科举仕途终究是有妨碍的。老太太心底终究是有顾虑的，不会将我如何的。”
颜嬷嬷接了茶盅，算是消气了。嗔怪的看了一眼，笑道：“你一直都是这样，总有法子能叫我生不起气来。”
衡云漓听见了，微微一笑，赖在她怀里，撒娇道：“我视嬷嬷如亲人，嬷嬷与我，可亲近着呢。”
闻言，颜嬷嬷感伤的叹了一回气，搂着衡云漓道：“今岁的帖子我会吩咐紫苏与浅笑，看着接些过来。到底，郡主该多些手帕交才好。之前一直推诿着，如今既然在殿前露了脸，再推诿，可就说不过去了。洛家姑娘也一并过来了，有好些个亲眷很该一道走动走动。相互帮扶着，这才是好。”
正屋里的衡云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面上带着焦急之色。洛韵惜坐在灰鼠搭的椅子上看着她来回踱步，道：“三姐姐这是做什么？长姐心里头明白着呢。不会叫颜嬷嬷训斥了去的。”
“你是不知道颜嬷嬷的性子，在外头看着极是温和，可若真的惹恼了，那也是极严厉的。长姐今日是气很了，不然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便叫四弟下不来台。一回来便让嬷嬷带去了佛堂，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得紧。”衡云滢坐立难安。
洛韵惜看着她，微笑柔声道：“难得看三姐如此紧张，长姐的本事我若不清楚三姐难道还不清楚不成？放心，长姐定然无事。”
“我知道，只是心里有些打鼓罢了。”
洛韵惜看着坐下来的衡云滢，无奈微笑。婉娘带着收拾妥当的单子进来了：“小姐，额，姑娘。三姑娘。”
“这是？”衡云滢猜测着，“是你的掌事姑姑？”
洛韵惜点头：“她也算是我的教养姑姑了。婉娘可是都妥当了？”
婉娘颔首，上前将单子拿出来：“回姑娘的话，都妥当了。这是按着姑娘的吩咐打理出来的，还请姑娘过目。”
“都好，就按着这个往这处送去吧。让轻絮带路，领着人认认路吧。长姐这边的那份，一会子你亲自送过来。”洛韵惜将单子上头的看了一遍，点头道。
“姑娘放心，郡主的须臾便过来了。”
洛韵惜将手肘放到扶手上，颔首道：“婉娘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既然定了，那便去吧。”
“是。”
看着婉娘出去的背影，衡云滢笑道：“你年纪小小的，理事也是一样果决呢。我原先还以为你身边都要仰仗刚刚那位娘子，瞧着和气的，现如今看来，倒是你做主呢。”
“我倒是不想呢，只是到底来了京城，自然还是要自己做主的。”洛韵惜笑着回答。衡云滢闻言点头。
青檀在佛堂外间候着，看着青徽出来忙拉住她：“郡主如今可有空闲？”
“颜嬷嬷的训话才刚刚完，如今正歇着呢。怎么，可是有要紧事说？”青徽答言。
青檀悄声道：“表姑娘身边的人抬东西过来了。看样子，怕是不少呢。”
青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点头，回头看了眼里面：“进去吧，如今怕也差不多了。”
“婢子给郡主请安。表姑娘处来人送东西过来了，不少都是箱笼，还请郡主回去裁夺。”
衡云漓看着青檀：“如何送这样大的礼来？可有旁人瞧见？”
“屋子里只有三姑娘在，旁的再没有了。婢子细细瞧了，应当是单独备的。就是不知，到底是谁的意思。”青檀垂首回话。
颜嬷嬷听见了，笑道：“不管是哪位的意思，如今既然送出来了，那便是洛家的意思了。这样大的礼，定然有人过目的，咱们不好回礼，郡主往后这分寸可是要好生拿捏了。”
衡云漓起身，沉吟道：“洛家现下可是想要给自己找个新的靠山了？可偏偏是两个小儿家，这意思却又得打几分折扣。青徽，扶嬷嬷回去歇着。紫毫青檀，跟着我去看看。”
“是。”
漱楠苑正屋前的院子里下人来来往往，除了放在里头的，外头的，光是箱笼便有二三个。衡云漓看着这些个，皱着眉头进屋：“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呢，如今露水重，又是这时辰，当心凉意侵体。淡然吩咐小厨房，煮些驱寒的汤水来。”
“是。”
洛韵惜笑着说道：“这些个东西是我与兄长准备的，父亲与母亲都瞧过了，并无不妥。这才使唤人抬过来了。长姐看看，可好？”
青檀接了冬梅手里的单子递过来：“郡主。”
衡云漓点头接下，仔细翻阅了一遍，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礼未免过重了。都是亲戚，何必如此生疏，送来这么些个。可叫我如何说话呢。”
“是兄长的话，到底是与长姐与大表兄的情分不同，送这么些来也无妨。且父亲与母亲都瞧过了，没有话说我这才带过来的。”洛韵惜笑着道，“长姐且安心收下，别处可没这样好的瓷器料子。里头有苏州特意寻摸过来的苏杭缎料，还有扬州顶好的胭脂水粉，还有些首饰头面的俱是江南数一数二的银饰楼打造的。手艺极好，样子也是新画的，长姐戴也罢，收起来也好，只别轻易送了人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说话与行事，规矩与章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