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说话与行事，说话与章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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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韵惜看着衡云漓娟秀的眉毛，若有所思：“长姐的眉毛，这般好看。”
“颜嬷嬷的手艺，弯弯的柳叶眉。说是衬我的眼睛。”衡云漓放下手里的单子，微抿了口茶水，“你年纪还小，等再大些，也是一样能修眉毛的。届时叫你家婉娘给你修个好看的眉毛便是了。这礼实在是过于贵重，我不能如数全收。因此，那另一半你拿回去罢。”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洛韵惜一怔，接着说道，“我知道长姐的顾虑，这样厚重的礼的确只有漱楠苑一处。我特意叫人置办的，没有一样与他人相同。长姐可是觉着不妥？只是这礼我已然送了出去，便再不会收回来。长姐若要不收，也得给韵惜个理由啊。”
衡云漓放下手里的杯盏，微笑道：“你们的意思我大略知道些。你家与我家算是极亲的亲眷了，无论如何都不会隔岸观火瞧热闹的。你们在担忧些什么？”
洛韵惜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笑道：“长姐洞若观火的眼睛到底是能看穿不少事情。只是不知长姐，到底可能搭把手？”
“只要洛家无碍，不说搭把手，便是帮扶，亦是亲戚间的本分不是。”衡云漓一锤定音。
洛韵惜看着端坐在上首的衡云漓，姿容姣好，神色安然，心里起了个念头：“长姐，你料到了我们会来，是吗？”
衡云漓含笑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长姐的心，是透亮的。我自愧弗如。的确，如兄长所说，韵惜的确有许多地方许多事情要跟着长姐好生习学。若是长姐觉着礼单厚的话，那这多出来的，便当是韵惜的束脩罢。跟着长姐长了见识，学了本事，回去也好帮着母亲处理家事庶务，也算没白来京城一遭。”洛韵惜想了想，下了决定。
衡云漓转眼看去：“你这束脩也格外厚实些。我这师傅可没有什么好教的呀。”
“长姐这一身，便已然够韵惜学了。”
衡云漓听见了，忍俊不禁：“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可不会推脱。送到我跟前的东西，我可不会推却。”
“请长姐赐教。”洛韵惜见她点头答应，忙笑着起身。
衡云漓无奈笑着，再度端起茶盏：“让崔嬷嬷看着入库房吧。”
“是。”
夏荷跟着轻絮将东西一一送去各处。上安居里头窦氏正与赵梦兰说话呢：“你那妹妹家也要过来安住？这偌大的京城，难不成没有他们一家子的容身之处了？”
赵梦兰讪笑道：“这不是人生地不熟的，想现在咱们家应付几日。待房产置办妥当了，自然是会搬出去的。老太太这话说的，叫我如何答言呢。”
窦氏歪在贵妃榻上，小丫鬟坐在踏脚上拿着美人捶为她捶腿呢。听见了说道：“得了，听你这话头，已然是答应了你妹妹了。来我这儿，也不过就是告知我一声罢了。商量不商量的，也不过就是个形式，要我看的罢了。”
“不，不是。老太太误会了，我哪敢啊。”赵梦兰连忙起身，做惶恐状。
窦氏眯着眼睛瞧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不敢，我瞧着你敢的很。你不是瞒着我在给云山寻摸媳妇了么。”
赵梦兰一惊，难道这老婆子的手眼通天了不成？居然知晓了？！“老爷看着云山年纪也不小了，同僚之间多有询问。老爷来问我，我也只能是多帮着瞧瞧罢了。旁的，媳妇也不曾做不及问。”
“呵，老婆子我年纪是上来了，眼睛也花了，可心还是亮的。”窦氏换了个姿势，支着头道，“你家老爷的性子，也不过就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怕是你听见了，自然就往下想去了。也罢，云山再如何也是你的亲儿子，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了他的。只是这人选么，自然要我知道的。探查过了才好往下慢慢走的。”
“那是自然，老太太在这大宅院里几十年，经的见的哪样不比我们好。我也只不过就是往老爷说的那些个人家里去相看，看看哪家姑娘更与云山相配。好歹也是正经有了功名的，万不能委屈了才是。老太太若是瞧见了好姑娘，媳妇也会与老爷说的。老爷在官场上打交道久了，里头的忌讳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赵梦兰笑着说道。
窦氏看着她一脸喜意，便知晓已然是有了眉目，只是尚未说定。阖目说道：“云山到底是你们的儿子，我这个隔了一辈的祖母插不上手。既然云山你们有了说法，那云青，自然也是不能落下了。对了，你兄长可知道梅家进京一事？”
“自是知道的。只是家里子弟在说亲事，就要文定了，妹妹说不好叨扰的。再有哥哥终究只是哥哥，情分再好，也没有姊妹来的自在。我与梦榕分开几十年了，如今人到中年才能见着，她丈夫又没了，家里只两个孩子，也是怪可怜的。我这才应承了下来。”赵梦兰说到中年丧夫时竟还落了几滴眼泪。
窦氏年纪大了，见过的事情千千万万，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只是么，多一门亲戚无疑于多一门路。洛家倒也不是不能依靠，可还是外戚。洛时谦做官做到这份上怎么着也是个老油条了，她的那点子心思他怕是心知肚明。若是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若不是，这场闹剧她可就得看着点儿了。梅家可也一样有个正当年纪的女儿呢。家里这样大的地方倒也不是不能容人的。短短片刻功夫，窦氏脑海里翻天倒地的思考衡量着利弊。
“我家与梅家虽没多大的交情，可碍不住她是你庶妹。家里有难，求助于嫡姐无可厚非。我也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容不下亲戚。她既要来，那便来小住也未尝不可。”看着赵梦兰喜形于色的模样，窦氏无奈，怎么还是这副性子不改，“只是!我有话，要说在前头。家里不是只有他一家亲戚，还有洛家。那可是我的外孙女外孙子，不比你庶妹一家，那金贵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官身与商户，你心底也要有个底才好。”
赵梦兰当然知道，本来就是庶妹，年轻时的情分最后却是在对方来信求助中拾起来的。她自己也是嫡出，赵家那一辈唯一的嫡女儿，无论如何都是娇宠万爱长大的。“老太太放心，云天如何都是我的幺儿，哪里能不宝贝。我想着做个贵妾已然够了。”
窦氏点头：“你能如此想便是好的，一介商户，高攀伯府怎样都是高攀。等冽儿回来，此事我会与他详说。你若是不放心，尽管自行安排。”
“老太太可是误会我的意思，我如何敢呢。一切听老太太安排。”赵梦兰含笑答应。不过就是想让洛家那个嫁进来么，怎么女儿控制不住了就想来控制我儿子了。这是什么逻辑!
念桐看着光景进来：“老太太，表姑娘身边的夏荷来送东西了。说是姑太太给老太太准备的。”
窦氏眼神一亮，起身道：“既是如此，那还不快请进来。”
“是。”念桐转身，“夏荷姑娘，这边请。”
“多谢念桐姑娘了。”轻絮在前头引路，“二太太可是在。”
念桐笑着点头：“自然是在的。”
轻絮回头看了眼夏荷，接着往前走：“婢子见过老太太，见过二太太。”
“你们姑娘让你们来做什么？”窦氏支着头，笑问道。
夏荷上前笑道：“姑娘说这回来京小住多有叨扰，给府里几位主子每人准备了一份土仪，还望老太太莫要嫌简陋。”
说话间正梅已将礼单呈上：“老太太请鉴。”
窦氏看着她神色，猜度着这礼分量不轻。果不其然，这单子上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贵重之物，看的窦氏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你家也过于客套了。不过就是亲戚间的走动，何况那还是我的外孙呢。要这许多作甚。快快收回去，当心生分了。”
夏荷恭敬道：“姑娘说这一小住怕是要住上个一两年，可是叨扰。多送些，老太太也便不好赶人了。爷身边的人月俸衣裳等物姑娘都会料理的，老太太就莫要再破费了。”
赵梦兰听见他们自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如此一来，家里还少了不少花销。要是洛时谦或是衡凝有眼色一年年的往这里送东西，要他们好生照料这两兄妹，那自己手里不就能多些东西么。云潇在宫里举步维艰，若是手头宽裕办事岂不是事半功倍。想到此处赵梦兰每每都是满脑子的得意。
“韵惜有心了，她的意思我也明白。家里别的没有，倒是有不少人可以做她的姊妹。让她安心在府里住着，有事儿找她几个姐姐去。云天这些日子要去学堂念书，怕是没太多空闲，等有了空闲让他带着你们出去逛逛。京城的光景人情，每一样都是好的。”窦氏心里也明白，到底是在别人家里，便是外祖家，心里也有些不安。
夏荷点头答应，又微微转身，对赵梦兰道：“二太太的礼，婢子已然让人抬去了直节堂。二太太回去便能瞧见了。”
赵梦兰微笑点头：“你们姑娘有心了，其实不必如此破费的。”
“二太太说笑了，这都是太太的吩咐。”夏荷大抵知道赵梦兰与衡凝的恩怨，也知道窦氏对女儿的思念，这时候将衡凝搬出来，赵梦兰便是要说些甚，窦氏亦不会让她得逞的。
果不其然赵梦兰的脸色有些深沉，只是碍着窦氏一直盯着她看不好发作罢了，僵硬的笑着。夏荷这才跟着轻絮告辞回去。
“二太太果然对太太有些意见。”回去路上夏荷对轻絮道。
“不是有些，是不少。往后姑娘怕是要在这位二太太手下吃些苦头了。”轻絮有些感慨，“听说二太太的庶妹一家这些日子就要到京城了。那家里也有一位年岁正好的嫡出姑娘，唯一的不好，便是商户出身。可二太太若是心有偏爱，连着卑微的身份也不是问题。这梅家，怕是要在二房手里栽跟头了。”
先前听着轻絮说话，夏荷还以为这家以后定然是会为难自家。可听到最后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姐姐这话，说的我又有些糊涂了。既好，为甚还是栽跟头？”
“梅家有个见识不多却很喜欢充派头的大公子。那才是个真正的麻烦。哪一日惹着了，我倒是很好奇，二太太会如何处理？只别又推给大房自己处理。”轻絮冷哼。
夏荷闻言，心里有了计较：“多谢姐姐提醒。”
轻絮眼睛余光看着身边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姑娘，心底轻笑出声，还真是容易将别人的话听进心里去。
“夏荷其实是个衷心为主的好孩子，只是身上带着林嬷嬷的影子过重，叫我不敢真心用她。”洛韵惜捂着手炉，对着婉娘说道。
婉娘听见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用蜀锦包裹的手炉，打开盖子往里添新碳。说道：“姑娘做事心里有分寸，奴婢也不便多说。只看着她们行事便是了，人心如何，日后总有分晓，姑娘不必着急。冬梅和秋菊两个还是好的。”
洛韵惜微微一笑，将打开的盖子重新盖回去：“婉娘心里明镜似的，只是碍着她们身后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父亲，两边都不好得罪，怕我难做从不多言罢了。可我有眼睛，能自己去看；有心，会自己分辨好坏。兄长说的果然不错，长姐身上有许多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可那些人不愿承认，将自己束缚住了。”
“才短短几日，姑娘对郡主评价甚高啊。”婉娘笑着道。
洛韵惜看着婉娘一笑：“你看的分明，还用的着我说。长姐是很好，可惜利己利人都过于清楚。”
“郡主的利人仅限于自家人。”婉娘低头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婉娘，你说的不错！若是我是长姐的自家人，洛家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听了这话，婉娘笑道：“其实，姑娘与郡主，是一样的人。”
洛韵惜一愣，细细品味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我与长姐一般。”
“就刚那句话，已然清楚。明眼人无需再多问。”婉娘简洁明了。
刚刚洛韵惜说只要自己成了衡云漓的自己人，那衡云漓便不会对洛家之困境而置之不理。这本质上就与洛韵惜评价衡云漓利己利人的话是一致的。她本身也是在为自己谋利。
“婉娘见识果然通透，的确，我与长姐是一般的人。都利己，都功利。可这样也无甚不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不想自己被别人取代，就得懂得筹划。长姐想来也是这般想的。”洛韵惜恍然大悟。
婉娘含笑，低头不语。
洛韵惜办事周到，这礼便是叶芷巧也一样有，并不曾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说话与行事，说话与章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