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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京城金陵扬州三地一线(上) ...
衡云漓去皇家猎场之前,窦氏就把衡云山送去了金陵考试。按照窦氏的计划让他去找衡凝的,毕竟洛时谦的才华还是极高的,还是当年的状元。有洛时谦指导,榜上有名不是太简单嗷。
如今府里只有长一辈的几个,小的不是太小,就是不在。
“夫人,裴先生来了。”千青进来回话。
容雪正无精打采的靠在攒金牡丹厚垫上,手撑着头,闭目养神。这几日铺排事情让她整个人都崩紧了弦,如今难得可以休息,精神放下来了,便露出了疲态。听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还不快让人进来。”容雪连忙打起精神来。
“是!”
千青领着一个身穿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进来,正是裴慈。
他进来也没有客套,直接坐下把脉。脸色凝重,沉声道:“常年忧思啊。这几天还不肯安生静养,如今我也束手无策了。”
相比于其他侍女们的难过,容雪就显得淡然一些,仿佛早已料到结局:“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你治好我。这是命数,遵从就好。”
“夫人不可胡说,几位主子都还小呢。”绿云连忙打断道。
容雪摇了摇头,对裴慈道:“你给我开一副药,拖到来年。好歹得等漓漓过了五岁生辰。”
“你,当真放的下?”
“放的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不过拖着罢了。”
裴慈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挥手写下一张药方:“照着这张单子煎药,每日里一早一晚两帖,再好生养着,切忌大喜大悲。放宽心,当时能拖到来年五六月的。”
“多谢了。千青,送裴先生出去吧。”待人走了,容雪对佟嬷嬷道,“嬷嬷,你准备一下,今晚我去见一个故人。”
佟嬷嬷轻声问道:“夫人,您确定要去吗?这可是要冒极大风险的。”
容雪抿了口茶:“侯爷今晚去黄杏屋里,不会来找我至于那两边,你们有办法遮掩过去的。”
“是。”佟嬷嬷终究没有拗过容雪,答应了。
是夜,容雪散了头发,罩着黑斗篷,静悄悄的从角门出去,往城外的一处别院去。
别院里早有人候着了。容雪示意佟嬷嬷留在外面,自己一人进去。
听见推门的声音,里面站着的人才转过身来。容雪摘下斗篷上的帽子,屈膝行礼:“臣妇见过陛下。”
没错,来这里见面的人正是启元帝。“雪姐,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我们之间还要这些礼节做什么。”
“国法不可废,君臣之礼是应当的。”容雪垂眸道。
启元帝无奈笑道:“在这里,没有君臣,你是我的雪姐,是姐姐。我是你的弟弟。旻弟。”他这个姐姐什么时候才可以活的轻松一些啊。
容雪依旧一脸严肃:“陛下当知道我约陛下来此的目的。”
“是,我知道。”
“今日在这里,我跟陛下交一个底。有些事情,我没有放弃。”
启元帝微笑:“我知道啊。”
容雪终是败在了他的眼神下:“废太子一事,我没有办法在查下去了。”
“为何?!”启元帝再料不到她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已经到极限了,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了。要交给你了。”容雪没有看他的眼睛。
“雪姐放心,当初皇兄如何对我的,我都记在心里,不会忘恩负义的。”
这里面牵扯了一件陈年旧事。承恩六十九年,皇太子徒冕发动政变,意图逼宫,结果遭叛徒出卖,行动宣告失败。被承恩帝下旨废黜被处死。那一年的京城血流成河,容府因为容老太爷的告老辞官而逃过一劫。容家和徒冕的关系非同一般,而太子妃和容雪是手帕交,容雪更是知道徒冕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造反。
她一直在找真相,想还他们一个清白,可惜她现在做不到了。启元帝和徒冕是兄弟,对徒冕更是言听计从,是他的得力助手。因为太子妃的关系容雪倒是有机会可以出入东宫,和启元帝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断了联系淡了交情。
“雪姐,你要相信我。上皇他是知道皇兄的清白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罢了。”启元帝登上这个位置之后他便明白了承恩帝的心思 。
容雪岂会不知,只是她不甘心罢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便是了,往后漓漓还得靠你们罩着呢。”
“雪姐放心,雪姐的女儿,弟弟自是会好好看顾的。唉,可惜。要不是上皇回来跟我抢,我怕是早就见到雪姐的女儿了。如今真是便宜父皇了。哦对了,行宫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漓漓那个小丫头玩的很开心,马也会骑了呢。”
听见衡云漓的名字,容雪才展露了笑容:“这丫头怕是疯的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回来看我不罚她。”
“姑娘家活泼一些不好吗?雪姐难道要教出一个另一个雪姐来吗?这样用心。”启元帝有些好奇,这次没见到衡云漓,回头让人给他画一副画像回来。他就不信了,连这个承恩帝都不让。要真是这样,他可就得去找太后帮忙了。
好吧,启元帝他承认,有些时候他还是有点怕的。
容雪反问:“教成我的模样,不好吗?”
哦,他就不该这么说。“没有没有怎么会不好呢。雪姐这样端庄典雅,知书达理的,像雪姐这样最好了。”
“你别贫嘴了。就你这功夫,还骗不了我。回头再练练,不然当心糊弄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公文。”容雪笑道。
叙完了旧,接下去就是正事了。“雪姐,我想整肃吏治。”
容雪皱眉:“陛下的心是好的,可这是一个大工程。没那么简单。想整肃吏治,首先就要清理盐铁,尤其是盐务,事关百姓生死,此乃头等大事。论说盐务,最大头的便是江南八省。可江南的水一向是最混的。你要清理,没有那么简单。
光说秦家,就够你头疼了。如今秦贵太妃虽然不在了,可你后宫里还有个秦贵妃,那可是秦逾的嫡亲女儿。上皇如今尚在,对这些老臣可是庇佑得紧。你没那么容易得手,此事需从长计议。”
“我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办成,可……雪姐,我不想一辈子都在上皇的阴影底下,做一个傀儡皇帝。我大晋开国至今,虽然时日不长,但已历经四朝,每一任皇帝都有所作为,名留青史。我不想,在后人评说的时候我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昏君。
我一直记得皇兄说过的话,大丈夫就要开疆拓土、造福百姓。虽然他不在了,但我要把皇兄的愿望变成现实。我不想将来等我有朝一日去见皇兄的时候,是有负于他的。我要堂堂正正,心无愧疚的见他。”
启元帝从登上皇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要什么,他不是一个人在做皇帝,他肩膀上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陪着他,他不能让那个失望,绝对不能!
容雪看着眼前的人,眼眶湿润,不禁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含泪微笑:“旻弟长大了,雪姐很高兴。肩负天下,无愧百姓。你会是一个明君,会是一个,开疆拓土、造福百姓的好皇帝。”
“雪姐,你会看到的。你一定要看到旻弟治下的太平盛世。”启元帝坚定的说道。
容雪心酸,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会的,雪姐一定会看到的。雪姐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此时的启元帝不知道,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谈话,他最后说的这句话是他对他的雪姐说的,此生最后一句话。那一话,成了他一世的执念。
同一时间的行宫里,容娅给衡云漓擦着药油:“我说,你不就是出去闲逛嘛,怎么贞贞回来的时候满载而归,你回来就是这么乱糟糟的。脚崴了不说,还一身的血迹。让时钧泽背回来的,要不是我们几个眼睛尖,赶紧带你回来,怕是要传的人尽皆知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哎呀,娅娅姐,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衡云漓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那眼里的神色看的人心都快忍不住了。
容娅认命般的说道:“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今天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父亲母亲这么疼你了,就你刚才那温柔的眼神,看的我都快要化了。好了,擦完药油就赶紧洗漱睡吧,明日上皇设宴,就你这脚,别出糗了才好。”
“娅娅姐明明心疼的要命,居然要说这样口是心非的话来伤我的心。真是难过。”衡云漓看着低头为自己擦药的容娅调侃道。
容娅听了,不禁笑了,用充斥着薄荷味道的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我说,你既然知道我这是口是心非,还伤心难过。该打。”
衡云漓笑嘻嘻的拉起容娅,送上一个大大的怀抱:“就知道娅娅姐最好了,从来不会让我伤心。以后我一定要帮娅娅姐绣帕子,决定不会让舅母罚你了。”
“嘿!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我女工最差,居然还跟祖母瞎出主意让我绣帕子。这下可好,我算是被套住了。要是回去的时候绣不好,挨了罚,回头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容娅闻言,连忙推开她。
衡云漓确实挪了挪,黏着容娅,撒娇道:“娅娅姐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嘛。”
“你?!”容娅转头看了眼衡云漓,摇头道,“你可拉倒吧,就你那手绣工,拿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再说,我们的针脚不一样,我母亲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做的,回头再给我布置一些,那我岂不是要把家里人的帕子都包了。那可不得累死我。我不要。”
“哎呀,我说的是紫毫。”衡云漓才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呢,她还没玩够呢,“紫毫,她的绣工可是我屋里拔尖儿的,她可以模仿你的绣法。相信我。”
容娅随她的视线看去,紫毫垂首屈膝行了半礼。
“听说姑母为了训练你,挑的人可都是拔尖儿的。不成,这样一来更容易穿帮,我不干。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埋头苦干吧。你到时候出去记得帮我稍些东西回来就是了。”容娅考虑到自己母亲那个火眼金睛,最后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就睡吧!”衡云漓见容娅还是选择自己动手,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选择了,睡觉。
就在熄灯之后,原本闭着眼睛的衡云漓却是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乃是一个盖着的黑漆木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簪子。赫然就是白日里,衡云漓击杀野狗的那支白玉梅花簪。
承恩帝设宴,那必定是大手笔。宴席上的珍馐多到数不过来,还有好些衡云漓见都没有见过的,叫不出来的。衡云漓和容娅陆媛她们坐,都在女眷席里。
外头是男席,都是些达官贵人。
“听说今日,忠孝亲王特地从京里赶过来参加上皇的宴席。估计一会儿又得跟忠顺亲王斗起来。”容娅装作不经意瞟了一眼外面,同衡云漓嘟囔道。
忠孝亲王跟忠顺亲王是死对头,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果不其然,外面席间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过招。
“我说,老七。你怎么还是改不了那一身胭脂水粉的味道。难道这回来秋猎,你把你府上的那些姬妾都带过来了不成?”忠孝亲王毫不吝啬他的嘲讽之意。
忠顺亲王冷哼一声,回敬道:“那也比皇兄你好,多大年纪了,还跟那些毛头小子一样。大老远的特地跑来蹭吃蹭喝,也不怕丢脸。与其在府里捣鼓那些菜肴,不如多练习练习骑射。不然父皇也不会不带你出来了,还得劳烦你不远万里不辞劳苦的跑来。”
忠孝亲王嘲笑忠顺亲王耽于声乐女色,忠顺亲王讽刺忠孝亲王沉迷于研习菜谱。
“这都已是常态了,每回见面都要来这么一出,他们也不嫌腻。我都听腻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也不知道换一换。哪怕换个词也好啊。”陈琼贞无奈的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一脸的无可奈何。
大概这就是上皇禅位晚,新帝子嗣来的更晚的好处吧。承恩帝于七十六岁高龄禅位,启元帝于二十岁得第一胎柔嘉。最年长的皇子当属秦贵妃的二皇子明觉,现年十一,大公主柔嘉今年十三。
陆媛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你疯了不成,在这样的场合也敢说这样的话,不怕人听见回去告你们齐国公府一状。”
“我有分寸的。”陈琼贞嘟囔了一句,又道,“我听家里的下人说你要回去了?”
陆媛点了点头:“是。母亲来信,说族里出了点事情,父亲要回江南一趟,让我早些回去收拾收拾,便要南下了。”
“媛媛姐,你要回江南去?”衡云漓听见了,转身问道。
陆媛点点头,表示肯定。
衡云漓却笑道:“我长兄也在江南,若碰见了什么麻烦事儿,尽可找他帮忙。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出个力还是能的。”
陆媛没有拒绝,这回事情仿佛比她想象中要更严峻一些,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见她答应了,衡云漓这才转过头去,跟容娅说话:“安姨怎么不见?难道回去了不成?”
容娅抬头环顾了一圈,点头道:“大约是吧。宴席上不见,之前狩猎也不见。定是有事儿。”
衡云漓摇头叹气,这时候怎么人人都有事。“你在这里帮我多挡着点,我出去走走。”
“也好,这里怪闷人的。只是别走远了,快些回来。”容娅叮嘱道。
“放心,我明白的。”衡云漓略一点头起身出去。颜雪阡见了,留下青徽和青檀,自己带着紫毫跟着出去。澄碧留在屋里看屋子没跟来。
衡云漓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觉得心烦,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信步走去。
“小兔子,你可别怪我。这不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我只是一个下人,听吩咐办事罢了。你到时候要报仇也别来找我啊。”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末了,还警惕的看一看周边是否有人,生怕有人发现自己。
衡云漓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是在埋什么东西,鲜红一片,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兔子。
等等,她之前不就带回来过一窝兔子嘛。难道,她埋的就是。衡云漓刚准备上前,背后便有一只手牢牢的将她困在原地。
“这是二公主身边的侍女,她埋的的确就是姑娘带回来的那一窝兔子。”颜雪阡在衡云漓注意到的时候就看清了那人手上的东西,实在不适合衡云漓这个年纪的人看。
可就在那宫女侧身掩土的瞬间,衡云漓看清了那兔子的样貌。那惨状不适合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比她昨日在树洞里见到的羊还要惨烈。
那一瞬间,衡云漓楞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没有转身想吐,也没有想要逃跑,只是这么呆呆的看着。看着宫女把兔子埋了,然后匆忙跑走。
“明明害怕,为什么偏要留在这里?”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衡云漓大惊,回头看去时却发现是时钧泽。这才松了口气。颜雪阡两人见了,忙后退几步,垂首等着。
“你怎么来了?不在席上坐着。”衡云漓定了定心神,说道。
时钧泽拉着衡云漓离开了这个地方:“我还想问你呢?你出来作甚?”
“屋子里闷,出来走走。”
听见回答,时钧泽这才回答衡云漓的问题:“我们这些小子原就待不住,上皇有了忠顺亲王和忠孝亲王陪着,对我们放的宽松。见我们不耐烦便放我们出来了。谁知敬勉那小子嘚瑟上了,拿着上皇的那把弓到处招摇。我不耐烦了,就出来了,谁知一转头又碰见你了。
见你在那里站着呆呆不动,一时好奇便上前查看,谁知竟是这样一番光景。你,现在如何?”
时钧泽口中的敬勉姓蒋,蒋敬勉,是平原侯的嫡子。之前的狩猎彩头最后花落这从不出彩的蒋敬勉,也是令人惊讶。
“之前已经受过冲击了,现在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衡云漓说的是昨天见到的那只羊,“谁说那树洞是树熊的,树熊出去觅食不在的?”
话题转到这个上面,时钧泽难免心虚:“我怎么知道那儿会变成野狗的落脚点。我不是神,无法未卜先知。再说,你昨天不是很英武嘛,用一支簪子就解决了那野狗,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了,女英雄~”
“少调侃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何主意。那带子我会还你的,我既说了自不会食言。”
“记得就好。昨儿为了救你,可是耗费了我不知多少心血。那新做的衣裳不是说毁就毁了,看着那上面的血,晚膳差点都没胃口。等你绣工再好些,我定要你给我做一身衣服还要全套!”时钧泽想起自己昨天帮衡云漓擦那玉簪上的血迹时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他当时是抽筋了吧,居然用自己的袍子去擦血,真真是疯了。
衡云漓想起昨日情形,不禁哑然:“昨日虽然惊险,想起来却是有趣的紧。我从来没有遇着过这样的事,大概会记得很久罢。”
时钧泽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丘:“二公主……谨妃娘娘这样温和一个人,也不知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的。”
“我听别人闲话时说起,大公主表面温和实则嚣张,二公主看着谦卑内里狠决,三公主安静,四公主淡漠。伯舟哥哥,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时钧泽微微摇头:“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一切都要你自己去判断。”
“那,安姨呢?我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她。”衡云漓又问道。
时钧泽哦了一声,解答道:“母亲回去处理事务去了。你也知道我父亲一向不擅长,最后只能让母亲出手了。”
“奇怪,最近怎么都要处理事务啊。媛媛姐要回江南处理事务,安姨也回去处理事务了。怎么跟商量好似的。”衡云漓喃喃自语道。
时钧泽见她陷入沉思,忙出声道:“她们自有她们的理由,横竖与咱们无关。你就不必自寻烦恼了。”
衡云漓噗嗤一声笑了:“我的伯舟哥哥,你是连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
“啊?!”时钧泽确实不知道。
衡云漓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那点点泥渍,温声道:“你是去打架了还是参与部落战争了,弄的一脸泥。”
“啊?哦!肯定是云亦辞那个臭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疯起来连夜子陵都要退一步。刚才他在那里赶鸭子,溅的人一身泥水,周围一遭人都遭了殃。等会儿看我怎么把他打趴下!”时钧泽看着眼前那认真的衡云漓,笑的一脸开心。
衡云漓像哄孩子一样:“都多大人了,还赶鸭子。为了这个就去报仇,也不怕人笑话。行了,都给你擦干净了,快回去吧,我已经没事儿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吧。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打发人来寻我。”时钧泽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衡云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时钧泽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衡云漓重新回了宴席上,容娅低声道:“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祖母问了我两回,你要是再不回来估计她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会让你为难的。”衡云漓饮了口茶笑道。
容娅听了,给了她一下子:“我在这里给你挡风挡雨的,你倒是去潇洒快活了。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回头我给你多几份糖渍梅子,如何?”
“这还差不多。哎我跟你说,这是上皇设的饯别宴,过了今日我们就要启程返家了。你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千万别落下了什么。”容娅不放心的叮嘱道。
“好了好了,这点子东西我还是记得住的。”衡云漓挥手敷衍道。
后边的蒋蕴柔点了点衡云漓的后背,压低声音道:“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那边的杨凡茹一直有意无意的看你。”
杨凡茹是九门提督的独女,一直以来都是以嚣张跋扈著称,只是因她父亲位高权重,无人敢得罪罢了,只是这样一来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衡云漓不解道:“我与她并不熟识,也不曾得罪过她,家里与她家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她看我?不解。”
“我也不解,但愿是我看错了吧。”蒋蕴柔摇头道。
那边时钧泽回到自己位置上,云长卿的胳膊肘拐了一下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道:“我说,兄弟啊,你下手够快的啊。襄阳侯夫人的独女,那可是块香饽饽。”
“我看你是忘了云夫人的弟妹是襄阳侯的妹妹了罢。你家和她家可是搭着关系的。”时钧泽毫不客气的拐了回去。
云长卿皱着眉头,揉了揉胸口:“下手这么重!真是。我母亲为这个之前还抱怨来着,也不知道舅母怎么就惹着母亲了,母亲对舅舅和韵尘都好,偏偏对上舅母就是阴沉着一张脸。”
“你家的事你问我?!见鬼了罢!”时钧泽语气不善。
云长卿一脸错愕:“不是吧,吃炸药了。”
时钧泽撸着袖子,恶狠狠的说道:“那就要问你弟弟干什么好事儿了。”
我天!居然忘了这个臭小子。“不是,我弟的事你去找他呗,找我算什么。”云长卿连忙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时钧泽却是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冲上去:“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弟弟最怕你这个大哥,管教不严,该打!看招!”
“哇啊!时钧泽你来真的是不是!”云长卿是文官,不擅动手,“有本事我们比一比谁的嘴皮子更利索!”
“你当我傻啊,说不过你,难道还打不过你不成!”一路打打闹闹的,倒是将饯别的气氛降下去了不少。
衡云漓回了府,江南的消息也传了回来,衡云山过了县试,正准备院试。
当绿云把消息报给容雪的时候,容雪正跟衡云漓对奕。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反对着衡云漓道:“小丫头,我怎么看不透你的棋路了。怎么走这儿了?”
衡云漓在容雪走完之后,果断落下一子:“母亲,我赢了。愿赌服输,明日我要学琴。”
容雪看了眼棋盘,又看了眼得逞后微笑的衡云漓,说道:“虽然我让了你两子,不过你的确比我想象中的要参悟的快,果然没让我失望。佟嬷嬷,开小库房,把流光琴拿来。”
佟嬷嬷一愣,随即转身去了库房,取了一把琴出来。
此琴名唤流光,是前代名匠所遗传世之作,是用一段上好的乌木制的琴身,上面刻了简单又繁琐的花纹,琴腹为断水流,琴弦乃是以冰蚕丝所制,弹出来的琴音似流水清澈透亮,干净无暇。放在阳光下,琴身与琴弦,像是山间溪水,光线柔和似水流,故名流光。
“母亲,你这琴我似乎从未见过。”衡云漓轻抚琴,惊喜道,“是谁送给母亲的,我竟从未听见你用它弹琴。”
提到这个容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眼眸里的光一瞬间暗淡:“是母亲年少时的一位朋友所赠,只是她如今已不在尘世,这琴放在这里,让我睹物思人,徒增伤感,还不如锁起来,等一有缘人。”
“那母亲的意思是,漓漓便是母亲等的这一有缘人。”
“是,漓漓就是母亲要等的人。”容雪摸了摸衡云漓的小脑袋,“漓漓生在上巳节,是洗除过往一切,迎来新生的那一天生的。是母亲生命里等了很久的人,所以漓漓你爱惜这把琴,明白吗?”
衡云漓点点头,笑的像冬日的暖阳,可以融化一切冰雪。
容雪手里没有放下的白子,再打了这一茬之后,有一颗被容雪放在了棋盘的格子上,一下子就扭转了局势,这倒是吸引了衡云漓的目光。
容雪这一步棋走得很险,是在衡云漓没有堵上的缺口里。偏偏这一步跟她之前所下的连在一起就是一个棋阵,刚好可以困死衡云漓的所有棋子。这样一来,局势和之前完成相反,衡云漓目瞪口呆的跑到棋盘前,不可置信:“母亲,这,这!”
“不到最后,永远都不要相信这就是结局;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赢的,到底是谁。”容雪放下手里的棋子,对衡云漓道,“漓漓,记住这盘棋上的所有棋子,将来它会对你有大用。记住母亲说的话!”
衡云漓呆呆的盯着那盘被颠覆的棋局,愣愣地点了点头。
容雪知她没那么快领悟里头的深意,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行了,愿赌服输,你欠我一个承诺。我今晚便教你弹琴,若是想参透,那就多去书房看看书吧。对了,定北王世子送了你一个礼物,千青,你去拿来给姑娘看。”
秋猎结束之后安楚盈打发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其中有一样就是给衡云漓的。
“是。”千青进了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紫地粉彩花卉盒,“姑娘,就是这个了。”
“伯舟哥哥送我的礼物,他何时送来的,我怎不知。”衡云漓好奇的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个鹅卵形的玉坠,触手生温,在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里有一抹淡黄色,仔细看时,竟是一只鹿的形状,“这玉坠好生漂亮,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容雪亲自为她带上,挂在脖颈里:“秋猎之前不是钧泽的生辰嘛,母亲不是让你做了一个荷包给他。这是他的回礼,你安怡说,他很喜欢。”
“是吗?那他还说我连一个荷包都做不好。如今又说喜欢,真真让人捉摸不透。”衡云漓现在还记得做那枚荷包时的心情。
荷包以云锦织就,以金银丝镶嵌成寒梅傲雪图,十分精致。当时衡云漓看到容雪给她描的花样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要晕倒了,以她的水平要绣这样复杂的花样其实是十分困难的。
可当时时钧泽跟她说,只要她亲手做的荷包当生辰礼,她本来想做一个做过的,简单一些就好,毕竟这样拿出去才不会丢人。哪知容雪知道之后就拿了这个花样子给她,每天都盯着她做,不会的亲自指导,直到她做完这个荷包。
“钧泽说,这是暖玉,冬暖夏凉,长期戴在身上对身体有好处,说是穆骧给他的。”
“穆骧,就是南疆逃出来的那个质子。”衡云漓脑海中有些印象,秋猎上还见到他跟余泱赛马来着。
容雪点头:“是,他如今是东平王义子,说话不可如此莽撞。对了,钧泽还说,让你莫要忘了欠他的东西。你欠他何物了,怎的不说与母亲知道。”
提起这个,衡云漓又想起那天的事情,一脸的别扭:“无事,就是不小心弄断了他的带子。母亲,你会绣慧纹吗?”
“慧纹?!你问这个作甚?以你现在的功底是完全不可能学会的。”容雪一脸惊讶。
“听这话头,母亲是会的。”衡云漓眼里闪着光亮。
容雪迟疑了片刻,道:“是,我会。但我不会现在教你。而且,也来不及了。我把慧纹的方法到时候也在书里,你到时候自己去参悟吧。”
“好吧。那我先学艾草纹的绣法吧。好歹得把那条带子还给他,省的他一天到晚的来烦我。”衡云漓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学女红。
望春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了几本册子,目测大约有三四本的样子,每一本都很厚实。“夫人,您要的东西婢子取来了。”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你瞧瞧。”容雪看了一眼,没有自己打开来看,反而示意望春交给衡云漓。
“母亲,你好端端的看嫁妆单子做甚,快好生收起来。”
容雪摇了摇头:“我要你看,是想让你心中有数,以免被人轻易诓了去。我之前让你盘的那些旧账就是我的嫁妆铺子和庄子的帐,后来让你盘的才是府里的账。”
衡云漓一滞,让她看嫁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母亲,女儿还小,您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虑到了这里?”
“你是个聪明人,我无需多说什么,你便明白,这很好。可你也要明白,做事要张弛有度,只有聪明是不顶事儿的。凡事,都要留有余地,明白否?”容雪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盯着衡云漓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衡云漓年纪终究是小,稚嫩了一些,不过片刻便有些撑不住,移开了视线:“女儿明白,谢母亲教诲。”
听到这一句的瞬间,容雪突然泄了气似的叹道:“明白就好。你一会儿回房去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明日一早来这里理事儿罢。”
“是。”衡云漓低头应下 转身出了屋子。
绿云见了,不禁开口道:“夫人,您这样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姑娘这样小,要担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啊。”
容雪没有答话,只是吩咐道:“你去告诉颜嬷嬷,让她好好教一教漓漓为人处世之道,我才刚盯了她多久,便撑不住了,将来要如何,别让我失望。”
“是。”
衡云漓回了东厢房,不说话也不做事,只是盯着松竹梅花梨木小几子上的八角围明黄细纱灯呆愣愣地看着。
紫毫刚从小厨房去了莲子百合汤来,见状不禁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提不起精神来?”
青徽见了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紫毫姐姐,你可回来了,快劝劝姑娘。从外头回来,还高高兴兴的。见了回太太,不知说了什么,回来就成了这样,我也不敢随便劝,怕姑娘心里更难受。”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没主见了,你去泡一杯安神茶来,让姑娘今晚睡得安稳些。”紫毫是她们这四个丫鬟里最年长的,做事也最稳重的,故而无论是容雪还是衡云漓都对她颇为倚重,底下的一众丫鬟对她也敬重。
见紫毫这样镇静的模样,青徽心里也平静了下来,应了声“是”就下去泡茶了。
“姑娘,可是夫人的咳嗽又重了,这样无精打采的。”紫毫把放在雕绘着荷叶莲藕的红漆小茶盘上用浮纹美人绘彩石青宫窑瓷碗盛着的百合莲子汤轻轻的放在小几子上,“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给姑娘做的,清心降火,正是适合这时候喝。”
衡云漓的目光从细纱灯移到了瓷碗上,片刻之后抬头看向紫毫:“你说,母亲是不是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紫毫一惊,看向衡云漓,生怕她有什么想法。可她很平静,眼眶没红,也没有眼泪,只是声音很低,没什么底气。
叹了口气,蹲下来,柔声安慰道:“姑娘,婢子笨嘴拙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姑娘。只能跟姑娘说一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便会有散。再怎样轰轰烈烈,或是如何平平淡淡,终会散场,就像是唱一出戏一样。”
“是啊,人生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是戏里的一个角儿。这戏再怎么唱,最后都是要落幕散场的。”衡云漓听了这一番话,仿佛有所感似的,“我累了,今日累了一天了,想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母亲处处理事儿呢。”
青徽见状,连忙进来:“姑娘,且把这安神茶喝了,好睡得舒服些。”
衡云漓抬眸看了眼她们俩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言喝了下去,懒懒地答了句:“桌上那碗汤,你们分了吧,我没什么胃口。”
“是。”两人应了声,才服侍她躺下。
今晚是青檀守夜,见了她俩一脸愁苦,不禁愣了下:“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紫毫把那碗百合莲子汤给了青檀,嘱咐道:“姑娘今晚心绪不太好,这汤也没喝,你把它喝了,晚上警醒点。别睡眯了过去,我跟青徽一会儿去小厨房看看明早给姑娘做些什么早膳。”
“姐姐放心,青檀省的。”青檀一向细心体贴,吩咐了自然就会上心。
紫毫点点头,随青徽去了小厨房。这时辰了,小厨房只剩两个上夜的婆子和齐善家的在里头候着,以防主子们要什么。
“齐嫂子,今日怎么是你当差?”青徽是管小厨房的,每日的排班她都心知肚明。陡然间换了人,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齐善家的见了她们,忙笑道:“原来是柳姐姐,可她女儿今日生了病,告了假,我便上来顶一顶。省的主子们要汤要水找不着人。”
本来换班是很正常的,不过既然知道了,总要去问个明白的,省的出了什么事儿,闹不明白,累的所有人吃排喧。青徽也没再多问,只是先问自己的事儿:“明早给姑娘准备的早膳清淡点儿,简单一点儿。姑娘今日心绪不好,明日的三餐都以开胃为主,不必太过精致,省得吃不了多少,肚子里又空空的。精心些,别误了事儿。”
“是,奴婢明白。明儿一定安排好。”
青徽见吩咐到了,便与紫毫一同回屋了。他们四个一项各司其职,各安其分,从来不插手别的事,只有实在脱不开身的时候才会帮扶一二,但也仅限帮扶二字。
容雪分派的时候,就已经点明了,不可一人做大,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拖累主子。梨姑调教的时候,一向强调“忠心”二字最为重要,紧守本分其次,所以水云阁一向是整个侯府最清净的地方,连芳兰楼也不见得有多少喧闹。
衡云漓大概是真的累了罢,又大概是那一杯安神茶的缘故,她这一晚睡得很安稳,可以说是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姑娘,今日打算穿什么?”紫毫问道。
“中规中矩就好。”衡云漓对这个一向不怎么上心。
按着以往的习惯,紫毫挑了一身软银轻罗百合琵琶上襟,刺绣妆花裙,头发简单的挽了挽。用一支翡翠兰花簪固定住,碎发用粉色绒花别了起来。简简单单,都很是清爽的模样。
等衡云漓梳完了妆,青徽也端着早膳上来了,因为昨晚青徽特意吩咐过,齐善家的准备的早膳的确是很简单清淡,翡翠芹香虾饺皇,水晶梅花包,糖霜小米糕以及一大碗撒了香菜末子的荞麦皮混沌。
衡云漓出乎意料的吃了许多,一碗牛乳胶燕窝是每日必备的,倒是那一大碗馄饨几乎见了底:“今日的早膳做的很好,赏她银子吧。”
“是。”
等衡云漓过去,容雪也醒了,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庶务,只是很不幸的是,容雪到了上午却晕了过去,起因,正是那一顿早膳。
本来衡云漓交代完事情,让韩子业家的——魏紫已经嫁了过去,当了管事媳妇——安排下去。在那安心学琴的来着,谁知小厨房那里吵嚷了起来。容雪觉得心烦,让人去过问了一句就问出了许多事儿来。一下子没撑住,直接晕了过去。一时间水云阁忙忙乱乱的。
直节堂,赵梦兰正抱着小儿子逗他玩儿呢。探秋掀了门帘进来,面带喜色:“太太,水云阁那边乱了!”
“真的?!”赵梦兰也是一脸惊喜,看了眼屋里,落冬知趣的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亲自守在门口,“到底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原原本本的说来与我听。”
探秋连忙说道:“本来婢子也不知道,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是小厨房的柳婆子不满大姑娘赏给另一个婆子银钱,说她占了自己的位置。那水云阁规矩一向严,本来此事是要了结的,可那柳家的仗着自己是那边夫人亲派的,有几分颜面,开始撒泼打滚闹将开了,那边夫人听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好!真好!”赵梦兰觉着自己的那口气顺畅了,忍不住道,“她怎么没一口气上来就去了呢?居然只是晕了,太便宜她了!”
“哎呦,我的太太呀!你怎么还把想的宣之于口了呢?!”探秋急得直跺脚,生怕被人听了去。
赵梦兰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连忙降低了声音:“那老太太可知道了吗?”
“这回动静闹得这样大,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就是不想管罢了,只派了乌梅去看那边夫人。太太,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这倒是让赵梦兰有些犹豫了,晃了晃怀里的孩子,沉吟了片刻道:“上安居都只派了人去问候,我若是去了,反显得的刻意。你让落冬去吧,她性子温和,也好说话,你只观望着,若有了消息,再来报于我知道。”探秋垂眸应下。
而此时的水云阁,衡云漓见容雪晕了,也是一下子慌了手脚。只顾着喊人。
紫毫见人乱糟糟的,生怕混了什么人进来,又放了什么人出去,乱了容雪的计划。忙对衡云漓道:“姑娘,这时候了,您倒是说句话呀!这乌压压的,谁知道做什么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谁担当得起呀?!”
这一句话提醒了衡云漓。“是,母亲的事儿重要。我不能乱,我要立起来。”
“姑娘,要怎么做?”衡云漓忙拭干眼泪,起身吩咐安排了起来,“千青,你拿帖子去找楼姑姑,让她速来。青徽,你带人去把小厨房里的那两个给我捆了扔去柴房。青檀,去把那两个人的事情都查清楚。澄碧,派人传信容府,让兄长速回。紫毫,你亲自去请颜嬷嬷过来,她是宫里出来的,有些事儿门儿清,让她过来镇个场子。”
“是。”
这一通安排下去,所有的人都开始安定了下来,千青的速度很快,拉了楼荆韵就直奔水云阁而来。
“姑姑,母亲到底如何?可有大碍?!”
楼荆韵是知道真相的人,可她怎么说?绿云悄悄比了个手势,这才起身道:“千金,你母亲的病是旧疾,拖了这几年,实在是拖不起了。我也无计可施,能做的还是开方子拖着。可最后,结果还是一样。你可要拿主意啊。”
轰一声,像雷一样在她头顶炸开了。衡云漓心神不稳,踉跄了一下,退了三四步。紫毫怕她站不住,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站在一旁的横云川是快马加鞭回来的,结果刚一回来就听见了这样的噩耗,也是呆愣愣的模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姑姑,母亲,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衡云川还是有些不相信,一向疼爱她的母亲就这么倒下了。
楼荆韵摇了摇头:“本来一开始就要告诉你们的,可是云青要下场,你和云漓又太小,怕你们接受不了,才一直瞒着,拖到现在的。你们可要好好的守在她身边,我能做的就是满足她的愿望,帮她拖到云青回来。”
“姑姑,我……”衡云川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楼荆韵不能再多说了,否则追本溯源,说出实情,这事儿可就大发了。
千青见状,连忙上前解围:“姑姑,这边走。”
楼荆韵点了点头,背起药箱,随着千青去了隔壁耳房开药方去了。
“难怪……难怪母亲的咳嗽一直不见好。我们一直给她调养身体却不见好!我真是榆木脑袋,居然连这关节都想不通。”衡云川转过弯儿来,顿时垂首顿足,责怪自己大意。其实他只是一直不敢面对,才一直自欺欺人的。
“阿川,”容雪气儿缓过来了,便醒了。见到衡云川和衡云漓的模样,便知道她真的时日无多了。
衡云川见她醒了,连忙上前:“母亲,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说出来也总比自己一个人扛着好啊。”
容雪见他流泪了,笑着替他擦干眼泪:“记得母亲说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顶天立地的儿郎,底下还有这么小的妹妹,不能轻易落泪,让别人看见你的软弱。”
“你是我的母亲,为您落泪,不是软弱,是应当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伸手拭去泪痕。
“傻小子,你现在哭什么?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去了,云青我还没见呢。况我的身子也得等到他回来。我还有许多未完事,怎么可能甘心这么快就要走了呢?!”容雪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
的确,她之前劳心劳力安排那么多事,可真正费心的府里的事情一点一点的都已经脱手给了衡云漓,她充其量就是出了点主意,哪怕这次被气晕了,她靠着裴慈和楼荆韵的药一样可以继续拖下去。
“可是母亲,以后呢?以后我们怎么办?!”衡云漓的泪水流得更为畅快,“难道母亲舍得丢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走?!”
“不舍得又如何?人终有一死,谁都不例外。”容雪倒是看开了,摸了摸衡云漓还甚是稚嫩的脸颊,“记得,我只是被气晕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否则上安居和直节堂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饥荒要打呢。”
衡云川和衡云漓两人同时想到了往日这两位的嘴脸,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怕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们才罢,便只能点头应下。就算他们迟早会知道,好歹得等他们都准备妥当了,才能光明正大的、剑拔弩张的斗来斗去。
容雪硬撑着坐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水云阁是不会平静下来了。我太宽容了,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漓漓,你要学着自己去处理了。”
“这是我惹出来的祸端,自然应当女儿去处理。母亲,你安心养病,女儿管家也有些日子了,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衡云漓管了这么久的家,总归还是能独当一面的。
“那你去吧,我同阿川讲些事情。”等衡云漓出去了,容雪才正了正脸色,“你回去跟你外祖父他们通个气儿,免得临了临了我还带累他们。若是可以让你舅母来一趟吧,有些事总要提前交代清楚的。这里的人能信的,又有几个。”
衡云川现在方寸大乱,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只得起身应下,骑了马往容府去,对外直说是容雪没事儿了,让他回去听学。当然信不信的,听者说了算。
再说说衡云漓,令人提了那两个婆子上来,齐善家的倒是乖觉,跪在地上,不吭一声。倒是那里柳家的,见是衡云漓不是容雪,心下便有了几分轻视之意。
见人来了,衡云漓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盏,薄唇轻启:“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柳家的深恐落了下乘,不待青徽开口便擅自率先开口:“姑娘,那一两银子本该是奴婢的,谁知这老不死的居然跳出来抢了我的银子。奴婢一时不服气,就吵了几句嘴。谁知她竟不服,反呛声,奴婢没忍住就……”
“就闹将了起来!” 衡云漓冷哼一声,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到,“一时不服气?!没忍住?!结果呢?!小小的矛盾解决不了找青徽,青徽解决不了找我。你们倒好,为了这一两银子闹成什么样子!母亲都被气晕了。”
“姑娘且消消气,”紫毫瞪了柳家的一眼,劝道,“还是先听听青徽怎么说吧,总得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才好发落。”
在这种事上,紫毫一向很少开口,怕被人误会说是包庇,如今开了口就说明这是里头有猫腻。
衡云离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姑娘,奴婢刚不是……”柳家的再次开口,但这回没这么幸运,青檀直接让人堵了她的嘴巴。
见人安静了,青徽这才跪下说话:“回姑娘的话,昨日婢子和紫毫姐姐去小厨房商议今早的早膳,才发现齐善家的和柳家的换了班。问了才知道是柳家的女儿生了病,暂由齐善家的顶下。只是按照规矩,今日的早膳是前一晚值夜的人准备的,那柳家的到了午膳时分方才回来,故而准备姑娘早上的人是齐善家的。
姑娘说她准备的不错,要婢子赏他银钱,婢子便照着旧例赏了她一两银子。后来柳家的知道了,非说这本该是她的银子,为何给了齐善家的?当下便吵了起来,后来几个婆子妈妈一起劝,本来都息下来了,不知怎么回事儿又闹了起来。”
“不知是怎么回事?!青徽,你当差也当糊涂了不成?”衡云漓本来就生气,这回是气上加气,又见齐善家的一言不发,便指着她道,“齐善家的,你说!”
齐善家的见衡云漓发问了,才开口道:“是。回姑娘的话,奴婢的确是与柳家的吵了几句嘴,因为奴婢心中不忿,明明奴婢是因为她的擅离职守而顶上来的。他又今早上不曾来,于情于理,奴婢拿着一两银子,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姑娘因此是罚奴婢,奴婢倒也认了。可后来这柳家的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说奴婢当上小厨房的副管事事因为贿赂了韩子业家的,又夹枪带棒的说了些,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奴婢才同她吵的。”
青檀见她说完了,过来附在衡云漓耳边道:“柳家的弟妹的侄女便是澄碧。那些不中听的话是柳家的弟妹从她妹子处听来的。有说两位爷的,有姑娘的也有夫人和侯爷的,婢子仔细查过了,是柳家的弟妹来小厨房找柳家的,听见了这事儿,一则是惦记那一两银子,二则是为争一口气,把齐善家的挤下去,好把他家的人安排上来。
再有柳家的弟妹的妹子是二太太的陪房的表弟的媳妇。”
这一大通绕的,青檀说的顺溜,衡云漓差点听晕了,过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这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绕到最后变成了二房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极其成功的眼线。幸好澄碧虽是大丫鬟,但做的事儿是无关紧要的。可这也足够衡云漓生气的了。
“难怪啊,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在这里讲话!”衡云漓的手死死的攥着帕子。
“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衡云漓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紫毫,我记得你们都是母亲派给我的,身契应当还在母亲手里。”
“是。本来太太打算给姑娘收着的,后来想着姑娘年纪太小就仍是自己收着。”紫毫点点头,回答道。
“传我的话下去。柳家的以下犯上,口不择言,擅离职守,知错不改,杖打二十,逐出水云阁,不用再进来当差了。齐善家的知情不报杖责二十,革了她两个月的银米,思过一个月再回来听差。”衡云漓说了惩罚,便起身回主屋。
紫毫躬身应是,手一挥,便有仆妇上来拉了她们二人下去。齐善家的倒是没有话说,她好歹没丢了差事。不像柳家的。如今这柳家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时贪心,反落得如此下场,得不偿失。
衡云漓回主屋,便看见澄碧跪在地上,千青拉了她绕到里屋,没让她在外头。
容雪见人进了里屋,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听说你父亲是二太太陪房的表弟,在二老爷身边当差。 ”
见将自己的父母被翻了出来,澄碧便知道自己是别人安排过来的细作的事瞒不住了,便索性认了。
“是,如夫人所言。夫人竟然都知晓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有此一问?”
“你倒是很会审时度势。那我问你,孔姨娘去园子里散心,是不是让你撺掇的。”容雪虽是问题,可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澄碧的眼眸垂了下来:“是。我本来只是想给目中无人的二姑娘一点教训,谁知孔姨娘闯了进来,也怪她自己倒霉,本来都安排好了,只要她看见这一幕就好了,她居然毫无头脑的闯了进去。赔了自己的一条性命,怪得了谁!”
容雪冷笑一声:“是你要给她教训,还是你背后的主子要给她教训?你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吗?今日柳家的因何闹事?背后有谁挑唆,有仗着什么在撑腰,我就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吗?澄碧,你道行还是差了些。
今日我叫你过来,是要你明白,这水云阁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谁在背后捣鬼我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澄碧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就在设计?”
“对!我把你安排到云离身边当一等丫鬟,可这四个一等丫鬟里只有你的活计是最轻松的,也是轻易触碰不到漓漓的。她本好心让你多做些事,所以派你去芳兰楼,谁知你居然自己出了主意。孔姨娘的死,我也没料到。不过你倒是被我彻底盯上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自己露出水面。”
澄碧本就聪慧,她这样一说,自然什么都明白过来,凄然一笑:“夫人好心计。苦心筹谋,精心布局,就为了抓我这条小鱼,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是小题大做,不过我要见你告诉一个人,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容雪眼里的神情变幻莫测,甚至歪嘴一笑,“你的主子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个人是个多么不好惹的了。绿云拖出去吧。”
“是。”绿云自然知道容雪的意思,指挥着下人,把她拉了出去处置。
清静了,容雪才再次出声:“看明白了吗?”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原来是衡云漓。里屋和这里是通的,经过这扇门就可以直达。刚才所有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只是还是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她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包括孔姨娘在内,她都在算。“母亲,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便是我要教你的,对弈之道。”容雪拉着她的手细细解释道,“就像一开始我教你下棋,曾跟你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不到最后,永远都不要相信,这就是结局;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赢的,到底是谁。”衡云漓低声重复了一遍。片刻之后,复有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容雪看。
只是这回容雪没有再跟她细细解释,只是换了一个话题:“记住了,这是给你的教训,我的精力终究有限,有些事我只能跟你提上一提,最后能不能醒悟,要看你自己知道吗?”
“女儿明白,一定好生学。”到这时候,衡云漓还有什么理由在躲懒呢?哪怕是她不愿意接触的阴谋诡计,她都要去学。
容雪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我让颜嬷嬷和佟嬷嬷帮你,接下来的日子就把水云阁都给我好好翻一遍。”
“是!”衡云漓应了一声,带着人出了屋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清新的空气。睁开眼,打起精神道,“青徽,你管的厨房出了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青徽连忙下跪请罪:“姑娘,是婢子疏忽犯下大错,请姑娘责罚。”
“罚,自然要罚。你先去厨房把这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东西都给我处理了,再去找梨姑领罚。顺便让她再给我送一个一等丫鬟过来,把澄碧的缺补上。”
衡云漓现在挑着重担,这是一场困难重重的考验,考验她是不是有能力可以独自一人挑起这个大梁。
“是,这就去处理,请姑娘放心。”青徽肚子里憋了一团火气,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见吩咐下来了,忙应下,谢了恩,便往小厨房里去。
见青徽下去了,衡云漓往前走了几步:“佟嬷嬷跟在母亲身边多年,如今年纪虽然上来了,退居二位,但她到底对水云阁极为熟悉。青檀,跟佟嬷嬷好生学着,别错过这次机会。”
“是。婢子省的。谢姑娘提携。”青檀的性格太过温和,有佟嬷嬷亲自指导,怎么着都比现在强。
“紫毫,去把我廊下的鸽子放了,让长兄早些回京城。免得母亲日夜为他担忧挂心。 ”
“是。”
屋里的人听着屋外衡云漓吩咐安排的声音,心里都感慨万千。绿云率先笑道:“夫人如今可安心了些,姑娘这样的性子在这样的年纪已是极好的了。”
千青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谁家姑娘都没有咱们姑娘好。太太放宽心神,安心养病是正经。”
虽是如此,可容雪怎可能真的放心。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回,她得把往后这十几年的担忧都放下来才行。
“我明白,可真要做到确实是难啊。”容雪叹了口气,“东西都归置好了吗?”
绿云点头道:“是,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都安置妥当,只等人来了,好带走。”
一切都快了,很快了。
衡云川骑着马回了容府,把事情转述给了休沐在家的舅舅容郁:“舅舅,我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还望舅舅帮我。”
容郁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还是容郁的夫人苏袖音看不下去了,起身扶起跪着的横云川,安慰道:“你且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好的。”
“舅母,我有些害怕。”衡云川如今是方寸大乱。他袁和衡云青有预感,知道容雪的身体不好,一直在帮她寻找药方,可谁也没料到容雪竟然到了只能熬日子的地步了。
苏袖音也只能先去安抚:“别怕,有我们呢,安心就是 。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呀。”
容郁这才开了口:“你先安下心来回去侍疾,府里只有你妹妹一个女孩子家不大妥当。这几日你也不用来听学了,有什么事让你的小厮或是管事来通知一声儿。这事儿我会想个法子说的。”
“是!多谢舅舅舅母。云川告退。”
两个古来稀的老人若是听见自己花样年华的女儿如今已经到了要熬日子的地步,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会是何感想,也不知能不能撑得住啊。
本章内容对前面一章进行了一定的补充说明。很肥的一章,接下去,会按照地名慢慢推进。不用着急容雪的盒饭,这是铺垫,只有伤痛够刻骨铭心,女主的成长才回更加迅速。有些冲突会慢慢交代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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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京城金陵扬州三地一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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