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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洛家到京入府,几番机锋官腔 ...

  •   洛家的船只率先到了码头。张义山家的亲自等在码头,见船只靠岸,连忙指挥着人将车马轿子往前挪。

      乌梅率先下来,找着张义山家的笑道:“今儿,郡主派了你来倒是意外。”

      “韩嫂子的小丫头生了,做月子呢。你还说呢,去个扬州去了这许久,赶上韩嫂子生产,一大摊子事儿全积压在我身上,可快将我压垮了。”张义山家的从来不贪权,衡云漓叫她管她便接手,衡云漓收回去她就安分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不逾矩,更不贪心。因此衡云漓对她愈发信重,连她丈夫也愈加得脸,在外院很能说的上话了。也是因此,那些管事多与他家交好,从她口中出来的话,总有几分分量。便是乌梅和魏紫都十分信任她。

      如此一来,他们一家自然更加忠于衡云漓了。“你回来了就赶紧帮我分担些,在这样下去我都要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了。”

      乌梅笑道:“你可少来吧。我还能不知道你,我从江南给你带了些新奇物件儿过来,回头送去你家给你家小子玩吧。”

      “这敢情好,省的我劳动了。”张义山家的的爽朗的笑道。

      乌梅见众人视线俱交集在船板上,无人注意这边,悄声道:“梅家那边的事情不好处理。回来还碰上了。”

      张义山家的一惊,来不及细问:“回头说。”

      乌梅点头。看着船板上被扶着下来的精致的人儿,带着毡帽过来,忙道:“这是侯府的二管事娘子,张义山家的。”

      张义山家的看着这个娇小的姑娘,气质却是不敢叫人忽视,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张义山家的见过表姑娘。请表姑娘大安。郡主派遣奴婢来接表姑娘和表少爷入府。车马已安排妥当,后头拉行礼的车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洛韵尘从后面上来,笑道:“大表姐都安排妥当了。”

      张义山家的之前见过这位表少爷:“请表少爷安。郡主都嘱咐过了,表少爷是要随着表姑娘坐马车还是骑马。”

      洛韵尘看了一眼道:“我骑马就是了。让韵惜安心坐车。”

      “是。”

      春梅扶着洛韵惜上了马车,婉娘也跟着坐了进去。春梅等四个丫鬟在外头跟车。京城的繁华从清晨便开始了,早膳的香气带着刚醒的人们投入了一天的生活,精心安排自己的生活。婉娘见洛韵惜实在是好奇却偏偏又不肯看外面,笑着说道:“姑娘若实在好奇,可以开了一个角瞧瞧。只要不出格都是可以的。”

      闻言,洛韵惜便小心的揭开一角,朝外头看去。街头茶楼来来往往,一溜排开的跑堂都有十几个之多。巷头巷尾飘来的早膳的香气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婉娘,我能尝尝吗?”

      “自是能的。不过,不是今日。”婉娘透过那一角看着与自己脑海里大相径庭的街市,笑道,“等姑娘安顿下来了,就可以了。”

      洛韵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车马从东仪门入了侯府,小厮换成婆子,到二门处停下。张义山家的打起轿帘,伸手扶她出来:“这是通往内院的二门。男客从这里开始便不能再随意进出了,有甚事皆得通过这二门上的婆子或是丫鬟代为传达。女眷则从此门开始,轻易出不了内院。”

      洛韵惜听着张义山家的温声介绍,自己跟着慢慢走:“表少爷已由小厮引着去了梦坡斋见侯爷,而后回去见二老爷。三老爷外出未归,便不见了。三太太抱病卧床,轻易不会出垂柳院。今儿,定然是派个得力的丫鬟过来略尽份心意。大爷在国子监念书,得到傍晚时分才会回来。二爷和五爷皆在外头的书院念书,若是表少爷要见,侯爷自会派人去请。三爷在春辉堂自己看书。四爷,”说到这里,张义山家的顿了一顿,不知该如何说。

      洛韵惜闻言,便知道这是婉娘特意除开来说的那位表哥:“在家听母亲说过几回,性子虽然顽劣但人是好的。”

      张义山家的一想,也是,便接着道:“姑奶奶这般说,倒也不差。四爷端的是一派小孩心性。”这是她搜肠刮肚,最后想起来衡云漓与衡云滢闲话时这般评价衡云天,她觉着不错,的确是小孩儿心性,“三姑娘在其华阁里跟着施先生学规矩,四姑娘倒是尚未请女夫子。只老太太教着。上安居里还有一位五姑娘,尚在襁褓里。与四姑娘同出一母。另外的两位爷,如今还是养在各自的生母身边,今日定是出不来的。”

      洛韵惜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张义山家的还要介绍衡云漓,见上安居到了,便笑道:“至于郡主么,表姑娘一会子见了便知道了,也用不着奴婢说嘴。”

      外头打帘子的丫头瞧见了张义山家的领着一个身量形容娇小气度却不凡的姑娘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便知道这是表姑娘。一面高高打起帘子,一面朗声道:“表姑娘到了!”

      里头正在说话的人连忙正襟危坐,话音也是戛然而止,一派安静。窦氏穿着八团喜相逢紫红色长褂子,银红暗花梅纹百褶裙。梳成坠马髻的发上带着一套的鎏金点翠镶蓝宝石头面,在阳光下闪的人眼睛花。

      “洛氏韵惜,拜见外祖母。请外祖母大安。”洛韵惜用婉娘教的规矩,行大礼参拜。

      窦氏看着那眉眼像极了衡凝的洛韵惜,眼眶里泛着泪光,连忙使唤人将她扶起来。正梅不待窦氏开口,便已然先行一步搀着洛韵惜起来了。拉着洛韵惜走近,好让窦氏仔细看看。

      水红缂丝交领侧襟衫子,水云月华裙。紧单螺髻上带着两朵玉芙蓉,两缕头发在耳边垂下来。一双似琉璃般清澈的眼睛,朱唇不点而红,肤若凝脂,气若幽兰,通神散发着轻灵舒爽的气质。

      窦氏不禁点点头,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细细的问话道:“听你刚才的名儿是韵惜?”

      “父亲说,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珍宝,要爱之、重之、惜之。从韵字辈,单名便取了惜,寓意珍惜。”洛韵惜回答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露出两个小酒窝,声音轻柔,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窦氏点点头:“你父亲博古通今,肚子里一肚子的墨水,取出来的名字也好听,寓意也好。”说完便指着坐在左手便穿着深色绣凤穿牡丹大衣裳的中年妇女道:“这是你二舅母。”

      洛韵惜闻言,起身拜见:“韵惜见过二舅母。”

      赵梦兰看着那副瘦弱的身板,眉头先皱了起来,口中只道:“不必不必,快些起来。”

      窦氏见她皱着的眉头便知道她心里不满意,可窦氏也不见得有多满意她这副态度,心思一转,又拉着洛韵惜的手笑道:“咱家有三房,你大舅母早年去了,你大舅舅不愿再续娶,三舅舅在外头不曾回来,三舅母也卧床,不好过了病气与你,早早的差人将表礼送了来。云漓本想早些来的,只是半途宫里来人,她先过去了。一会子就来。”

      话音刚落,外头丫鬟便道:“郡主到了!”

      一袭蜜合色流光月华裙先映入眼帘,这是一副十六折的月华湘裙,上头所有的纹路图案用的皆是苏绣,掺和着银线,隐在阴影里便看不见,在外头的却闪着光。纱绿绣满了牵葫芦的褂子,领口的红宝石领针有桂圆那么大。随着月华裙一隐一现的绣金鱼纹高底鞋,鱼眼睛镶的是打磨成圆形的黑曜石。绾着如意髻的发上带着成对的白玉嵌红珊瑚双结如意钗,鬓边一朵纱堆的珠花。

      静立时神清骨秀,移动时雍容雅步,叫人移不开目光。

      她甚少这样华丽的打扮:“给老太太请安。这是韵惜罢。”

      这回便是无人介绍,她也知道这是谁了。连忙起身行礼:“洛氏韵惜参见郡主,给郡主请安。”

      衡云漓微笑着将她扶起来:“都是亲眷,何需这样见外。快坐罢,老太太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洛韵惜一抬头便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淡淡的,叫人注意不了,却偏偏一直萦绕在鼻尖。

      “你今日这副打扮作甚?”窦氏笑问道。

      衡云漓捋着袖口的葫芦花纹,笑道:“本是与平日一样打扮的,谁知刚换了衣衫出来,青檀便来说赵内侍来了。只好又去换了。等他说完,瞧着时辰不早了,韵惜他们该到了,觉着这样的日子还是穿着喜庆些罢。便未曾换。”

      窦氏点点头:“这样甚好。”窦氏年纪大了,喜欢往华丽上边打扮。今日衡云漓这身很得她心,话说的也好听,心里舒坦。便忘了自己要问她赵全来所谓何事了。“你还没见过几位姊妹呢。这是你三姐姐,云滢。”

      衡云滢便起身一齐见礼,端的也是大家风范,这屈膝行礼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好看。一身葱绿色洒金长衫,蜜合色百褶长裙。很是贴合她的气质,淡淡的,叫人看着便很舒服。

      “这是你四妹妹,云湘。”

      衡云湘便有些不同了,因没有仔细教养过,这礼便不如前面的好看,连韵惜也不及。看的窦氏直皱眉头。洛韵惜倒是一般见礼,口中道:“四妹妹。”

      “你五妹妹云浠年纪太小了,便不让她出来见客了。”窦氏笑着打岔,又问韵尘。

      “哥哥去见舅舅和表兄们去了。”洛韵惜帮着答话。

      一时上了茶果,大家说着闲话。窦氏问着,洛韵惜答着,衡云漓几个听着。“今年几岁了?”

      “过了生辰便五岁了。”洛韵惜低头。

      窦氏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甚是高兴:“这可好,我有个孙子,行四。比你大半岁。往后一道顽罢,他的性子最是和顺的。可有念书?”

      洛韵惜皱皱眉头,却还是答了:“夫子教着念完了四书。待回了扬州,还要接着念些经子史籍。”

      窦氏抚着洛韵惜背上的手一顿:“你竟念了这许多了。”

      “父亲说,洛家家训,无论男女皆要念书习字,读书明理。因此洛家的子女皆是要请夫子念书的。不过当中有些微差别罢了。”洛韵惜大抵知道些窦氏的打算,因此先抬出家训,这总不好再说些甚了罢。

      果不其然,窦氏听闻是家训之后便不再开口提及书籍一事,只问女红管家一事。谁知洛韵惜居然也能答的头头是道。虽则不曾真的上手,却能看些账簿了,便是女红也能完整的绣出一整朵花了。窦氏默然叹息,这么个女娃娃,怕是不好联姻啊。

      “老太太,”念白从外头进来说话,“侯爷说,二老爷见着表少爷甚是欢喜,考问学问,说是连文章也做得了呢。唤了三爷去见,两人论着书本子一时个没完。婢子问了,侯爷说,让表少爷过来请安,而后还要去梦坡斋呢。三爷抓着不肯放。”

      说的几人都笑了:“做学问几时不能?韵尘在这里且得住上一阵呢,急个甚。真是。”窦氏虽是责怪着,可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是责怪,反有种自豪。看的洛韵惜一阵头疼。不是说外祖家有三位表兄尽皆有了功名么,怎的还是这样。

      “表少爷到了——”外头丫鬟又高声喊了一句,“三爷到了。”

      窦氏笑道:“得,这两个是绑着一起了。”

      洛韵惜闻言便起身了,对着进来走在自家哥哥身边的人福了福:“见过三表兄。”

      衡云山拱手还了一礼:“韵惜表妹好。”

      在场的,除了几位长辈和衡云漓外,余下的皆要喊洛韵尘为表兄,纷纷起来行礼。洛韵尘也连忙还礼,到衡云漓这里时顿住了。“大表姐好。”

      衡云漓微笑着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洛韵尘木木的跟在衡云山身后,不知所以然。

      窦氏拉着洛韵惜的手问道:“屋子可准备妥当了?”

      衡云漓笑着回答:“早已备妥了。表弟的在信何堂旁边,方便几个爷们儿讨论学问,这样也能多些进益,免得自个儿琢磨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韵惜的,我正要问老太太呢。我让张义山家的备了一处院落,在其华阁后头,只是怕韵惜不习惯。还有一处是我的漱楠院。云滢自己辟了院落出来住,东厢便空了下来。若是韵惜不介意,倒是能住过来,物件儿甚的都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的。”

      窦氏看着洛韵惜,洛韵惜却是含笑点头:“我随大表姐住。”

      衡云漓眼底的笑意大盛,转头吩咐青檀:“去外头告诉张义山家的,将放在二门库房处的行装转去漱楠院。按着我之前吩咐的来。”

      “是。”青檀明白,屈膝一福,转身掀了帘子朝候在外头的二等丫鬟莺歌点点头。莺歌会意,一福,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张义山家的那边便有了动静。

      窦氏见着洛韵惜有亲近大房的意思,神色便有些淡淡的了。洛韵尘打量了四周一回,悄声问道:“大表姐。”

      “何事?”衡云漓一边手里剥着栗子,一边听洛韵尘说话。

      “大表兄呢?我怎不见他?此前他托我带的东西我带了来的。”洛韵尘大抵是极少与女子多说话,故此一直微红着脸。

      衡云漓将手头剥好的栗子放在定窑小白盘里推到衡云滢面前,接着又从鸢尾花白瓷纹碟子里取了另一颗新的栗子出来。闻言笑道:“长兄在国子监念书,不过我让韩子业去送了信儿,不出意外的话,你晚间便能瞧见了。兄长和五哥倒是回来的快。我听兄长说,你是想来京城拜访几位鸿儒师傅的。”

      洛韵尘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父亲说,每一回的考官都不尽相同,要我多出来走走,看看不同的民间百姓。正巧外祖母的信到了,我便跟着上京了。”

      “有上进心便是好的。”衡云漓专心致志的剥着手里的栗子,回了一句。

      “大表姐。”洛韵尘又换了一句。

      衡云漓将手里的栗子剥完了,取了帕子擦手,闻声也不转头,只是喝茶:“何事?”

      洛韵尘想了回还是没有说,摇摇头:“我忘了。”

      衡云漓闻言,错愕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转向衡云滢:“芳兰楼那边最近不大安分,你无事莫去。”

      衡云滢大略听见过几回,好似是管芳青为着给衡云风换乳母一事。后头是衡决自己出声呵斥了,才消停了。如今不知又是为着甚。这个管芳青啊。衡云滢无奈摇头叹息,顺手挟了盘子里的栗子吃,还吃的眯起了眼睛:“长姐这栗子好甜啊。”

      “知道甜便少吃些。”衡云漓笑着嗔怪了一句,接着与洛韵惜说些江南的风俗。

      洛韵尘盯着衡云漓手边那碟子红豆耶稣卷,其实他是想吃的,可他不好意思开口。

      “给。”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传来。那碟子耶稣卷便到了眼前。

      洛韵尘抬眸,对上一副黑白分明的眼睛,是衡云湘。洛韵尘看着眼前的碟子,礼貌道谢:“多谢。我不爱吃甜的。”

      衡云湘歪头:“你刚刚不是一直盯着这碟子看么?怎的就不吃了?”

      洛韵尘摇头,简洁明了:“太腻了。”

      衡云湘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你不爱吃腻的啊!”声音虽然不大,可离的近的人还是听见了。坐在上面却一直关注着自己哥哥的洛韵惜看的眉头直皱,想开口却几次找不着机会。

      “把蓬溪姜糕取一碟子来。”衡云漓神色淡淡的吩咐了身边的青徽一句。

      “是。”青徽屈膝出去。

      蓬溪姜糕是衡云漓的小厨房自己琢磨出来的点心,味淡,清爽。若是细品,里头带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上安居里因着窦氏和衡云天都爱甜口,直节堂是咸口,垂柳院没有点心。外院的点心不归里头管,因此唯有漱楠院的小厨房里的糕点味道与众不同。

      青徽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表少爷尝尝。”

      洛韵尘点头朝她道谢,拿了一块安静的吃着。青徽回了衡云漓身边,附耳悄声道:“给表姑娘搬东西的婆子里有混进别的人。”

      衡云漓微不可见的点头,继而拿帕子掩口,拭去嘴边的水渍:“告诉崔嬷嬷,将人给我盯紧了。想进正屋的统统赶出去。”

      “是。”青徽悄没声息的往后退。

      洛韵尘慢条斯理的吃完手里的糕点,起身拱手道:“外祖母,外孙出去看看那些搬运家伙什的。”

      “那些自有人看着,哪里用的着你一个主子出去看着。快好生坐下,吃茶。”窦氏笑眯眯的说道。

      洛韵尘缓缓摇头:“里头有母亲和父亲给外祖母的东西,若是那些个不知情的给碰坏了,外孙可赔不起。”

      闻言,窦氏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着挥手:“去罢。若是人手不够招呼一声,让韩子业家的帮你。”

      “多谢外祖母。”洛韵尘作揖,转头又对洛韵惜道,“你在这里好生陪外祖母说话,我去去就回。”

      洛韵惜也怕有人动了她的东西,连忙点头:“劳烦哥哥也瞧着些我的箱笼,瓷器居多,当心碰碎了。”

      洛韵尘笑着点头,出去了。洛韵惜这才安下心来陪窦氏说笑。一边坐着的赵梦兰却是差点扯烂了一条新进来的帕子,窦氏眼底那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多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洛家到京入府,几番机锋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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