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去除后患，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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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梦榕身边的管事妈妈王妈妈带着一个小丫头子，端着个填花吉祥纹托盘，进了梅袁华姨娘的屋子。如姨娘看着王妈妈过来，身子一抖，膝盖上的绣筐便掉在了地上。梅袁华战战兢兢的站起来：“王妈妈。”
“二爷好。”王妈妈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声好，“我与姨娘有话要说。二爷先出去吧。”
梅袁华看着后面那个小丫头捧着的托盘，心底盘旋着一个念头：“我能不能陪着我姨娘？不出去。”
“二爷，你是主子，姨娘是个奴才。怎么好让主子听奴才们说话呢？莲蓬，带着二爷去外头吃果子。”王妈妈看了旁边一个小丫头。
莲蓬点头，上前道：“二爷，跟我走吧。外头有做好的无花果，咱们吃蜜渍无花果去。”
梅袁华看了眼如姨娘，见她点头，这才拉着莲蓬的手，出去了。
守在门外的丫头十分有眼色，见梅袁华出去，便将门关上了。梅袁华听见砰的一声，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似是要将什么隔绝在这扇门的两面。小小年纪的梅袁华这个时候他不懂到底这意味着什么。
莲蓬怕梅袁华反悔要回去，连忙拽着他往前走：“二爷，咱们可以去看花，前面有极好看的花儿。”
梅袁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莲蓬出去了。
屋子里，王妈妈看着如姨娘，笑道：“姨娘也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此举何意。”
“难道，没，没别的选择了吗？”如姨娘十分不甘心，“为何我不能跟着二爷去京城。我可以做一个奴婢的，老妈子也好的啊。别，别送我去，去见老爷。”
王妈妈冷笑一声：“我才刚还说姨娘是个聪明人，现在怎么就又糊涂了呢。我先前说过的，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这哪能混为一谈的。照太太的口风来看，怕是多半会住去襄阳侯府，你确定你一个姨娘要跟着住进去？”
如姨娘这才稍稍明白了过来些，到底她不是个蠢笨的。自梅家老爷去了之后，她在赵梦榕手下讨生活，对些事情看的愈发清楚明白。她这样的身份，如果赵梦榕去客居的话，那是根本不可能带着她去的，免得叫人嘲笑说是不规矩的人户。最后还要连累自己的儿子吃苦头。襄阳侯府那样的富贵人家，不是她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以高攀的起的。她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那我以丫鬟或是管事妈妈的名头进去呢？”如姨娘不甘心。
王妈妈再度冷笑：“姨娘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要不是看着你养了个哥儿，哪有机会成姨娘，怕还在通房丫头那里悬着呢。既然得了姨娘，还养了哥儿在跟前，那便该知足了。何必看着眼前的哥儿，望着后头那一直见不着的日子。太太能容得了你？那侯府是个什么地方？！你又是个什么身份？！能登侯府的门？别叫人家打出来才好！”
如姨娘低头，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我，我晓得，我都晓得。可，可我好歹是二哥儿的娘，我不想……”
“谁是二哥儿的娘！”王妈妈高声打断道，“我看姨娘当真是不知道自己身份了，连这样尊卑不分的话也说的出来！太太才是二哥儿的娘！姨娘只是姨娘，也永远只是姨娘！”如姨娘还有话要说，可王妈妈却是没有这个耐性了，挥手示意。后头跟着的丫鬟便上来了：“这是给姨娘特意准备的。姨娘喝了，咱们才好办事儿啊。”
如姨娘看着那丫鬟手里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嗫嚅着，不知最后要说甚。缓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抬头对王妈妈说道：“告诉二哥儿，让他以后好生侍候太太，忘了这个姨娘。莲蓬还跟着二哥儿吧。我，我以后会保佑他的。”
“姨娘放心，二哥儿只要还是梅家的二公子，太太自不会亏待的。”王妈妈微笑着回答。可如果一旦他不是梅家的少爷了，那一切自然另当别论。这王妈妈自然是不会告诉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头属于孩童般的银铃笑声，透过这偌大的院子传进大门紧闭的屋子里来。外头阳光明媚，素绢糊的窗纱上斑斑点点撒着光。照到如姨娘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白的不像话，似是一张薄纸，一捅即破。
“姨娘你听，哥儿他在外头如何开心啊。”那端着托盘的小丫鬟说了一句。
如姨娘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听着外头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心有戚戚。可她没法子。梅家的顶梁柱倒了，能罩着她的那位老爷如今已入轮回道，这位太太如何肯放过她们这些曾经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不顺眼的姨娘丫鬟们。从前那几个最得老爷宠爱的，如今不也没了影踪。若不是因为她身边还有个哥儿，也许她就得给老爷殉葬去了。如今……为着自己的孩子，她是该好生虑一虑他的将来了。
颤着伸手去触那粉彩瓷碗，每回碰到碗的边缘又如火烧般收了回来，再颤着手伸过去。如此往复几回，如姨娘眼睛一闭，心一横，像是抢食一般劈手夺过瓷碗一口闷尽，再将瓷碗丢回托盘内。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我的孩子，娘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以后，你还是要自己走。不要与太太相对，也莫要与大少爷利益相冲，你的生存之道，在于自保。旁的，都与你无关。
王妈妈探了回脉息，确定没了，才出门去找赵梦榕回话：“太太放心，一切都妥当了。”
赵梦榕点点头，看向身边的梅菀茵。梅菀茵见自己母亲看过来，笑道：“账清算过了，都无甚大问题了。该脱手的俱已脱手，银子契纸俱都收了回来。只要行装收拾一回，随时可上路去京城。娘您瞧瞧，这账可还有问题？”
赵梦榕就着梅菀茵的手，将账簿细细看了一回，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吩咐下去，都收拾起来罢。”
“娘且慢着！”梅菀茵连忙按住赵梦榕，“下人如何归置尚未商议，怎就要动身了？太过于仓促了些。还有，那如姨娘的事儿，您就这么打算草草了事不成？”
“不过就是个姨娘，也没甚大事。外头里头都是知道的，约定俗成的东西谁会轻易打破。内院的事儿，你倒是不好插手了。”赵梦榕爱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转头对王妈妈吩咐道，“去罢，将如姨娘的事宜按着规矩料理了就是。不必打眼，更不必铺张。好歹是养了个哥儿的，用姨娘的规制就是了。”
其实依着赵梦榕的心思，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如今老爷都去了，留着也无甚用。偏那如姨娘有个孩子在身边 ，她才没有直接办。如今借了上京的借口，一并将后头的事儿都处置了。身无挂碍的离开金陵才好。
王妈妈点点头，下去办事儿了。
梅菀茵不好对一个姨娘的事情指手画脚，可心底还是不舒服的。见身边的人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多说。“那娘可有主意了？”
这问的是下人的事情。赵梦榕想了想，道：“金陵的宅子还是不能卖的，留着两房人家守着就是了。这回上京去借助你姨夫家，还得打发人先去探探口风。若有个甚，咱们也好提前做打算。便是对京城的时势也好心里有个底，免得咱们去了，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似的，尽丢人现眼。”
“娘虑的很是。只是，为何咱们非得住姨夫家？舅舅家或是咱们自己寻房子住？”
赵梦榕微微一笑，有些话她也不好说的，便是梅菀茵再像个大人那也只是像而已。“你舅舅家，你也是知道的。光你舅母一个，咱们便不好吃消了。还有你哥哥那性子，若是将你舅舅惹烦了，我可没法提他开脱。丢去牢里住几日出来，怕是得要了我半条命去！我当初未出嫁前，便只是个庶女，若非得嫡母眷顾养在身前，怕就被送去哪个人家做妾了。那还有如今这样的日子过。虽是苦楚多了些，可后头的福气哪里又少了。
唯有你姨母，这些年来她对我这个妹妹还算是关照。她家还是侯府，出了个得皇家喜爱的郡主，几个儿子也均有出息，说不得，好歹也是有打算的余地的。”
“母亲说，这位郡主，可难相处？”梅菀茵早已动了心思。
赵梦榕叹息摇头：“怕是不好。光她身边那两个嬷嬷，便不是善茬。一个太后身边出来的一等礼仪女官，那双眼睛更是啐了毒一般的毒辣，一看一个准儿。咱们这样的人家，怕是在她手里过不了一遭。你那些心思好生收起来，若是叫人家说穿了，大家面子里子都不好过。”
梅菀茵不甘心的点头，在她心里还是一样觉着，这有何妨。人家有的，将来她也一样会有，她又不比那些普通女子，定然是出彩的。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梅菀茵还没碰见衡云漓，便已然见识了贵家女子的风范。是她拍马，一辈子都及不上的。
“外头怎的了？为何突的，便不走了？”梅菀茵在船舱里点着家底，问道。
侍女文杏脸色不甚好看：“前面迎面碰上了一家官船，打着官老爷的名号，嚣张跋扈的紧。正拦着不让通行，说是她家先来的，得让她家先过。”
梅菀茵听了，脸上也渐渐带了气：“这天下再没这样的道理！大运河多大的河面，如何？两条船面并行都不成了？！难不成还堵上了！”
文杏一顿，道：“还真堵上了。咱们前面有一艘船，也是一位官老爷家的千金。听说是着了风寒，停泊在旁边请医延治。谁知后头那船赶上来了，与咱们并行，便堵上了。”
那边船里也是一样在汇报此事：“小姐，额不是，姑娘。咱们是让还是不让？”
洛韵惜穿着素白寝衣，散着头发，歪在床上，苍白着脸色，喝着药，闻言道：“对面除了一家官船，另一家是哪家的？可打听清楚了？”
冬梅点头：“清楚了，是金陵商户梅家。”怕洛韵惜反应不过来，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是侯府二太太的庶妹，当年嫁来了金陵。他家有二子一女，两个嫡出，一个庶出哥儿。”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洛韵惜微微一笑，而后皱着眉头漱口。
“临走之前，唐嬷嬷拉着婢子几个好生将府里搭着关系的亲眷俱都背了一遍，林嬷嬷听了觉着甚为有用，也拉着将林家本家的几位亲眷让我们一道背了。故此知道的多些。”冬梅不好意思的笑道。
洛韵惜眼神示意，夏荷便过去开了半扇窗，拿一副屏风挡了起来，叫里头多些外头的新鲜空气。
“那梅家可有何态度？”
冬梅闻言，道：“还能如何，自然是想法子调解了。不过，那位姑娘可不好说话，态度蛮横的很。”
“说了这半日，也不见你提到底是哪家。就这么光说，小姐如何知晓的清楚？”春梅去取了梅子过来，“姑娘，这是咱们自家做的梅子，吃了好去了口中的苦味。”
洛韵惜点点头，含了颗梅子在口中：“罢了，说说吧。”
“是何家的小女儿。就是与宫里那位何贵人有血缘关系的那何家。”冬梅生怕洛韵惜想不起来，又怕利害关系说不清，便将重点点了出来。
洛韵惜沉思：“我记着那位何贵人从前不过就是尚宫局的一个小小侍女，后头得了恩宠才成了选侍，也仅仅只是选侍。如今怎的？”
春梅闻言，道：“哦，太太那边说是因着柔昭仪还是贵嫔时有孕，皇后推上去的。后头乐婕妤也有了身孕，极大一段日子皆是这位何贵人在侍寝。只是奇怪的是，陛下未曾升这位贵人的位份，贵人还是在册封了皇后身边的女官时一并提的，还是皇后娘娘说的话。不过前朝，倒是因为何贵人得宠，很是风光了一阵。那何大人如今也是晋了五品官，前几日刚谋的外放。想是启程了，在路上碰着了。”
秋菊听了一回，补充道：“如今唐嬷嬷说，宫里的柔昭仪怕又有孕了。乐贵嫔要照料六公主，几位低阶位份的如今也是极得陛下喜欢。其中就有这位何贵人。若是再等些时日，不知是否还会晋位份？”
“晋不晋位的，难说的很呐！端看陛下的意思了。不过，这柔昭仪倒还真是有本事。跟着陛下这些年，前几年不显时唯有宠爱及膝下一位公主，如今倒是没几年便出新子嗣。”洛韵惜一点儿也不害臊的提起这件事儿。
婉娘听见了，笑道：“姑娘怎的这般不知羞，这也是您这样的人能提的。”
“索性我年纪小，不过当做笑话一般说就是了。”洛韵惜不在乎。
婉娘怜惜她小小年纪就要上京去住外头，虽是外祖家，可一年也见不了几面的人家，便是外祖家也一样是陌生的。闻言，便笑着解答道：“这位昭仪娘娘，从前跟着老夫人听过一回。是个厉害的人物，也是个好生养的。刚开始跟着陛下时，不过就是在书房里当差，侍候陛下笔墨的丫头。父亲也只是个小官，实在是没法子了才让她入宫来当差谋生。也是她的运道去了陛下的府邸，差事轻松。
后来也不知为何，忽的便入了陛下的眼，成了陛下身边的采衣。便是外头院子里的侍妾的一等，有些地位。那时年纪还小，故此有孕也晚。便是如此，她的肚皮也算是极为争气的。陛下子嗣本就稀薄，旁的皆是进了府邸两三年未孕的也有，她却是入了门一年便有了。虽是生了一位公主，可陛下喜欢的不得了。在如今的几位公主里，怕没有一位能与之比肩的。后头选秀时，上皇又赐了几位下来，却始终不如她得宠。
再后来陛下登基，她算是早得晋封的，虽只是个贵人，可陛下对她那好的很呢。她自己也不在意，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后头的顺妃便是位份比她高，也不如她过的舒适。这位生了三公主之后一直说自己身子骨不好，将养着，便不曾有孕。陛下也不见有半点不满，一直惯着宠着。等着三公主到了八岁，自己也封了嫔，家里人日子也渐渐过的好了，她才敢放开胆子。
皇宫不比咱们自己的大宅院，横冲直撞也就只有这么些人。碍着您的身份，不敢如何。那地界，怕是一个不慎，粉身碎骨都是轻的。重的可是连骨头渣滓都未曾留下一星半点儿。既然姑娘看出了门道来，那奴婢便大着胆子与姑娘说上一句。襄阳侯府，譬如争夺从龙之功。一个不好，谁都讨不了好。”
一语了，夏荷翻手里的花样子，问道：“姑娘既然病了，何苦还要做女红。这些待您身子好些了再做也不迟啊。”
“小丫头你懂个甚！”洛韵惜笑道，“若不多做些课业，如何显示的出咱家的诚心。那位郡主，我虽不知底细，可看她每回送来的东西便明白，她是个母亲还要出色些的姑娘。若是将来洛家的门楣能多些光环，我自是要出一份力跟着她好生学学。这些算是我的敲门砖了。”
婉娘点点头：“姑娘是聪明人，能跟着郡主多学些东西，可是好呢。闻说，当年京城双姝的名号先侯爷夫人便是郡主的母亲占了其中之一，如今她已然从她母亲手里接了过来。”
“才色双绝，果然与众不同。”洛韵惜笑道。
“姑娘！”外头小厮的声音传来，“爷问，外头这事儿，管还是不管？”
来人是临风，站在外头隔着门帘子说话。二等丫鬟进来传话：“临风说，少爷说了，不过就是个小官。便是宫里何贵人得宠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得罪便得罪了。只是这梅家，不好招惹。免得招惹了是非过来。”
洛韵惜微微笑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哥哥不会连这个也忘了。既然哥哥说了，那干系不大，那便让梅家同何家扯皮去罢。我染了风寒，不好出去吹风，哥哥要安心温书，也不得空。婉娘，你去与船夫说一声。”
婉娘闻弦歌而知雅意，含笑答应：“姑娘好谋算。”
看着婉娘出去的背影，冬梅不解道：“姑娘才刚说了甚？为何婢子不懂，婉姑姑便明白了？”
洛韵惜忍俊不禁：“你个小丫头逗人发笑的本事倒是愈发厉害了。”
春梅解释道：“姑娘打算避其锋芒，由着她们自个儿闹去。若好了，大家各自相安无事；若不好了，咱们从中斡旋，和气了事。”
“可，姑娘不是说何家不甚贵重么？”冬梅还是不解。
这回说话的是夏荷：“京城大官小官都有。便是何家这样的人身后都站着何贵人，往后遇着了可不是要避着些，免得叫人抓着话柄，借机发难。”
哦~这回不必有人为她解释了，冬梅自己也明白了：“所以姑娘要梅家去出头。那梅家与侯府二太太关系匪浅，若是后头出了事儿，有个甚，也与咱们没干系。”
洛韵惜点点头：“嗯~孺子可教也。不过，还是要防着梅家些。那家人不甚规矩，商户人家，与利为伍。能远着便远着些。吩咐下去，让下人们都注意些分寸，不可随意与人攀谈。若是叫梅家知道了风声，怕是没玩没了的麻烦便要接踵而来了。”
“是。”众人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去除后患，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