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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大局做成,儿女差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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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比八月要凉快些。可“秋老虎”却还是如约而至了。秋阳从树叶里透着进来,带着属于她自己的色彩和气息。衡云漓挥着手里的檀香木香扇,便是衡云青从江南淘回来的那些个檀香扇,立在廊檐下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身后浅韵撑着的画着荷塘月色的油纸伞安静地站在她身后,高举着手为她遮阳:“郡主,这日头还大呢,要不咱回罢?”
衡云漓一身银白色绣福字暗纹的长衫配墨绿色绣金菊襦裙,绾着云髻,带着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配着紫金莲花绞丝绿琉璃珠簪,镶红宝菱花纹金耳坠在微微晃着。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晕。“不必。看着这些箱子我心里踏实。”
内府里送了重阳节节礼来,带着许太后和启元帝以及徐佩裳的赏赐来了。还带了个消息过来:乐婕妤生了六公主,陛下赐名,长姒,晋封贵嫔。衡云漓生怕出了事故,看着这些下忍搬东西进漱楠院。
“乐贵嫔生了六公主,潇贵人被陛下重新想了起来罢。”衡云漓幽幽的说道。
浅韵低垂眼帘,小声道:“听说,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重新获宠。陛下想必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才新鲜了些。刚巧,贵嫔生了六公主。连带着昭逸宫里的恬贵人也分了些宠爱。潇贵人如今是良娣了,不过搬去了秦贵妃的凤仪宫偏殿住。”
“我怎记得,这几个月来,这位潇良娣一跃而上,成了满宫最受宠爱的嫔御。连柔昭仪都退居其二了。”衡云漓声音越□□缈,听着像是夏日山涧里的溪水,让人觉着身心都清凉。
浅韵想起紫毫的叮嘱,自己的这位主家不喜欢优柔寡断的人。硬逼着自己硬气些:“这个月昭仪娘娘因着身上不适,不曾侍寝,这才叫潇良娣拔了头筹。”
见浅韵的声音大了些,衡云漓满意的点点头,有长进总比原地踏步的好。笑道:“我吩咐放重阳节礼备好了不曾?”
“郡主放心,韩嫂子亲自盯着的。便是邓大娘也是下了功夫的,绝不会叫人小瞧了咱们去。”
“以后往定北王府送的礼稍厚些,安姨今年的礼比往年又增了两分。还有我自己做的那几套衣裳,也着人送去。”衡云漓与时钧泽说了一回话,心思敞亮了些。这个人只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自己也只是在犹豫不决。没什么大事。一个担心她多想,一个担心他不解,两人这才弯弯绕绕多走了一段,别的也没甚。
浅韵微微笑道:“婢子明白。”
“郡主!”青檀微微喘气,疾步走到衡云漓跟前,“直节堂叶姨娘生了五姑娘,衡云浠。”
衡云漓再度微笑:“二太太怕又是有的忙了。听说,这位叶姨娘已经说服了二老爷,要把这位五姑娘养在自己身边教养。”
“是,二太太乐的轻松。只老太太那里,不答应。二老爷说不通,索性撂手不管了。老太太才刚派了正梅去邀月楼训话,直把叶姨娘训的不敢说话。五姑娘被带去了上安居。二太太发话,让叶姨娘闭门思过。”青檀一气儿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回禀给衡云漓知道,“郡主,咱们可有要做的?”
衡云漓想了一回:“告诉佟嬷嬷,好生学着老太太的样子,训诫管姨娘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逾越。想着与自己身份地位不符的东西。”衡云漓的声音虽然轻柔,可细细听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一抹狠厉,“好好珍惜与六弟待在一处的时光,上了五岁,我不见得还能让她见自己的儿子。爷们儿总是要念书启蒙,去外头住的。别在侯爷去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要再让我听见一回,便不是要佟嬷嬷训诫这般简单的事儿了。”
此前,管芳青在衡决来她屋子里歇息的时候,提了一句能不能不让衡云风往后住到外头去。衡决闭口不言,管芳青又问,启蒙先生如何。话还没问完,衡决起身甩手就走,径直去了伊绣的屋子安歇。当下便叫佟嬷嬷知道了,去她屋子里说教了一番。第二日一早便报到了漱楠院与衡云漓知道。
青檀答应:“婢子知道了。”
“我瞧着管芳青怕是没那么容易打消念头。有些不该起的念头一旦起了,便如破土的种子,想要掐灭,可没那么容易。”衡云漓微微一笑,摇着扇子摇头转身回了屋子,坐在贵妃榻上,抿着笑容,“这些日子二太太那边怕是十分有底气吧。”
“这是自然。”紫毫笑着递了果子过来,“因着良娣的关系,二太太这些日子做事说话都比从前更大胆了些。老太太避其锋芒,只是盯着四姑娘的功课。”
衡云漓支着头,笑道:“女先生还未请来,老太太对四妹妹这么关心作甚。不是该放养不管么?她从前便是如此过来的。如今是瞧着云潇成了良娣,这才觉着便是个庶女也能有作用了。可惜,晚了。”
浅韵从外头拿了井水湃的果子过来,闻言笑道:“叶姨娘在四姑娘跟前说了太多的话,郡主是觉得四姑娘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为自己为叶姨娘争取更多的利益?”
“孺子可教。紫毫,你教的很好。”衡云漓娇俏的笑着,用银签子插了块水蜜桃吃。
紫毫难得看见衡云漓笑的这般轻松:“郡主今日心情十分好,可是有好消息。”
“好消息算不上,只是对那边的几位来说,却是坏消息。因此,我便是高兴也无妨。三老爷的踪迹被找着了。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找着我要找的东西。”衡云漓看着新染的指甲,淡色的茉莉花,悠然的香气,让人脑袋有些晕晕乎乎,“多少的时候总是要有点意思的,不然,我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心思去做一个无聊的局。”
紫毫与浅韵对视一眼,低声道:“郡主打定主意了么?此事,过于冒险。”
衡云漓凝眸,沉吟道:“当初掺和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所以她才会要乌梅去金陵的时候特意去老宅见半夏,她知道半夏会在金陵老宅,所以去那边透露衡冼在金陵的事情。让半夏和冷眉一块查,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强。于是乎,这不就是十分之快的解决了衡冼的行踪么。
“让紫苏把消息透给伯舟哥哥吧,他知道后头该如何做。”衡云漓将这场局产生所有可能的结果和后果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采取最稳妥的法子,找时钧泽。他需要有功劳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衡云漓需要时钧泽来帮她做后面的收尾工作。
紫毫看着衡云漓,问道:“郡主,若是叫紫苏去透,世子会猜着是您吗?”
“从刚开始他不就猜着了么,只不过是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靠山罢了。他觉着我的势力是我背后的人交给我的,我又不愿说,所以他也不会问。就像我不会问他,北疆那边的事态为何每次都能控制在可承担的范围之内是一样的。他有他的过墙梯,我有我的张良计,有些时候知道太多,对咱们自己反而没有什么好处。”衡云漓看着手里那水润粉嫩的水蜜桃,嘴角微微上扬。
浅韵看着紫毫还要再劝的样子,连忙拽住她:“婢子明白了。”
“你拽我作甚?郡主这般行事,会有风险的!”紫毫还是担心。在茶水房的时候问道。
浅韵往炉子里加了块炭,笑道:“郡主铁了心要做的事情,你能改变郡主的想法吗?”
紫毫摇头:“自然不能。我们能做的,无非是在船只偏离方向的时候拉回来罢了。可最后能不能拉回来却是不知了。”
“那,郡主做的事儿,错了吗?”浅韵反问道。
紫毫没有丝毫的迟疑,摇头道:“夫人的事情他们参与了,郡主要一个了解,并没有错。此前跟着郡主念书,看见过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觉着这话说的极为有理,夫人这样好的人,却因为那些人的龌龊心思断送了性命。我替夫人觉着不值!郡主如此,并没有任何错。”
“那姐姐在担心些甚?”浅韵笑道,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看着炭火,手里拣着茶叶,“郡主做事一向有理有据,从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姐姐觉着,郡主为何最后要找世子来接手这个烂摊子。不,这个大功绩。”
紫毫摇头:“这哪是个大功绩,这是个烂摊子!郡主为着要寻三老爷的踪迹,动用了金陵的人马。可结果如何?若是一个不好,可是要坏事儿!”
浅韵将分拣好的茶叶放入杯盏中,闻言笑道:“姐姐怕的是郡主没有成事儿啊。若是如此,姐姐大可放心。郡主的局,至今,都未曾出过差错。这回要世子接手,无非是想自己求一个保全罢了。若叫人知道,江南的贪腐案乃郡主手笔,襄阳侯府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也是,郡主这般聪慧,如何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紫毫自嘲一笑,“我如今是年纪愈大,胆子愈小了。”
“姐姐不是胆子小,姐姐是对郡主忧心太甚。如今郡主年纪到了,以后都是一步比一步艰难的。姐姐忧心的也是,只是郡主到底还是有自己主意的。”浅韵提壶注水,满室茶香。
闻的紫毫也不禁点头:“你泡茶的手艺还真是好,我便没有这样的本事。”
“姐姐心细如发,我便不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姐姐有姐姐擅长的,我有我会的,这方是生存之法。”浅韵将茶盅放在漆木托盘上,歪头微微一笑。
紫毫忍俊不禁:“歪理。快去罢,当心郡主等急了。”
“是。”浅韵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紫毫看着愈发沉熟的浅韵,心里叹息,果然岁月不饶人么?如今,连这小娃娃都要强过我了。等过了佟嬷嬷那边,想来,我很快便要出去了罢。
“紫毫在歇着?”衡云漓翻着容雪留给她的单子,还有之前托冷眉查的势力分化,如今正巧,派上用场了。
浅韵将茶盅放到前面的鸡翅木雕蝙蝠纹案几上,答言:“紫毫姐姐让婢子过来听差。”
衡云漓点点头:“无妨,佟嬷嬷那边名单快定下来了。等都定下来了,你们自该是要顶上来的。淡笑那边接手如何?最近回话还是青檀。”
浅韵摇头:“婢子不是十分清楚。好似,青檀姐姐让淡笑去下面看看,将人脉关系打扎实了。淡笑这些日子一直在钻研这些门道呢。”
“人来人往的门道,那里是钻研就能钻研的出来的。不过是多听多看,多说多做罢了。你瞧浅笑,跟着紫苏这些年,不是已然很好了么。”衡云漓专注着翻单子,笑道,“不必着急,你们年纪都小,可以慢慢学慢慢看,一点点积累。日子长了,自然就能明白了。”
“婢子受教。”
“受教甚受教。我说的只是我说的,你们做的是你们做的,这是一回事儿?”衡云漓看了她一眼,“你且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是了,我如今可也是要忙起来了。重阳节礼过去,有不少事情要做。你们几个自己看好些。”
浅韵低头:“婢子明白。”
京城的一时风平浪静,也只是一时。江南的暴风雨却已然来临了。因为启元帝要肃清江南吏治,接二连三的事情给了启元帝机会,江南如今可谓是大换血。虽则,有浑水的,可到底比之前的好许多了。
赵梦榕看着金陵当地的又一位官员被当街游行,命人看紧门户。梅菀茵听着外头的动静,苍白着一张脸,紧张的问道:“母亲,外头如今到底是不太平了。咱家,是否有事儿啊?我瞧着那罪犯从前与父亲也有交集的。”
“这世上,做官的,那些人都得交集。不独你父亲,还有别家呢。如今咱家只剩些老弱妇孺了,陛下心慈,最是不会牵累无辜家眷。如今你姨母家出了个良娣,怎么着咱们都能避过去。你且安心……”
赵梦榕的话说到这里,旁边的屋子里便传出动静来:“凭什么不让爷出去!为何人家都能出去,就我不能?!那些杀人的放火的与我有何干系,有不是我干的。我姨夫是侯府的老爷……”
“哎呦我的爷啊!您怎么还拿这个说事儿啊!那位侯府来的长公子之前在外头说的话全金陵城都知道,那秦家的尚且还要忌讳他几分呢。”底下有人劝道。
梅袁泽不甘心:“他妹妹不就是个郡主嘛,有甚了不起的。我姨夫家的那位姐姐如今可是陛下的宠妃!难不成我还怕她不成?!”
“爷,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那位郡主可是太后的宝贝,连皇后都要拉拢的!”底下劝的那个听声音是个老者,便是梅家的老管家,“在京城,她能横着走!没一个敢得罪的。您倒是可就收敛些罢。他家可是好几个哥儿呢,如今能出来应酬的几乎都是嫡出的哥儿,还都有着功名,最高的那个,也就是侯府的长公子如今可是举人。最小的那个如今也能完整将《诗经》背出来了,有些时候还能说些要义出来。二老爷,您的姨夫,捋着胡须甚为高兴。他当时也只是个秀才。”
梅袁泽听见功名念书两个字,整个人都开始头疼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书本子来了!哎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们家这么多事儿?”
“还不是为着爷要上京的事儿。咱家在京城许多年不曾住了,今时不同往日,这回仓促上京,到底得多知道些才事。这襄阳侯府与咱家到底有几分关系,自然得把该查探的都查探清楚。”
“……”
赵梦榕听着那边的动静,心下叹息,抓着梅菀茵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菀茵,你哥哥是何模样你也瞧见了。我这大半辈子的指望,到底还是在他身上。你那庶弟,我不能容忍他来与你哥哥争夺这点子仅有的家产。我不能。”
梅菀茵点点头:“娘,我明白的。哥哥这边,我再想想法子。您不用事事瞒着我的,我也是娘的女儿,是梅家的嫡长女,担着梅家的一份担子。京城那样的地方,哥哥这样的性子,迟早会出麻烦的。”
赵梦榕叹息:“若你哥哥有你一半,我也不至于总是忌惮那个庶出的了。此事你不必管了,你就安心地打理那些家当吧。那小贱人那儿,我来解决。”
“娘,凡事莫逞强,您还有我呢。”梅菀茵靠着赵梦榕,像个大人似的。
赵梦榕闻言,如释重负般的笑道:“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便是有了你。这样懂事,这样善解人意。娘的前半生过的不尽如人意,后半生在你哥哥身上悬着,也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说不得,我也许还得靠你呢。”
“那便靠吧。我也不介意娘靠我,我也乐意的很。”梅菀茵认真的道。
赵梦榕笑的真诚,点点头,抱着梅菀茵,紧紧的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