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宴饮后会谈，清晨初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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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楚盈拉着衡云漓坐在自己身边吃饭，有的没的说了一箩筐，只把夜轻染的脸说的拉的跟驴一般长，才略略放过。
马车里，衡云漓支着头问道：“你作甚踩她那一脚？”
“她自己将脚放过来，我若是不踩便要被她绊倒。我倒是想绕开，可想想又觉着太便宜她了，便假做不知，狠狠地踩了一脚。”衡云滢心情倒是愉悦，“长姐是觉着滢滢做错了么？”
衡云漓摇摇头，若是换她，也会一样一脚踩上去。笑道：“我与你一样，不会便宜她的。不过，她是大意了才会如此，若是碰见了旁人，可就要当心了。”
衡云滢给衡云漓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长姐今日，看上去神色恹恹的，可是觉得不适？”
“感觉有些中暑，胸口闷闷的。”衡云漓确实觉得难受，“回去让千青过来瞧瞧就是了，你也不必声张，免得兄长他们担心。”
衡云滢点头：“长姐放心，滢滢知道的。”
“你今日账簿看的如何？可有心得？”衡云漓抬眸看她。
衡云滢低头：“我没有长姐那般的悟性，没有那般快，不过能看出些问题来了。先生说，看账面是不成问题了。旁的，且得再等等。”
“既是能看账面了，旁的问题也不大了。我这里有你生母旧年留下来的一些资产。虽不很多，却也是她的心意。原先是管芳青帮你瞧着的，可黄杏留了一手，捅给了我不少秘密。管芳青这人手也不干净，我便趁着那是整顿，将你生母的资产收了回来，她便是再不情愿也得乖乖交出来。我挑了几本瞧过了，的确是有猫腻的。我让崔嬷嬷的老头子去清理了几家，这一二年收支渐渐盘了回来。”衡云漓仔细地观察着衡云滢的神情变化，见她眼底渐渐浮起了怒意，淡淡的笑着。
“还有几家我实在盘不回来了，便让它亏着，然后关了店门重新整治了人手，要回来也得再等等。还有一家，是个小本生意，像是卖蜜饯果子还是糕点的，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后来零零散散的我实是忙不过来了，便没有仔细去盘查。既然先生说你能看账面了，我明日便让人把账簿送来与你。让先生教着你，一边盘账面一边学别的。”衡云漓知道施以烟的本事，只要衡云滢用心学，绝对不会很差。
想了想，又接着道：“母亲去之前，给长房的子嗣皆留了一份产业。你有一份，六弟也有一份。只是管芳青那个样子，我甚是不放心。他的那份我暂且还是自己留着，等他年纪再大些，便交给他自己管或是让两位嫂嫂管。横竖她们也不图这份产业。你的那份，等先生说你已然可以独立看账之后我再交付于你。因此，可得虚心跟着先生好生习学，不然遭殃的，可是你自己。”
衡云滢一惊，她居然还有产业，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只是感激的看着衡云漓，等她组织好言语，想要开口说话时，外头丫鬟的声音便传了进来：“郡主，三姑娘。侯府到了。”她只好跟着下车。
紫毫扶着衡云漓回了漱楠院，衡云滢亦步亦趋的跟着也一道进了漱楠院。青徽自去找千青过来看诊，衡云漓歪在榻上眼神。见她还是跟着，笑说道：“你若是要说感谢的话，我可不受。还是去佛前多念几卷经文，多谢母亲和你生母便是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前后多出了些力气，别的也没甚。你若是真要些，那等你将来日子过的好了，记得来与我说说话。或是，帮着多照看六弟。我怕管芳青这样的生母，会教坏了他。”
衡云滢忙不迭点头：“长姐放心，滢滢记下了，觉不会让六弟给长姐和兄长们添麻烦的。”
“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难不成你要跟着我睡不成？快些回去！”衡云漓身子实在难受，不想再多说话了。
衡云滢见状，只好起身告辞。出了院门，对绿云道：“冯姑姑，我以后一定一定会帮着长姐。长姐说一，我绝不说二！长姐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此心，天地诚可见！”
绿云听了，笑道：“这话奴婢这前半生听了不下百来回，您如今说的，以后可如何保证呢。郡主从来不看姑娘说什么，只看姑娘怎么做的。因此，姑娘只要想今日反击织悦郡主一般帮着郡主，郡主自然会明白姑娘向着她的心的。”
“姑姑的话，我放在心上了。以后若是我有何不妥当的，还请姑姑指正。”衡云滢态度极为诚恳。
绿云哑然失笑：“施先生在一边看着，便已然够了，无需奴婢在一旁指手画脚。姑娘还是早些将女红练好罢。”
衡云滢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千青细细诊了脉，摇头叹息道：“郡主前段日子劳心劳力，天又热，中暑是必然的。我给郡主开副药，一日三次的吃着，吃个小半个月便好了。只是，郡主也该知道保养的道理。年纪越小，越要知道涵养的功夫。再如此操持下去，迟早要躺倒的！”
衡云漓知道，可她如何能歇呢：“你的话我知道，可知道与做到却是两回事儿。真要歇着，很难。”
千青闻言，知道这是实情，只得无法：“我也说服不了郡主了，郡主自己心里明白就是。这药还是得喝着。前日，姑姑从江南寄回来了一本医药谱，待我好生研究一番。待看明白了，便给郡主试试。”
衡云漓无可无不可：“这开方看诊的本事我不如你，你怎么说便是什么。”
青徽跟着千青过去取药，紫毫服侍着衡云漓上床安歇：“婢子之前说什么来着，郡主这般细细打算迟早身子得累垮不可。如今可好，这几年年年中暑，再这么着，看将来如何。”
衡云漓无奈一笑：“我自也晓得，可万事开头难。难着难着，难过了，便好了。否极泰来不知道么？快了，再过三年，长嫂进门了，我可就真的松快了。接下去可都是大事，我还得要颜嬷嬷和佟嬷嬷崔嬷嬷她们帮我呢，像柔柔姐纳征这样的大事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没甚经验。”
青檀闻言，笑道：“郡主都这个时候了，还虑着这个呢。还是早些歇了，养足了精神，才好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呢。”
衡云漓答应了一声，伴着安神香的味道，沉沉的睡去。
次日去上安居请安的时候，窦氏不免又提及了这个话题：“昨儿去定北王府怎的不带你三弟去？”
衡云漓默默地低头，数着茶盏里的茶叶，没有说话。回答的是衡云青：“安姨给的帖子上并不曾有三弟的名字，便是五弟也不见得能去。老太太何时关心起定北王府的交际应酬来了？这一项皆是我长房负责的，老太太之前不是已然说过了么？怎的还问这个？”
衡云青的圆滑，在上安居里全然不见了踪影。有的，只是直来直往的冷箭。说的窦氏心里十分不得劲儿：“我说云青啊，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何时能改改呢？官场上的人可都是人精子，你若是这般，将来升官怕是不好啊。”
“只要舅舅还未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下来，官位升迁一事便不劳老太太费心了。”衡云青放下一句话，接着直来直往。
窦氏一噎，这人是愈发不会说话了。黑沉着脸道：“我不过白问了一句，竟招了你这么些话出来。罢罢罢，算我没说便是。”
衡云青居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笑了。看的窦氏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了。这是衡云漓的作用便凸显了出来：“长兄前段日子念书念烦了，这才脾气暴躁了些。过些时日便好了，还望老太太莫要怪罪。”
窦氏冷哼一声：“如今倒是连怪罪也得看着你们的脸色来了。”
“老太太言重了，小辈岂敢如此。不过就是心有不平，多啰嗦了一两句罢了。若是老太太不爱听，咱们不说便是。”衡云漓看着窦氏，微微笑道。
窦氏却是转换了脸色回来：“不必了，我与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的争论些甚，没的倒气坏了我个儿。”说完也不待衡云漓再开口，转头对赵梦兰道：“我听人说，你派了得力的人去金陵梅家。”
赵梦兰看着窦氏似笑非笑的模样，面不改色的接口道：“娘家妹妹来信，说是家里儿子缺了管束之力，生怕被那些人教坏了。我想着，京城好歹我娘家和我都在呢，还有云山他们，不说别的，安心总是有的。我一个出嫁女也不好整日家回娘家的，有个姊妹在，说话也便宜。老太太不会不同意吧。”
窦氏眼睛一眯，这话说了一半留一半，比往常倒是长进了不少。赵梦兰只说赵梦榕上京，却没有明说他们住在何处。是回赵家，还是借住在侯府，亦或是自己租房子住。这都是可转圜之地。
一旁的衡云青听了，皱起了眉头：“梅家那位大一些的公子，看着不像是个规矩人家。”
衡云漓悄悄扯了一把衡云青，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开口道：“二太太的娘家妹妹，上京了可是与二太太一处？恕我不会说话，并没有质问二太太的意思。只是想问一声，我也好吩咐人去安置院落不是。姑妈家的表弟过不了多久便要下场了，想着进京来多见识见识风土人情，顺便摆放几位名士。连带着表妹也要过来小住，我已让人收拾出了两处院落，一处在外院，一处在内院。不知这位梅太太上京，可要安排？梅家住在金陵许多年，也不知在京城有无房舍，若是要住在外头呢，我这便还有几家相熟的牙行，可以帮着问问。”
赵梦兰看了眼衡云漓，笑道：“无需你操心，我那妹妹拖家带口的。便是上京，也是要入冬才到的。”
“如此一来，更该问清楚了。”窦氏听明白了衡云漓的意思，接口道，“入冬之后，银米炭火，衣裳下人可皆是要事先安排的。你说的不清不楚，回头别弄错了。”
“我妹妹他们好歹也是有身价的人，银米炭火便是下人那边，一应都是要自理的，不会花费公账半分。”赵梦兰咬牙，该死的老婆子。
闻言，窦氏这才点点头：“既是如此，那便让云漓去安插吧。”
衡云漓一愣，她还有话未问呢，怎的就定下来了：“老太太，我还有些疑问要……”
“不过就是几处院落，没甚大不了的。只是洛家表弟和兄长便是住去了直节堂的三哥俱是要可靠的，还是得有一同做学问的在身边影响着，相互进益才是最好的。老太太也是知道里头利害的不是。”衡云漓眨眨眼，看着窦氏。
这话她若是不接，那她可就真的不管了。毕竟里头夹杂了一个她赖以信重的衡云山，怎么的都要好生考虑清楚的不是。
果不其然，窦氏看着赵梦兰点点头：“云漓这话说的的确不错。男孩子家念书还是要有几个上进的伙伴一块跟着念书，才会有更多的进益。既是如此，云漓。你安置的时候，记得的多看着些。总不好拖累自家哥儿的。”
赵梦兰一脸纠结，她既不愿意窦氏这样说自己的侄儿，可也的确不愿侄儿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两厢比较之下，赵梦兰心里的天平自动的倾斜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点头道：“老太太的话，我记下了，会看管好云山的。”
“看管？！那是你的儿子，看管个甚！那是照料。莫弄的儿子像个牢犯似的，还看管。”窦氏立时瞪着眼睛斥责道。
一边坐着的衡云山默默的低头，不想瞧见上头几位的脸色。
衡云川见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几位皆是胡说的，你莫要太当真。”
面对这样的善意，衡云山微微点头，笑着接受了。
衡云漓回了漱楠院，对浅韵吩咐道：“你替我去传个话儿，叫那边的人好生注意着春晖院的动静。”
“是。”浅韵低头答应。
紫毫看着安静的浅韵笑道：“这丫头再过一两年便可以完全拿的起来了。届时，郡主可以安心将屋子里的事情尽皆交付于她了。”
衡云漓笑道：“你是瞧着自己调/教出来的女孩，怎样都好。浅韵这丫头别的都好，唯有一样，就是太安静了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做多错多，走错一步带累旁人。故此，做事有些束手束脚的。你回头好生提点她几句。小心谨慎固然很好，然做我身边执事一等丫鬟，光有小心谨慎是不能够的。还要胆大细心，才是好的。”
紫毫深以为然的点头，有些主子要做的事情不好说出口，那便是身边的大丫鬟的本事。要准确的猜着主家的心思，还要牢靠的将事情办的妥帖，叫人寻不出错来。比如以后跟着主家嫁去夫家，要收拾通房妾室时，便需要她们了。
“郡主的话，婢子知晓了。会好生教导浅韵的。”
衡云漓摆摆手：“不着急，我如今功夫还多着呢。你们几个还有几年可以等。我如今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一时半刻是歇不下来的。你们几个自己上心些就是了。对了，那梅家和洛家的事情，让紫苏好生给我打探清楚了。万不能事到临头了，才给我提醒儿！”
“郡主放心，紫苏和浅笑再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衡云漓点点头：“洛家的事情，上点心儿。没那么简单。我想着，若是洛家的那位表妹年纪小，不妨住到云滢空出来的东厢房。横竖我如今也没有那么些东西，抱厦还有许多空的地方，腾挪的出来。”
紫毫闻言，点头道：“闻说，那位表姑娘年纪只有四岁。便是住上个两年也才到年纪。住在东厢房稳妥些。那婢子带着淡笑她们几个，这些日子将东厢房好生收拾一番，以备不时之需。张义山家的的那边，也还是一般准备着。至少外院的院子还是要备出来的。”
衡云漓听了，觉着没甚问题了，也没什么话说。正要歇歇，青檀进来禀告：“邓祥家的过来问给平原侯家的贺仪还有添妆，请郡主示下。”
衡云漓歪头想了想，点头道：“让她进来回话。”
“是。”
茜色素绒绣花长衣，一支镶宝玉覆莲金簪绾着发髻，一身的清爽。迈着步子进来请安：“奴婢见过郡主，请郡主大安。”
衡云漓卸了头上的钗环，只用一根金累丝镶宝珠蝶赶花簪略略束了头发。手肘靠在莲花木小翘几上，笑问道：“邓大娘的风寒可是尽好了？”
“自然是痊愈了才敢到郡主面前回事，谢郡主关心。”邓祥家的笑着说话，将一直揣在袖子里的大红烫金礼单拿出来，双手奉上，“这是给平原侯家的贺仪，郡主瞧瞧，可还有甚不妥当的。”
名家法帖两张、金玉摆件一对、宝石盆景一座、金珐琅怀表一个、金镶八宝芙蓉镯一对、各色绫罗绸缎三十六匹、各色宝石头面五副，金锭六对、银锭六对。
衡云漓点点头：“这样已然够了，毕竟是文定，不是大婚，这样也很够了。”
“那奴婢便照这样下去备礼了。”邓祥家的收回礼单，恭敬道。
青檀捧着一个黑漆团花雕绘小茶盘过来上茶，白瓷绘五彩花卉小盖盅里泡的是庐山云雾：“婢子新学的手法，郡主尝尝。”
衡云漓点点头，抿了一口：“倒有些江南那边的手法了，可是施先生教的。”
“郡主明鉴。先生说，您那日有空，也可学上学。”青檀笑着道。
“滢滢最近忙着看账，先生倒是空闲了不少。也好，技多不压身，我那日去找先生学学。”衡云漓笑着答应。
邓祥家的听见此话，道：“奴婢在扬州的时候，听见了件趣事儿。不知郡主可有兴趣听着一耳朵。”
衡云漓挑眉：“哦~大娘说的是哪家的趣事？秦家的，还是梅家的，亦或是姑母家的。”
“郡主好灵慧，正是梅家与秦家的趣事儿。”邓祥家的笑道，“梅家的大哥儿与秦家的哥儿为抢一个女子，居然当街打起来了。可秦家背靠贵妃，气势大的很。将梅家大哥儿打的鼻青脸肿，还收了梅家的几家产业。梅太太觉着事情不妙了，带着梅家大哥儿亲自上门赔罪。不知赔了多少小心，允诺了些甚，秦家将产业都归还了，还赠送了不少的东西去梅家。奴婢见识浅薄，不知此举何意。郡主听着，可是有趣儿？”
衡云漓一听便明白了：“大娘说的很是有趣呢。这秦家与梅家如今也是有些挂碍了。大娘家的女儿今年也到年纪了罢。”
“奴婢的大女儿今年刚好八岁，能进来侍候主家。”邓祥家的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听衡云漓的话头便知道衡云漓的意思了，这是在奖励她主动透露消息与她的奖励。她的女儿可以进来当差了。
衡云漓点点头：“既然年纪到了，那边交给梨姑调/教规矩罢。若是好的，将来自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她呢。”
邓祥家的闻言，连忙起身行大礼：“奴婢谢郡主大恩！”
要知道，进梨姑手底下调/教，与去府里的管事妈妈处学规矩那是天差地别的归途。进梨姑手底下，虽则一开始要吃些苦头，可将来都是能去郡主或是三姑娘身边侍候的近身丫鬟的差事。而单去府里的话，那便只是在上安居和直节堂或是垂柳院、宁静居里挑了。还不是近身侍候的，难免受闲气。这也是为甚一开始邓祥家的便靠拢长房的原因。遇见一个明事理、明赏罚的主家，那才是身为一个下仆最安心的事儿。
衡云漓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下去办事儿，转头对紫苏道：“你记着好生查查。京城到底与江南还是有些差别的。江南如今尚未完全肃清，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的。还有，三老爷那边。”
紫苏明白：“郡主的意思，婢子明白了。绝不会让三老爷拖累几位爷的。”
“三房，总该要了结的。”衡云漓嘴角洋溢着不知带着甚意思的古怪笑容。平白让有些燥热的天气多了几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宴饮后会谈，清晨初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