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天王和病鸡》断水之思

3、生死之交 刘贺看了哈

　　次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钱，犹豫片刻，连一锭最小的都不敢拿，把刘贺的手推回去，“谢谢爷，无功不受禄。”
　　刘贺送次卿回到在昌邑栖身的住处，一间小客栈。走到客栈尽头还未进门，胡氏已然听见门外脚步声，悠悠问了一句病已回来啦？次卿嗯了一声，刘贺跟他一起进门。胡氏在房内又道：“钱筹够了明日起就不要出去。最近这个时局，你的身份不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拜见大将军。”
　　听到这句话，刘贺也没有细想，只当是胡氏对次卿的关心。
　　胡氏摇着扇子出来，看到来了客人有些慌乱，她自己也记得这是自己偷过的人。次卿何其聪明，看见胡氏表情不对，投过去眼神，得到确认以后也是慌了一下。
　　他赶紧向刘贺赔罪：“对不起，我娘以前如果冒犯了爷，我替她赔礼道歉。”
　　刘贺袭爵为王，身份尊贵，年纪却远不到“爷”的程度，与次卿岁数相仿，便道：“以后别叫爷，叫哥就可以了。”
　　为了找借口再去见次卿，刘贺也是想了许多办法，一大早就叫车夫送信到客栈，请次卿到昌邑王宫做客。
　　一开始次卿还是比较拘谨，小小地抿一口酒，也不参与六博，只静静地看。刘贺非拉着他尝遍珍馐，王宫里的仆从们起哄找他行酒划拳，不到半天时间众人便打成一片。
　　次卿终于敢在昌邑王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一个大大咧咧，嗜赌如命的混小子，上了赌桌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又扔玉箸又拍桌子，踩在凳子上大喊大叫，无比地放肆。他在长安的时候读圣贤书，又被许多人暗中观望着，言行举止都必须谨慎，被压抑的个性实在令他憋得难受。
　　刘贺看了哈哈大笑，不管是谦逊有礼的次卿，还是小混球病鸡，反正都是一个模样，都很讨人喜欢。
　　正尽兴时，有个随从上来问，要不要把广陵王送的贡品都拿上来？
　　先帝的丧礼还没有办，这小子就急着送来几大车的礼物，居心不良。刘贺想着刘胥那家伙怎么也不会傻到在吃食里面下毒，就招手让随从呈上来。
　　端上来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末了居然还有一位西域舞姬。酒劲上来的刘贺立刻动了歪心思，竟然想到要把她送给次卿，以此来讨好这位小兄弟。
　　本王连最漂亮的女人都可以让给你，应该算得上真正的兄弟了吧？

　　次卿被人从赌桌上叫下来，他着实是个博戏天才，连最无规律可循的押字宝，都能连连奇迹般抽中九五之数，是普通人玩上几天几夜也绝不会抽到的冷门签。
　　听说昌邑王要送自己异域美女，次卿也面露喜色，只不过有些顾虑，可能怕消息会传到长安长辈们的耳朵里去。刘贺再三向他保证，次卿难掩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
　　但听说那是广陵王送来的人，他立刻变了脸色，对刘贺道：“广陵王此举必定有诈，请爷三思。”
　　刘贺反问：“本王会怕广陵王吗？他要是有种就派女刺客来刺杀，人是死了，他也要下大狱。”
　　话一说出口，敏感地想到下大狱三个字本不该说，因为次卿和自己提过，他就是在牢狱里长大的，这样说不太尊重他。
　　果然说到这里，次卿就称身体不适，想先回房间休息，顾自退下了。
　　刘贺也不是个服软的人，明明想搏得次卿的好感，结果却吃力不讨好，令他很是心寒。既然你次卿不愿意接受我的赏赐，那就本王亲自享用吧。
　　是夜，睡在身边□□的女子忽然坐起来，从身上摸出了火镰。刘贺惊得下巴掉下来，这是要来一招玉石俱焚！他熟读儒家经典，书里并没有教一个文人怎么对付身手敏捷的女武者，被一脚踢下了床。女子随手扯碎被褥，想用布条将他反绑起来。
　　手底下的人基本都醉死了，哪还有人来救他，刘贺一边挣扎一边后悔，要是听一句次卿的话就好了！
　　嘭！寝宫的门被人踹开，一袭黑衣的次卿就像侠客那样飞了进来，抱臂立在床帘外，冷冷说了一句什么。
　　女武者丢下刘贺，冲出床帘去对付次卿。那道黑衣身影动作非常矫健，避开了所有攻击，只用佩剑剑鞘一挡，便将女子打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的女武者吐一口血，次卿赶紧过去查看，发现她服毒自尽，既生气又不免同情地啧了一声。

　　一只手拂开床帘，身穿黑衣的次卿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床边，望着刘贺，忽然半跪下来，道：“我一直在屋檐上候着，怕您有闪失。请爷恕罪。”
　　刘贺庆幸自己办完事还记得穿好衣服，哪里顾得上被次卿偷听的事，答：“恕你无罪。”
　　次卿上前轻松地拉起他，手臂孔武有力，果然是个练家子。刘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次卿之所以能够得到霍光大将军的青睐，游走在长安贵族阶层，就是因为他的武功出色，这也解了心头一直以来的疑惑。

　　深夜的昌邑王宫灯火通明，仆人将刺客尸体处理好，迎刘贺去偏殿歇息。刘贺带次卿一起进房，次卿复又跪下来，恭敬地说道：“我会将这件事用飞鸽传书报告给大将军，为爷讨个公道。”
　　看来次卿的确是霍光大将军面前的红人，可以毫无顾虑地揭发广陵王的罪行。这样一来，说不定次卿真的能够帮到他。
　　刘贺思索权衡，始终担心霍光不会听信别人的话，说不定还会对次卿不利。道：“你不用为我这样做，保护好你自己。”
　　次卿不肯起身，仍半跪着：“我愿意为爷效劳，再者我也不喜欢心术不正的广陵王。”
　　刘贺皱眉：“怎么还叫我爷！”
　　次卿道：“您也没有叫过我一声‘病已’。”
　　刘贺扶起了他，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在筵席上闹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多年后，刘贺被封为海昏侯，偶尔还会记起当时这一幕，自己叫他“病已”，他回了句“哥”，二人之间如此默契，是刘贺这辈子第一次与人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