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白月光绕过陈塘的土城游入邑后峻切的群山,山里的水温比外边低得多,因地势之故水流也急得多。
      
      龙女的身份自有其好处,她在水里的感觉远比在地上自由。世人形容自由这种东西,或如天上的飞鸟,或如水里的游鱼,这恰恰说明夹在中间的人是最不得自由的。
      
      九湾河在翠屏群山间分开无数纵横如蛛网密布的河道,白月光择其一逆流而上,她看到星空下有个少年正脱了衣服擦拭身体,因为他的存在,周围没有野兽的气息踪迹;因为即将入冬,亦无山中盛夏如同潮汐的虫鸣。
      
      她听到风声水响,簌簌的秋风吹开他齐腰的黑发,透明的水珠在夜幕下反射着星光,君看那出浴的美少年,纤尘不染,通体喷香,比之出浴的的美女可是毫不逊色。白月光眉开眼笑地握住拳头,双目放光看得十分仔细,她甘为色迷,既没想要躲避,也不在意哪吒身上那点危险的气息。
      
      哪吒朝她的方向望一眼,登岸披衣。白月光又开始犯病,游到他刚才洗澡的地方,冲岸上的人不怕死地叫:“我全看到啦。”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哪吒也锻炼出了几分坚韧,他发出嘲笑的一声:“哦,你看到什么了?”
      
      白月光支腮仰面视之,一脸崇拜:“你好大……”
      
      哪吒一阵晕眩,一阵脚软,牙缝里恨声:“妖女……”
      
      她摸摸脸颊,娇嗔道:“你想哪儿去了,人家是说你眼睛大啦。”
      
      哪吒怒极反笑:“你一而再再而三,不怕有来无回吗?”
      
      白月光娇滴滴:“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不打算回去?”
      
      哪吒无言地伫立在晚风中。
      
      她不安地捏捏唇,试探:“你不会又要哭吧?”
      
      哪吒狠狠系上衣带,怒:“谁哭了,你再乱说话,当心我,我……”
      
      白月光才不关心“当心我……”后文是什么,她早就看出来了,哪吒只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啊,他的心比棉花还软。
      
      “这是你的混天绫?”她捞起堤上一根细细的红罗带,然后发觉那不过是个普通的东西,“哦不是……”她有些失望。
      
      哪吒俯视她的一举一动,突然亢声道:“还我。”
      
      白月光飞身而起,对方连退三步。
      
      “躲什么,我还你。”
      
      “我没躲……”这个哪吒,跟之前一样被她牢牢抓住在了手里,白月光攥住他一络微湿的长发,哪吒扭头,“别动我。”
      
      “我给你梳头发。”她使劲把他往下按,哪吒挣扎片刻,束手就范。“你是香的。”白月光嗅过他的头发后告诉他。
      
      白月光在他颅后分出一个似马尾的发辫,用红罗带结好,她拨开他细密的额发审视成果,哪吒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睛。
      
      白月光却不肯轻易放过,饶有兴致地逼视他的面孔:“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少年低声:“与你无关。”
      
      “你怎么在这儿洗澡?”
      
      “与你无关。”
      
      “你不冷吗?”
      
      “与你无关。”
      
      “你几岁?”
      
      “与你……”
      
      哪吒愤愤地转过脸去。
      
      “京文说你14。”白月光似自言自语,暗道罪过罪过,14岁只是孩子,然而联想刚才看到的……
      
      哪吒忍不住:“京文是谁?”
      
      白月光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姿势:“你想抽筋扒皮的某人。”
      
      哪吒哼一声:“他不是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月光愀然改容:不是人又怎么了?
      
      哪吒随她立身,声音竟很急迫:“哪儿去?”
      
      白月光心情稍微好转,但顾左右而言他:“你一整日都在外边游荡么,为何不回家,难道又跟你父亲吵嘴了?”哪吒李靖父子关系失和,此事在陈塘关人尽皆知。
      
      哪吒面色一沉:“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白月光喜孜孜,无知无觉:“我真不记得,你告诉我。”
      
      哪吒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又故意耍弄自己:“骗子,妖女……”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白月光钻到他怀里,“我可未说过任何叫你不回家的话。”
      
      “不是不回家……”哪吒身体绷紧了,妖女又在亲他的脸,这是第三次,他终于不再越趄。
      
      哪吒的唇主动贴了上来,白月光心中充满丰收的喜悦,只可惜她没能高兴多久。
      
      口舌交吻之际,他用膝盖缓缓地抵开她重叠的小腿,白月光吃了一惊,原来他并非自己想的那般无知……
      
      白月光突然将他推开:“我要走了。”
      
      哪吒微愠:“走什么,还没完呢。”
      
      白月光看到敖丙现身暗暗叫苦,其足下的溪水正随他暴·乱的情绪涌动而变化无端:“李哪吒,我不动你的人,你也别动我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哪吒身形如磐石:“什么你的我的,你把她当什么了?”
      
      白月光怕傻哥哥做出事来,忙扑过去扯住他的大袖哄着:“别吵别吵,我们回家。”
      
      她自己先行化龙而去,因为敖丙一定会跟来。
      
      哪吒霍然而起,就地俯拾一枚石头,给那二人消失的地方捣出个深深的水洞。
      
      敖丙一路骂骂咧咧:“该死的姓李的,家住海边管得挺宽,他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呸呸!这不就是……”他望白月光一眼,“这不就是双标么?”
      
      笨货学得挺快,白月光转移话题:“你和哪吒是不是有过节?”
      
      这笨货张口就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月光被他蠢哭了。
      
      敖丙抬指点她眉心傲然:“我已经听了你的,你也要听我的。”
      
      白月光一口叨住他的爪。
      
      敖丙不可能时时盯着她,但他灵光一现发掘出夜叉鬼的一个大用。
      
      乌飞兔走,几日匆匆过去,世界上最贫穷的公主躺尸河岸沐浴秋阳,丑陋的咸鱼手下拄持巨斧立在枯黄的柳条间如一尊雕塑。
      
      茸茸的眼睫毛一张一翕扫得手背痒痒的很舒服,白月光忆起哪吒纤长秀气的睫毛,心也跟着痒了起来。透过指缝看到与这午后暮秋图景极不相称的李艮,默默叹自己肤浅。
      
      “你说京文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李艮木着一张丑脸不说话。
      
      “你的名字是天帝起的吗?”
      
      白月光继续不着边际:“你为什么要姓李,莫非你是李靖的私生子?”
      
      对方跟死尸一样毫无反应,白月光打过去一道禁制,再扬手把昏迷的夜叉丢入河心——
      
      “走你!”
      
      拍拍屁股走人。
      
      这座地处沿海陈塘,冠名“李”的城邑,在殷商王朝不可计数的臣属诸侯和方国邑中,规模中等偏下,生活亦不富庶,但其麻雀虽小——居宅、祭所、作坊、仓窖、土田、墓地、族众、隶仆包括卫士等一应俱全,而中心位置者,是一组大型宅落,由七座大小形制不一的房屋组合而成,均为地面式平顶建筑,房屋之间有狭道相通。
      
      这组规格明显高于其他建筑的宅落占据邑内要位,以其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建筑群体规模宏大,建筑密集,排列有序,布局规划严谨,多为后世所称的四合院式建筑,其间有大小人行便道通行。
      
      邑内呈现显著的贫富分化,西北及东南部是平民族居地,虽同为夯土垒筑但规格远不如中央的贵族宅落,其中甚至有不少半地穴式建筑。
      
      她从天上俯瞰人间,看到南方有片平坦高地,置有庞大的立石,其中中心一块最高,四周又放五块。那块区域的泥土和其他地方显著不同,看样子经常遭到翻动。陈塘的邑人立石为社作祭所,至于用何物祭祀就是她不愿细想的问题了。
      
      贵族族居地人口远远少于平民族居地,她落在一处没有人烟的大屋后院,继之现出身形,她思虑一二,从衣上扯下长片鲛绡包裹头面——城内有不少妇女做如此打扮。
      
      宅屋之间纵横交错的人行便道俱为干泥土路,稍有微风便扬起呛人的烟尘,白月光捂住口鼻,睁大眼睛看几个梳总角的儿童从她身边嬉闹地跑过,各个身上佩挂黄金玉石之器,但穿着在她看来都十分简陋,可见贵族的生活水平不过如此。
      
      陈塘关的人族主以务农为生,辅以渔猎生产,个别务农家庭间也从事一些如制骨、制陶之类的小手工业。值得一提的是冶铸铜器作坊——这种投资大、技术环节多、知识密集型的青铜工业,通常由上层平民大家庭主持,其产品直接归邑内贵族阶层所有。
      
      当世人族以海贝为货币,可惜对陈塘关的人民而言满东海的“金钱” 无异于粪土,地处偏远,与外界不轻易往来,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还未有商铺集市诞生的条件。而那些相对高级富庶的地方,如遥远的大邑商之都城朝歌,很久以前就开始流通铜贝甚至金银贝币替代难以得到的天然海贝。
      
      白月光逐次观望各家门户两旁垂悬的桃偶,也有人家仅仅简单地斜插桃梗,抑或张挂桃木,其上镌刻斗大朴野的线条,简单中隐隐透出规律,可推是神灵的名姓。
      
      金风发自东北,她肩头、臂膀上的纱披,随着满怀无歇无止的风弥天飞扬起来,整个人犹似烟中雾里,秀美不可逼视。
      
      神仙对陈塘关的人族而言不是稀罕生物,但相对他们世代熟悉的东海君与三太子,她的贸然造访让邑人又敬又怕,无人趋前亦无人询问她的来意。
      
      经过一张张风窗之后,悬浮在昏暗中的神色不定的人面,白月光忍不住浮想联翩:她也能飞天潜渊,行云布雨,她未来能成为世人供奉的神祇之一吗?而且她不索求血食,只要瓜果就够了,这点怎么都比海里那三位强吧。
      
      一只手在她肩膀轻轻一拍,白月光不回头,问:“那是什么?”
      
      “神荼郁垒,传说度朔就在东海之中,你会不知?”
      
      “度朔是东海禁地。”真怪,填塞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鬼魂的度朔之山在东海、 黄帝斩杀夔牛绷皮蒙鼓的流波山在东海、太阳女神羲和的扶桑树在东海、通天教主的道场金鳌岛还是在东海……
      
      东海未免承受太多了。
      
      哪吒与她十指交缠一路疾行,白月光因体内部分鲛人血统之故,一双腿在陆地上不胜脚力,哪吒将她拦腰抱起进入家门,他的家正是那组在邑中占据要位的宏大宅落。
      
      哪吒放轻脚步,抱她穿过大小庭院、水井、安静做事的男女奴隶。
      
      “你父亲呢?”
      
      哪吒低声:“后山有矿,他要监视奴人劳作。”
      
      白月光抿嘴一笑:“哦,你家有矿。”他可有足够的本钱骄傲了。
      
      哪吒莫名地看她一眼,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白月光捂嘴盖住几乎脱口的惊叫。
      
      居中一间门向南开的主室,其门道、檐下共悬挂四枚惨白的,皮肉业已腐烂殆尽的头颅。
      
      哪吒将她放下,推开比邻侧室的木门。
      
      他带她进自己的房间:“我母亲……是殷人,据说这是她殷地的风俗。怎么,你也会害怕吗?”
      
      白月光道:“怎么不会,阴森森的。”
      
      “我也觉得,但母亲很偏执。”哪吒俯身以颜面就她,“他可有把你怎样?”
      
      “他没本事把我怎样。”白月光吹嘘,“倒是你,京文是否和你有过节?”
      
      哪吒缓慢而自负地一笑:“我七岁时,他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不会吧……
      
      “若非一名过路女仙插手,我早就……”
      
      “女仙是谁?”
      
      “不认识,多管闲事。”哪吒说罢停了一息,吻住她的唇。
      
      白月光将他推开,此刻她对他卧室的兴趣远大过他本人。
      
      建房时火焰燎烤过的地坪坚硬平整,墙上有彩绘壁饰、壁龛,地上摆放茵席 、木榻 、木案等。她在壁龛里找到一对跪坐的玉人和那日他佩戴的驱傩面具。
      
      哪吒拈起成双结对的玉人:“这是我母亲的陪嫁……这是方相氏的假面,昔年黄帝巡游天下,他的妻子死在途中,黄帝令嫫母监护,立为方相氏……”.
      
      白月光心不在焉,拿起狰狞假面放在脸前,通过眼睛的透孔凝望少年的俊美容色。
      
      哪吒鼓起勇气:“你真不记得你那日说了什么?你问我明天来不来,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因为有面具遮挡,白月光无声地肆意地笑,觉得他可怜可爱。哪吒默默地看她花枝乱颤的样子,手伸到腰际,不一会,白色的长衣脱落而下。
      
      “你不是喜欢看我么,现在给你看个够。”
      
      

  • 网友: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表非2分评论需要消耗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