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思与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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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之后，是个冷飕飕的阴天。
或许是因为那个不太愉快的梦境，八百比丘尼今天醒得很早。也幸好她起来了，正好将在庭院外吹冷风的博雅放了进来。
博雅带了一盒子点心过来，说是开胃，神乐身体不舒服，但是东西不能少吃，所以他特地请厨娘做的。还有安神的药，他一早也让人弄好了。
昨天药师冒着大雨过来，结果诊断出来没什么事儿，博雅不可置信，反反复复强调了几遍神乐晕倒时的情状，弄得人家药师也自我怀疑，最后开了个无功无过的安神药方。
如果神乐知道她的药是这么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感激博雅……
博雅想着神乐的情况，一大早急匆匆地赶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来早了。
全然是关心则乱。
不过既然都进门儿了，一切都好办。博雅直接去了晴明房间，将好友叫起来陪客。
晴明觉得他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个个客人。
博雅心里想的是，神乐需要好好休息，至于八百比丘尼，她很强，说实话他也很敬佩，但是他搞不懂她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可以想象他俩无话找话的场景多么尴尬，所以，只有把晴明叫起来陪他打发这漫长的等待时光了。
被打搅了好梦的晴明只好一脸无奈地起来陪他下棋。
过了很久，神乐才睡醒。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点都没有生病虚弱的感觉，本来她这个情况，也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产生的，其实也算不上生病。
博雅和晴明沉浸在棋局里，但还是很快注意到了神乐的身影，她撑着自己的粉红纸伞，快步走过来，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大家早安。”
“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晴明关心地问。
“神乐一定饿了吧，我带了红豆大福和菊花水信玄饼，神乐要多吃点哦。”博雅邀功似的将食盒拿上桌，神乐的目光落在了食盒上，她很喜欢甜食。
然后博雅叮嘱道：“吃完东西后，不要忘了喝药啊。”然后从最下面的保温层里，拿出了一大碗土褐色的汤药。
神乐：“……”
看着神乐错愕的神色，八百比丘尼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八百比丘尼发现自己今天格外地多愁善感。
起床之后，面对安静空荡荡的庭院，她觉得寂寥冷清。
博雅进来时，他们除了相互问好，博雅关心地问了神乐的情况，他们再没寒暄什么。她惊觉原来他们这样生疏，又马上觉得这个想法不可思议——这不是她一直刻意维持的吗？
博雅去弄醒了晴明，他们摆开棋局，八百比丘尼似乎在观战，但她的心一点都没放在这上面。
她的思维漫无目的地飘散开了。
她和晴明他们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除了平常的问候，似乎就只剩下妖鬼事件里的信息交流。当然，晴明神乐和博雅都是很不错的人，她帮助他们解决京都内外发生的怪事，他们也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是单方面的朋友，她这样告诉自己。
八百比丘尼一直避免着和别人建立感情上的联系，因为这些都注定是悲剧。得到后面是失去，她已经反反复复验证过这样的痛苦，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她很少拒绝或要求晴明他们，极少谈论自己，她总是不远不近地缀在晴明他们身后，像是一个影子，只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看起来很贴心、值得信赖，其实也是一种冷静、漠然。如果仔细想想，晴明他们就会发现，长久相处下来，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八百比丘尼这个人。
博雅看起来粗心大意，但在这一点上，他的直觉倒是比晴明聪明的脑袋瓜好用得多。
晴明他们或许会将这样的她当做朋友和伙伴，但她很明白，自己没有朋友，也不应该有朋友。
啊，为什么想了这么多呢？她问自己。
因为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她默默回答。
八岐大蛇，三十多年前，在自己的命运占卜中与晴明对立的妖怪。
而昨日占卜，八百比丘尼看见那些巫女作为祭品，却最终化为这个嗜血的异形。即便活了近千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那八只巨大的蛇头，十六只血窟窿一样的眼睛盯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被那诡异的场景惊吓到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再仔细想想，算是发现了破绽——是巫女们变成了这个妖怪，而不是在祭祀这个妖怪，不是吗？
而且，那诡异的情况，那被凝视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占卜出来的，而像是她被注意到了。
她占卜到了一个强大的存在，而被对方注意到了。
巫女所异变出的妖怪背后，那个被祭祀的……邪神？这样的实力，应该是堕神一类的存在了吧，姑且就当他是邪神好了。总之，以那个邪神的力量，足以杀死自己了吧？
八百比丘尼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教自己占卜之术的寂空师父曾经这样对她说过，“只是要注意一点，不要总以为占卜到的就是答案，”他闭眼深深地叹息，像是带着某些深刻的遗憾，“占卜不会欺骗，它给的都是真实的场景，但是……有时候，包藏的却是扭曲的答案。”他慨叹：“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八百比丘尼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就像老师说过的一样。
她曾经以为，晴明是杀死自己的“命定之人”，这或许，就是占卜给自己的误导。
不，如果只是按结果来说，也算不上误导吧。如果，在那个占卜中，那嘶鸣的八岐大蛇，就是自己呢？
所以，其实最终的结局，是自己向这个正体不明的邪神献祭了灵魂，得到了永恒的安息。
只是最后残余的躯体，还要变成那样丑陋的妖怪，受到曾经熟悉的……朋友的剿杀，真是不体面的死法呢。
但她也不会介意。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她在心里再次强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反思与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