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25、第25章

　　一道碧色人影冲过来，紧接着一个耳光抡下。
　　敬凌霜没提防，被扇了个正着。
　　登时，她觉得左脸颊火烫烫的，像被火烧着了般的疼。
　　敬凌霜本能地捂住了脸颊。

　　随着那一道耳光而来的，是对面的一声惊呼：“烟儿！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抽这小蹄子，给姐姐出气！”穿碧色裙的年轻女子气急败坏道。
　　敬凌霜此时缓过神来，觉得左脸颊疼得狠，嘴里也有血腥味蔓延开来，想必是被袭击的同时，牙齿咬破了腮帮，出血了。

　　这一耳光确属无妄之灾。
　　敬凌霜活了两辈子，自问待人接物都还妥当，从没得罪过什么人，更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就是前些日子被牵连到宫正司的牢房里，她也只是在里面坐了半宿，没被用刑。
　　这个敢打她的碧衣女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敬凌霜凝眸，盯着眼前的碧衣女子。
　　年纪和自己相仿，衣饰华贵，容貌与余才人有几分相像之处，只是眉眼间戾气深重。
　　真不知这样年纪的人，哪里来的这般暴戾之气。

　　余才人的妹妹吗？
　　敬凌霜暗忖。
　　若说她之前打了自己，是因着她为姐姐不忿，年轻气盛，不知分寸，那么此刻她面对自己的注视的时候，眼底的狠绝越发分明，又是怎么回事？
　　敬凌霜甚至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和这年轻女子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的错觉。

　　“死蹄子！你还敢看我！”碧衣女子作势又要发作。
　　被身后中年华服妇人死命扯住：“烟儿！你疯了！不看看这是什么所在！”
　　碧衣女子急扑向敬凌霜的动作一僵。
　　华服妇人忙向敬凌霜赔笑：“小孩子家不懂事。敬医女您大人大量，别与她一般见识。”

　　小孩子家不懂事？
　　敬凌霜心中冷笑。
　　就因为她是“小孩子”，就可以在宫中胡作非为？然后一句轻飘飘的“不懂事”，就想揭过了？
　　那她若是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用一句“小孩子家不懂事”轻轻揭过啊？

　　“您是……余夫人？”敬凌霜面上浮着一重笑。
　　余夫人却瞧得分明：那重笑，根本没有一丝笑纹。
　　她的一颗心提溜到了半空中，她不得不向敬凌霜欠了欠身：“正是老身。敬医女您大人大量……”
　　“她是何人？”敬凌霜截断余夫人的话头儿。

　　余夫人察觉她不怒而自威的仪态，心里咯噔一声。
　　只得道：“她是老身的小女儿。她父亲平日里忙于公务，老身也过于娇惯她，以致——”
　　“余夫人可知，这里是什么所在？”敬凌霜不理会她的絮叨。
　　先是说什么小孩子家不懂事，这会儿又想搬出来余大人来压自己，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阿娘！甭听她装神弄鬼的！”旁边的余烟芷大声嚷道，“就是她，害得姐姐如今这般！咱们就是去御前告状，也有礼！”
　　“住嘴！”余夫人尚未安抚住敬凌霜，自家小女儿更不让她省心起来。
　　敬凌霜冷淡地瞧着这对母女：“这里是宫里。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不是余姑娘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你！”余烟芷不服气地瞪敬凌霜。
　　这又让敬凌霜忽生一种，这人最初的戾气，怎么意外地变成了一种幼稚？

　　“我是长秋宫皇后娘娘身边侍奉的医女。奉皇后娘娘之命，到含翠宫来。”
　　敬凌霜说着，拔高了声音：“听闻，关于余才人的身体，你们有话要问我，就是这么问的？”
　　话尾，强烈的质问之意。
　　尤其衬上敬凌霜肿起的左颊，让余夫人顿生寒意。
　　宫里的人心思深手段多，自家女儿又在宫里，这小医女得宠长秋宫，如今得罪了她，大女儿甚至余家，将来还能有好处吗？

　　余夫人想到这里，心内忧焚。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小女儿，暗怪自己怎么就带了这个不懂事的冤家进宫了？
　　余夫人正脑中急转，怎么应对敬凌霜，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敬医女息怒……”
　　余才人被人搀扶着，蹒跚地走了来。

　　如今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
　　敬凌霜当初救了她的命，将她从阎王殿里扯了回来。
　　这月余间，皇后也没再寻她的麻烦，是以能得到宫里好医好药的治疗。
　　是以，此刻她才能下了榻。

　　敬凌霜不意外于余才人此刻的身体状况。
　　她意外的，是搀扶着余才人的人——
　　就是之前看到她，扭身就跑的，应该是余府的丫鬟。
　　余才人贴身侍奉的那个忠诚宫女，云绯呢？

　　“你出来做什么？”余夫人心疼女儿，忍不住过去扶她。
　　余烟芷则只瞥了一眼，动都没动，神情淡漠。
　　敬凌霜瞧得分明，心中微疑。

　　余才人扶着母亲的手，宽慰地按了按。
　　接着，她转向了敬凌霜，诚挚道：“敬医女息怒。小妹无知冒犯，敬医女要怪，就怪我吧！”
　　她作势要向敬凌霜拜下去，又扯了扯余夫人的手：“娘！”
　　余夫人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要屈尊，替余烟芷向敬凌霜认错求情的意思。
　　不过就是个小小医女，自己可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嫡妻啊！
　　余夫人不甘心。

　　敬凌霜冷眼瞧着这母女三人，顿时觉得余才人很有几分可怜。
　　她的母亲分明不屑于向自己这个“小小医女”讨饶，却又生怕惹得自己“小人报复”；而她的妹妹余烟芷呢，则根本就是跋扈傲慢得连正眼都不看自己。
　　余才人也没有看自己的妹妹，似乎并不指望妹妹亲自向敬凌霜道歉。
　　这一家子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微妙。

　　余夫人被女儿扯着手，又以眼神示意，也明白这道坎终究躲不过。
　　她看了敬凌霜一眼，又是一眼，模样很有些扭捏踟蹰——
　　她自矜身份，犹想着宫里面打骂下人，甚至打杀下人都是寻常事，自家女儿又是五品才人，现在都屈尊朝这小医女弯腰了，自己堂堂的二品诰命，难道也要朝这没品级的小医女弯腰？
　　被旁人知道了，还不丢进了余家的脸面？
　　可这个没品级的小医女看起来不好惹倒在其次，她是长秋宫皇后身边的红人，女儿似乎又得罪了皇后，问也不说……
　　余夫人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次就忍了吧，看这小医女能横行到几时。

　　敬凌霜怎么看不出余夫人心中作何想法？
　　若说之前，作为一个自幼失去双亲的人，敬凌霜还对余夫人疼爱女儿心有戚戚，此刻她所见的，就只剩下了余夫人自以为高贵的自命不凡。
　　不错，余夫人是二品诰命。
　　那又如何？
　　二品大员家的女儿打了人，就不必道歉，不必认错吗？
　　就因为打的人身份低微，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敬凌霜毫不怀疑，若是此刻被余烟芷打了的，是个不起眼儿的小宫女，莫说是她们屈尊如此了，只怕更要跋扈地直接把人打杀了，还要安插罪名。
　　敬凌霜嘴角扯了一个冷笑，一动不动地看着余夫人扭捏踟蹰，最后不得不弯下腰去的丑态——
　　余夫人，她怕是一直在等着自己止住她，颤巍巍、战兢兢地请她不必这样吧？

　　直到余夫人彻底弯下腰去，敬凌霜才伸手虚扶了一下：“不敢受二位的礼。”
　　不等余夫人松口气，敬凌霜徐徐又道：“深宫里可不比贵府，打了我不要紧，若是令嫒招惹了塌天大祸，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余夫人嘴角狠抽，脸色难看。

　　敬凌霜早料到她会如何反应。
　　“想来，诸位也没什么要问的了。这便告辞了。”敬凌霜说罢，也不逗留，转身便走。
　　继续逗留做什么？
　　看余夫人那张苦瓜脸吗？还是等着余烟芷继续蓄谋打自己？

　　却被突然冲过来的余烟芷挡住了去路。
　　敬凌霜挑眉。
　　余烟芷高扬下巴，傲慢得不可一世：“谁允许你和我阿娘……我姐姐这么说话的？”
　　敬凌霜差点儿被她气笑了。
　　这得是多不知天高地厚，才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敬凌霜并不想和这种被娇惯得不懂规矩的小孩儿一般见识。
　　她忽的朝前凑了一步，几乎贴上了余烟芷的身体。
　　余烟芷不知想到了什么，惶然地闪身。

　　是怕自己也抽她耳光吗？
　　敬凌霜暗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余烟芷的耳边幽幽道：“余姑娘，你想死吗？”
　　余烟芷彻底愣怔住。
　　敬凌霜笑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番含翠宫之行，着实让人气闷。
　　敬凌霜回去的路上，犹觉得莫名其妙。
　　她瞥了瞥始终缀在她身后，时不时拿眼神偷瞄她的小内监，心里古怪的感觉更甚。

　　是了！
　　这小内监不仅确知她在含翠宫的经历，还清楚看到了她左颊上的肿印。
　　怪不得刚才离开含翠宫的时候，门口那两名侍卫的眼神奇怪。

　　敬凌霜冷笑。
　　既然这么着，那便索性这么着吧！
　　说不定，有人乐意看到她脸上挨了一耳光呢！
　　这般想着，敬凌霜索性不急着回自己居所处理伤势，而是径直去了皇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