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23、第23章

　　做了许多年的皇后，又是宠冠后宫多年，妖后陈鱼自有她的风仪威严。
　　“你敢说本宫错了？”寒森森的语气，与她平素的慵懒妩媚绝然不同。
　　殿内的一众小宫女，已经骇得都跪伏了下去。
　　连段荷都替敬凌霜捏了一把汗——
　　胆敢挑战皇后娘娘的权威，怕不是疯了？

　　敬凌霜却不急不慌地迎上陈鱼的逼视。
　　语声亦不疾不徐：“皇后娘娘息怒。”
　　陈鱼冷哼一声：“让本宫息怒？本宫倒是要听听，你怎么让本宫息怒。”
　　说着，她便坐回椅中，以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敬凌霜：“说！”

　　肯听自己细说便好。
　　敬凌霜应了一声“是”，仍旧从容续道：“皇后娘娘方才说，宫里的人为人办事拿些好处，是常有的事。据奴婢所知，宫里的人各有职分，更有宫规为制，个人做好个人的营生是本分。为他人办事或是为了情分，若不触犯宫规，不与自己的职责相悖，倒也无伤大雅。譬如奴婢是医女，侍奉各宫的主子娘娘们是本分所在。韩才人让奴婢转禀皇后娘娘，奴婢循例转禀便是。但，奴婢若是收了韩才人的好处，那么奴婢就有徇私的嫌疑了。”

　　“你倒懂规矩。”陈鱼的语气稍缓。
　　她看着敬凌霜的眼神，亦添了几分调侃：“你的意思，本宫竟是不守规矩的那个了？”
　　敬凌霜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掌理六宫事，这些细微末事，想不到也是有的。”
　　陈鱼哟了一声：“瞧这丫头，胆大包天。还真编排起本宫的错处来了？”

　　这话是向着段荷说的。
　　段荷只能赔笑，心底则暗暗心惊——
　　皇后娘娘嘴上抱怨着，眼里神情哪有半分对敬凌霜的恼怒？
　　不止没有恼怒，甚至还有几分……纵容？
　　段荷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敬凌霜：这丫头有什么法术不成？怎么就投了皇后娘娘的缘法？

　　“还有吗？”只听陈鱼又问道。
　　分明是逗着敬凌霜继续说话呢！
　　敬凌霜一颗心踏实了许多。
　　她知道，妖后对她的信任，又添了几分。

　　“还有。”敬凌霜大着胆子，看向陈鱼。
　　“接着说！”陈鱼抬了抬手指。
　　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敬凌霜在指摘自己的错处。

　　敬凌霜抿了抿嘴唇，正色道：“皇后娘娘说奴婢为韩才人办事，便是结交了新贵人。奴婢以为，韩才人说到底都是长秋宫出身，于私于公都该为皇后娘娘分忧，为皇后娘娘尽忠。皇后娘娘将她安置在长秋宫中，是对她的看顾，皇后娘娘赐她药膏，亦是对她的看顾。新贵人之说，只怕无从谈起。奴婢也不会违逆皇后娘娘，去结交什么新贵人。”
　　一番说辞下来，敬凌霜暗自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番说辞不可谓没有漏洞。但落在妖后的眼中，这番话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说的，其中的漏洞亦可忽略。若是在妖后听来毫无漏洞，反倒令她觉得可疑。

　　陈鱼听着敬凌霜所说，脸上先是露出微妙的表情，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她笑指着敬凌霜。
　　段荷侍立在旁边，听到陈鱼唤敬凌霜为“你这孩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紧接着，她就听到陈鱼问道：“韩如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本宫瞧瞧！”
　　那口气，当真像是在逗一个孩子玩儿。
　　敬凌霜自然将那烫手的山芋递了上去——
　　便是那只她最后留下的，韩才人暗自觉得不大值钱的玉镯。
　　段荷亲自过去，将那只镯子捧给了陈鱼。

　　陈鱼感兴趣地捻起，拿在眼前瞧了又瞧，也没瞧出什么稀罕处来。
　　她久居宫中，见多了好东西。这镯子若是在寻常小门小户的看来还是个值钱的，可落在陈鱼的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韩如意就给你这个？”陈鱼嗤声。
　　就这，她还想让你替她做事？

　　敬凌霜听明白了陈鱼的意思。
　　她假作未听懂，直接道：“奴婢没想要韩才人的赏赐。只是……若是奴婢不收，恐怕她不安心。”
　　“哦？是吗？”陈鱼挑眉。
　　显然，已经明白韩才人为何“不安心”了。

　　“这只镯子原就是陛下赏赐给韩才人的，韩才人又赏赐给奴婢。奴婢尽医女本分，不当收。所以，”敬凌霜昂脸看着陈鱼，“奴婢将它呈交给皇后娘娘，才是它应有的去处。”
　　“给本宫？”陈鱼呵呵笑，“本宫的好东西多得紧，要你个小孩子家的东西做什么？”
　　见敬凌霜还想说什么，陈鱼手一挥：“罢了。你的忠心本宫已经知道了。这镯子是韩如意赏你的，你转给本宫，她岂不暗地恨你？就照着本宫说的，你便收着吧！”
　　接着，陈鱼又微微一笑：“小孩子家不怕没见识，只怕心不正。心正了，将来多得是好东西给你。”

　　这话说的，便极富深意了。
　　是在说，只要敬凌霜尽忠职守半差事，以后不怕没有好前程，更不怕没有好赏赐。
　　敬凌霜心头“咚咚”猛跳——
　　得了陈鱼的这份肯定，比收了千两黄金都值钱。

　　陈鱼将那只玉镯子重又还给敬凌霜。
　　敬凌霜谢了恩。
　　“你且去吧。以后多学多看，没坏处的。”陈鱼又道。
　　敬凌霜恭顺应是。

　　敬凌霜离去。
　　段荷犹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陈鱼冷冽的话语惊醒了段荷。
　　段荷激灵一下，绷直了脊背：“没……奴婢没想什么……”

　　陈鱼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两息：“这丫头是个好苗子。你是她的伯乐，就该继续好好教她。”
　　“是。”段荷垂眉应道。
　　陈鱼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原本，今日这些新进的用物陈鱼过目罢，使女们便依着她的喜好各自收好备用。
　　此刻陈鱼已经看罢，其实没什么事了。
　　段荷却仍绝不甘心：“前儿的凤梨，就是闽州都督司马卓派人八百里快马送到神京的。如今他又敬奉了这副精致头面，还有这一匣子南珠，奴婢瞧着，他对皇后娘娘极恭敬，想来——”

　　“你懂什么！”陈鱼喝断段荷的话。
　　段荷咬唇，不敢强行继续说下去了。
　　一众宫女也唬得战战兢兢。

　　陈鱼令众人退下，只留下段荷。
　　段荷始终低头不语。
　　陈鱼盯着她：“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连本宫的心思都不懂吗？”
　　段荷咬唇：“奴婢……奴婢愚钝……”
　　“愚钝就给本宫学聪明些！”陈鱼厉声道，“南珠再好，又辽州的海珠好吗？”

　　段荷蹙眉想了半晌，缓缓跪下：“奴婢不懂您的意思。方才那匣子南珠，分明比之前辽州的珠子好了不止一分二分。个头又大，模样也饱.满浑.圆，嵌在娘娘的凤冠上——”
　　“你就只知道凤冠吗！”陈鱼蓦地拔高了声音。
　　段荷如遭重锤，狠狠晃了晃神，方明白陈鱼在说什么。
　　陈鱼见她还不至于昏聩十分，才鼻孔里哼了一声，道：“闽州的兵，有辽州的兵，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