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22、第22章

　　“皇后便了不起吗！”
　　韩才人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无人应答。
　　敬凌霜垂眉顺眼，仿若入定。
　　而一旁的坠儿，听到这话，已经吓得双股发颤，快要跪下去了。
　　她哪敢搭音儿啊？

　　韩才人一句怨怼，像是发泄给了虚空。
　　连个声响都没听到。
　　她自己先慌了——

　　这是什么所在？
　　长秋宫，皇后的居所。
　　莫说是长秋宫中上下人等，没有一个人敢于忤逆皇后，敢于挑衅皇后的权威，就是遍观偌大的后宫，甚至囊括了前朝，谁敢明里说皇后如何如何？怕不是嫌命长？

　　韩才人娇弱的身躯，狠狠地抖了抖。
　　脑子里不由得晃过含翠宫余才人的名字。
　　余才人也是才人的封号，余才人之前也得过圣宠，现今还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阖宫里，谁不知道余才人的伤是皇后做下的？
　　余才人的父亲，还是神京中的高官呢！
　　她被打成那样，连皇帝都没再过问……
　　韩才人又狠狠打了个寒噤：和余才人比起来，她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意识到自己方才口无遮拦惹了塌天的大祸，韩才人恨不得立时堵了在场的敬凌霜和坠儿的嘴。
　　可是，坠儿这么个小宫女好料理，敬凌霜却不是她轻易能招惹的。
　　何况，她现在身子难受得紧，还得指望敬凌霜……

　　“你这蹄子！瞎眼了吗？我方才让你做什么来着！”韩才人自以为急智地朝坠儿瞪眼珠子。
　　坠儿方才已经被她的胡言乱语唬去了半条命，这会儿再被她瞪，腿脚都没力气了。
　　“扑通”一声，坠儿跪了下去，然后就咚咚咚地冲韩才人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敬凌霜此刻身为一个旁观者，眉峰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她大概猜到，韩才人打算做什么了。

　　果然，只听韩才人愤愤地骂坠儿：“我刚才就让你把里面的东西，送给敬医女。你这蹄子是死了吗？还是等着我亲自下地去拿呢！”
　　坠儿听到一个“死”字，立时吓得哭了起来：“奴婢不想死……不想死……”
　　她这才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从那只小箱子里抓了一把金银珠玉，往敬凌霜的怀里塞：“这是我家主子给你的！”
　　敬凌霜：“……”

　　韩才人想借此堵自己的嘴，让自己假装根本没听到她刚才对妖后的怨毒之语。
　　敬凌霜原就没打算告密。
　　不是因着和韩才人有什么情分，而是这种事，她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进去——
　　深宫里的人，心思复杂，这潭水深得很。敬凌霜重活一世，可没想为着这些个和自己无关的人，担上风险。

　　“才人这是……”敬凌霜抱着那一把金银珠玉，为难。
　　韩才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转啊转，似是在猜度这些宝贝够不够让她忘记刚才自己说的话。
　　“这都是妹妹应得的。”韩才人笑容可掬，意味深长。

　　应得的？
　　封口钱吗？
　　敬凌霜心中冷笑。

　　韩才人生恐她再拒绝，忙又道：“妹妹若是这一次帮了我的忙，我还有重谢！”
　　敬凌霜观她模样，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帮她制了那药膏子，她会报以重酬。
　　只是这些东西啊，烫手，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我方才也与才人说了，侍奉宫中的贵人，是医女的本分。”敬凌霜说着，将怀中的珠玉等物，重又放在了桌上。
　　果然，她看到韩才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其中甚至藏着几分怨毒。
　　敬凌霜心头微动，放东西的手顿了顿。
　　她转而一笑：“只是才人第一次赏赐，我不敢不受。这只玉镯我留下了。还请才人体谅我，宫有宫规，违抗不得的。”

　　韩才人初听敬凌霜的话，满以为她不会收任何东西，那不就意味着，堵不住她的嘴，她随时随地都可能出卖自己？
　　可是听到后面，敬凌霜终究是收了一样东西，虽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但好歹收了，总比不落下任何把柄的好。
　　韩才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那一箱子东西，终于还是自己的，韩才人又松了一口气。

　　“好妹妹，你当真是个不贪财的，”韩才人叹道，“只是这么着，我真觉得委屈了你。”
　　敬凌霜含笑摇头：“我在宫里当值，每月有月例银子拿，还有皇后娘娘时常恩赏用物，哪里就委屈了呢？”
　　韩才人脸色白了白，幽幽道：“你说的对……”
　　继而似是认命道：“那就烦请妹妹你禀报皇后娘娘，赐给我药膏用吧！我当真……当真难受得紧……
　　说到最后，她语声哽咽，卖起惨来。

　　从韩才人这里，到妖后日常燕息的偏殿，不过几百步的距离。
　　敬凌霜离了韩才人处，便径自去了妖后那里。
　　远远地，在偏殿门口当值的内监小乐子，便看到了敬凌霜。
　　一张阴柔的脸上，先带了七分的笑：“敬医女辛苦！”

　　“乐公公好！”敬凌霜走近了，朝对方欠了欠身。
　　“好！好！好着呢！”小乐子侧了侧身，不敢受敬凌霜的礼。
　　因着近来皇后常用敬凌霜制的药，长秋宫阖宫都知道这位敬医女颇得皇后的宠。内监最会看风使舵，怎么会错过讨好的机会？
　　“我说今儿怎么总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咱家当值能遇上敬医女，老天爷早就有预示了！”小乐子夸张道。

　　敬凌霜明知对方刻意同自己拉近乎，更知道宫里的人捧高踩低是最惯做的，交不下真心。
　　面上，敬凌霜却没表现出来分毫：“乐公公您抬举我了！我哪里有那样大的福分？”
　　“有福分！有福分的！”小乐子公鸭嗓子笑哈哈的。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皇后娘娘正等着敬医女您呢！您说，这可不就是天大的福分？”

　　虽然早就猜测到妖后对于宫中任何人的任何行径，都了如指掌，可是在听到小乐子说妖后在里面等着自己的时候，敬凌霜的心里还是禁不住“咯噔”一声。
　　妖后的心思之深，手段之强，绝非韩才人之流可比。
　　敬凌霜于是更笃定了自己之前的打算，谢了小乐子的通报，整理衣衫，抬步入内。

　　偏殿之内，段荷带着一众宫女，捧着内供新制的用物。
　　妖后陈鱼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目光扫过眼前的物事，偶尔点指一样，便有小宫女捧上前来，供她观看把玩。
　　“起来吧！”陈鱼朝进殿行礼的敬凌霜摆了摆手。
　　敬凌霜起身恭立。

　　陈鱼根本什么都不问她，而是照旧挑拣面前的东西。
　　看着一副新头面不错，便点指段荷。
　　段荷会意，忙让小宫女跪捧上前。

　　陈鱼纤长的手指，在头面的金饰上停留了一息，微微扬眉：“倒是做得精致。”
　　段荷应道：“这是闽州都督司马卓特进的，还有这盒子南珠……”
　　说着，段荷便想示意捧着南珠的小宫女上前。
　　被陈鱼的眼神制止。
　　段荷只得暂时作罢。

　　“你怎么说？”陈鱼将目光转向敬凌霜。
　　明明是她在等敬凌霜来，可她偏不说，就等着敬凌霜自己说。
　　敬凌霜明知这是妖后的御下之术，却也不能违抗。
　　她于是从容答道：“奴婢方才被韩才人唤了去。韩才人向奴婢要那方子。奴婢说，得先有皇后娘娘的首肯。韩才人便许了奴婢好处，让奴婢来皇后娘娘这里讨要。”

　　敬凌霜就这么直通通地将她在韩才人那里的事，禀报给了陈鱼。
　　连段荷都禁不住回头看她，眼底透着难以置信。
　　陈鱼则“扑哧”笑出了声：“你这丫头，也忒实诚了些！宫里的人为人办事，得些好处是常有的事。你就是不告诉本宫韩才人许了你好处，只照着你医女的本分来禀报本宫，到时候你既替韩才人办了事，结交下了新贵人，又能得了她的好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来了！
　　敬凌霜心中警然。
　　她就知道，妖后在韩才人那里不可能没安插眼线，自己在韩才人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妖后很快就能知道。
　　既有眼线，此刻还这般和自己说，妖后明显是在试探自己。
　　没有价值的人，妖后是懒得试探的。
　　她能试探自己，便意味着，在她的眼里，自己是个有价值的。
　　唯有得到了妖后绝对的信任，才能在这世间暂时获得一线生机。

　　敬凌霜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心中的想法，而是摇了摇头，肃然道：“皇后娘娘说错了！”
　　“混账！怎么同皇后娘娘说话呢！”旁边的段荷厉声喝道。
　　陈鱼微微眯眸，抬手止住段荷。
　　接着，陈鱼冷森森地瞧着敬凌霜。
　　说出口的话，也是冷森森的让人心惊肉跳：“你敢说本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