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21、第21章

　　如意自从那日讨好敬凌霜，做了点心送来之后，便没再见着踪影。
　　敬凌霜颇觉古怪。
　　又过了两日，有消息传来：皇帝幸了如意，赐封才人，暂居长秋宫。

　　听闻这个消息，敬凌霜颇晃了晃神。
　　难怪如意挖空心思地讨好她，想淘弄嫩肤滑体的方子，原来是为了用在这里。
　　其实，从那日如意的言行之中，敬凌霜便瞧出了几分端倪——
　　她很艳羡宫里“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她说皇帝很喜欢她做的点心……
　　如今，她也得逞，成了“高高在上”的贵人了。

　　宫里的人，大多被富贵迷了眼，一心向往着往上爬。
　　宫女比内监天生有优势，只要得了皇帝的宠，便是万万人之上。
　　可是，如此当真是长久之计吗？
　　更像是流沙筑就的城垒，不堪一击。

　　如意的事，敬凌霜很快便丢在了脑后。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她自己的命，还没活明白呢。
　　这一日，敬凌霜去小库房取东西，回来的路上看到两个小宫女在嘀嘀咕咕地小声说些什么。

　　重生之后，敬凌霜的心境，比上辈子又是不同。
　　她不在像上辈子那样逃避人与事。
　　是非是躲不过的，这辈子她选择主动，为自己将来谋得一线生机。

　　“两位姐姐好。”敬凌霜几步上前，向两个宫女打招呼。
　　两个小宫女方才看到了她，便不再作声，低头假装专注脚下路。
　　孰料，敬凌霜竟主动迎了上来。
　　两人无法，只得含笑回应。

　　敬凌霜仿佛根本没见到之前两人在嘀嘀咕咕，朝其中脸稍圆些的小宫女道：“姐姐是不是近日有些积食不化？”
　　那圆脸小宫女被她问得一愣。
　　另一个个子高些的小宫女的脸上现出惊奇神色：“你怎么知道？”
　　敬凌霜微微一笑：“我看这位姐姐脸色不大好，猜的。”
　　“这都能猜得出？”
　　“医者本分。”敬凌霜谦逊道。
　　“难怪连如……韩才人都喜欢你。”小宫女差点儿叫错了名字，慌忙改口。

　　敬凌霜心头一跳。
　　如意姓韩，又是新晋的才人。
　　听这小宫女的话头儿，莫非刚才她们嘀咕的，当真与如意有关？

　　“为宫里的娘娘们做事，是我的本分。就是姐姐们，身子不舒爽，要我瞧一瞧，我也是乐意为之的。”敬凌霜道。
　　“你可真会说话。”个高的小宫女啧了声。
　　旁边的圆脸宫女忽的开口：“你说我这积食症怎么办？”
　　敬凌霜对上她殷殷的眼神，眉心猛跳——
　　这不会是又一个如意吧？
　　莫不是都眼红上了那条通天道，想要闯一闯，做那人上人？

　　“这个好办。姐姐只需用些三果茶。那个调理身体，最是好的。”敬凌霜假作根本就没看出来圆脸宫女的心思。
　　“多久才能见效？”圆脸宫女急切问道，“你还有什么能让人变得好看的法子？若真见效，我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你疯了？”个高的宫女猛扯她的衣衫。
　　“我没疯！我长得又不比她差，家世比她好得多，都是宫里伺候的，我怎么就不能替自己拼个出身！”圆脸宫女急道。
　　“你小声些！”小宫女杀鸡抹脖地使眼色，紧着那眼神瞟敬凌霜。
　　敬凌霜只低眉顺眼地看地上一只费力爬着的蚂蚁，仿若未闻。

　　“敬医女，你还有差事要办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个高的小宫女找补道。
　　圆脸宫女还想说些什么，被她拧着眉头猛使眼色。
　　圆脸宫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了，这会儿抿紧了泛白的嘴唇，不再作声。

　　她们既然装失忆，敬凌霜也不想节外生枝。
　　“姐姐们请便。”她朝两个小宫女颔首。
　　个高的宫女拉着圆脸宫女忙转身离去——
　　一脚落下，敬凌霜眉峰微挑。

　　两人的身影远去。
　　再看她们方才踩过的地方，本来有那只攀爬着的蚂蚁，此刻早已被碾作齑粉。
　　蝼蚁，终究是蝼蚁。
　　敬凌霜暗自叹息，摇头。

　　办完了差事，回到住处。
　　敬凌霜还未来得及歇息，就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宫女来寻她。
　　“是敬医女吗？我家娘娘有请。”小宫女身量尚小，声音细声细气的。
　　“你家娘娘？”敬凌霜蓦地想到了什么。
　　“对呀，我家娘娘是韩才人。”

　　如意请她去？
　　敬凌霜一时之间犹豫起来：去，还是不去？
　　最终，她还是选择随着这个叫坠儿的小宫女去了如意，新晋韩才人的居所。
　　既然如意能被允许皇帝幸，她有邀，去一次也是无妨的。

　　新晋韩才人，被安排在了长秋宫东侧的殿中。
　　一个小宫女，一朝得帝王恩，能有单独的居所，而不必再同昔日的同僚挤在一处，算不上坏。
　　可是，以她现在已经有了才人封号的身份，还住在长秋宫的配殿中，却又说不上好。
　　敬凌霜一路行着，一路琢磨着。
　　她似乎看懂了几分，妖后对待韩才人的态度。

　　坠儿引着敬凌霜，径直去了寝处。
　　这里的布置，不可谓不舒适华丽——
　　因为皇帝宿在这里，委屈不得。这种事上，妖后是绝不会出差错的。
　　敬凌霜顿觉，周遭处处都是暧昧的意味。

　　韩才人慵懒地倚在一张美人榻上，像没骨头似的。
　　敬凌霜乍一看她脸色，虽然施了粉黛，却难掩倦色。
　　还有披在身上的薄纱之下，隐约的痕迹……敬凌霜突的想到了皇后曾经问她要的敷“那处”的药。
　　韩才人邀她来，不会也是为了这个吧？

　　“妹妹坐。”韩才人半支起身子。
　　又示意坠儿看茶。
　　“见过才人。”敬凌霜没坐，而是向韩才人福了一礼。
　　韩才人嗐了一声：“你我亲姐妹一般，哪里需要这些虚礼数？”
　　敬凌霜含笑摇头：“虽说才人看顾我，到底尊卑有别，礼数差不得的。”
　　韩才人于是重又靠回美人榻里，任由敬凌霜行了礼：“好妹妹，我最喜欢你懂规矩，做事又妥当周到。”
　　敬凌霜面上笑得得体，心里则大不认同——
　　只怕你让我做的事，是不守规矩的。

　　彼此寒暄客套了几句。
　　韩才人便忍耐不住了：“听说，妹妹前些日子为皇后娘娘配了服好药？”
　　敬凌霜这段日子一直在皇后身边伺候，为皇后配的药多了。
　　“才人指的是哪个？”敬凌霜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就是……”韩才人脸上微露红意，“就是那种……”
　　她说着，手指状似无意地勾了勾头上的珠钗。
　　那是一支累丝金凤珠钗，凤口衔着一枚指甲大的朱红色宝石，足见价值不菲。
　　敬凌霜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物事一定是皇帝赏赐的。

　　只听韩才人半是羞道：“这是陛下赏赐的……陛下恩宠得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还递给敬凌霜一个“你懂”的眼神。
　　敬凌霜心里“嗯？”了声——
　　身为一个两辈子都不知道男女情.事是何滋味的医女，她还真是懂的挺多的。

　　皇帝接连几日宿在这里，其间又服了丹药，要得厉害。
　　韩才人不敢违抗，硬撑着身体侍奉，几乎被折腾去了半条命。
　　虽然后来有皇帝派来的太医请脉、用汤药，可有些事，对着个一把花白胡子的老太医，韩才人实在难以启齿。
　　她此刻才恍然明白，皇后曾经要敬凌霜制备的药，都是做什么的。

　　生恐敬凌霜不帮忙，韩才人急切地命坠儿抱来一只小箱子。
　　“好妹妹，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这几日陛下赏的，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只要妹妹你帮了我的忙，随便你挑拣哪样。”
　　大概是想到了这样似乎不很大方，韩才人就追道：“便是妹妹你多挑几样，也是无妨的！”
　　分明是贪财舍不得，却又舍不得命。

　　敬凌霜瞥了一眼箱子里璀璨夺目的诸般珠玉钗环等物，心里直摇头。
　　和妖后相比，这位新晋才人的段位，可要差得多了！
　　横财这种东西，谁都喜欢。谁会和傍身保命的东西有仇呢？
　　将来天下大乱，少了这东西，活都活不下去。
　　可是，横财虽好，也得有命花。
　　敬凌霜还没昏头到，见财便要收入囊中。

　　“娘娘的赏赐，我不敢要。”敬凌霜收回目光，婉拒道。
　　韩才人皱眉。
　　“照料各位娘娘的身体，原本就是医女之责。”敬凌霜又道。
　　韩才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你是个不贪财的！必定有好命！”

　　“才人谬赞了。”你先别急着夸我。
　　“我想着，才人到底之前是皇后娘娘的人，这里又是长秋宫，我亦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的，”敬凌霜微微一顿，朝韩才人笑得得体，“是不

　　是该先知会皇后娘娘，再行下一步？”

　　韩才人听她之前的话头儿，满心以为这次不用费银子费赏赐，就能得了敬凌霜的药。
　　谁承想，敬凌霜居然搬出皇后来了。
　　韩才人初承恩宠，心气儿正高，又因着没有单独的宫殿，对皇后颇有些暗气。
　　这会儿听敬凌霜这般说，那股子不敢发作的火气，腾地攒起了几丈高。
　　“你拿皇后压我！”她瞪圆了眼睛，“皇后便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