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19、第19章

　　回长秋宫的路上。
　　李福不止一次打量敬凌霜。
　　敬凌霜低眉顺眼地走自己的路，假作根本就没察觉到李福的眼神。
　　李福这种人，还是躲着些，越少打交道越好。

　　到底还是李福先忍不住：“你和赵王世子相熟？”
　　“并不认得。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赵王世子。”敬凌霜答道，如寻常回话般。
　　昨晚元澈闯进她房间的事，她打算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这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谋算，敬凌霜不想让任何人以为自己和元澈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第一次见到？”李福斜眉，似是不大相信。
　　“我瞧着，赵王世子和你挺熟的。”李福又道。
　　“我不知道。以前也并没有见过他。”敬凌霜一退六二五。
　　她更不想向李福透露一点点儿关于今日元澈奉了皇帝口谕到宫正司提她的事，否则，将来还不定变成什么祸害呢。
　　李福就算知道这些事，也不能从自己的口中知道。

　　李福轻嗤一声，显然没想到敬凌霜的嘴巴这么严。
　　当他瞎当他聋吗？
　　戳在宫正司门口的赵王府的人，他看不到？
　　还是，元澈那些就差挑破窗纸的话，他听不懂？
　　就算他是内监，男女之间那点子破事，他又不是不明白。

　　想及此，李福又忍不住瞄了瞄敬凌霜——
　　模样倒是不差，身段也不错，这周身的气度，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就是这出身……这事儿啊，要是落在旁人家或许还让人犯嘀咕，放在赵王府，还真就不算个事儿！

　　一路再无话，回到长秋宫。
　　踏进长秋宫的宫门，敬凌霜提溜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才算是安定了几分。
　　她一直觉得李福在暗自琢磨她，这种感觉着实不好。
　　她更不确定李福会不会半路上突然又问出什么问题——
　　李福其人，敬凌霜现在惹不起，只能面上恭敬着。
　　她又深知李福对自己存着报复的心思，生恐哪句话就成了把柄，心里的那根筋，更是不敢松懈分毫。

　　“多谢李总管。”敬凌霜朝李福一礼。
　　“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李福咂了咂嘴，心里不大是滋味。
　　确实是皇后打发他去宫正司领人的，可他去的时候，也存了私心——
　　敬凌霜在长秋宫里得皇后的心意，他不喜欢，此行拿了敬凌霜的把柄，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拿来用，那是顺手为之。
　　敬凌霜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碍眼的小泥鳅，他替皇后捏了赵王府的把柄，将来拿来邀功请赏，那才是正经。

　　可谁承想，他原本以为不大好对付的赵王世子，被他三两句话就气跑了？
　　而他压根儿就没当回事的小医女，似乎是更不大好对付的那个。
　　瞧瞧这丫头都说了些什么！
　　昨晚赵王世子大喇喇闯进她屋里去，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多少人都知道了，这丫头就在那儿睁眼说瞎话，就说第一次见着。
　　她怎么就能那么淡定，跟真的似的？
　　李福也是撒惯了谎的，敬凌霜的表现，让他觉得，这哪是个十几岁的毛丫头，才能表现出来的从容啊！

　　“那我这就去拜谢皇后娘娘。”敬凌霜道。
　　虽然面对妖后也不是件轻松事，不过总比时时提防着被李福算计强。
　　反正在这长秋宫中过活一日，便要提心吊胆一日，敬凌霜索性想开了，心道说不定从陈鱼的口中，还能探知些隐情呢。

　　李福自然是不敢阻拦敬凌霜给皇后磕头，他却也不想就此撂开手。
　　“咱家也得向皇后娘娘回复呢！”李福道。
　　那意思，一起去皇后娘娘那儿回话吧。
　　敬凌霜心头叫苦。

　　幸好，遇到了段荷。
　　段荷从长秋宫寝殿的方向来。
　　“皇后娘娘正在沐浴。有事晚些再回吧。”这话是对李福说的。
　　段荷说罢，又转向敬凌霜：“皇后娘娘说了，你好生回去歇着。今日的事便罢了，不要放在心上，以后照旧忠心侍奉就是。”

　　这是就此揭过再也不提的意思。
　　敬凌霜听懂了。
　　她放心的同时，心底仍觉得可惜。
　　可惜，不能从妖后的口中，获知些关于此事背后隐情的讯息。

　　表面上，敬凌霜毕恭毕敬地谢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又谢了段荷。
　　“下去吧。”段荷摆了摆手。
　　敬凌霜欠了欠身，退下。

　　李福在一旁则直嘬牙。
　　一时不能向皇后回话倒没什么，再寻机会回也就是了。
　　段荷当着他的面，先打发了敬凌霜，明晃晃的回护之意，李福也习惯了。
　　可是，皇后娘娘对敬凌霜的态度，让李福觉得不安——
　　这小医女究竟有什么能耐，让皇后娘娘对她越发地看重了？

　　敬凌霜回到自己的住处，先好生盥洗了一番。
　　在宫正司里挨了半宿，她素来喜洁，觉得浑身上下都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像是掺杂了尘土和……血腥的味道。
　　李三娘皮裙上陈旧的血污，浮上眼前。

　　敬凌霜秀眉攒起。
　　这就是深宫中见不得阳光的阴暗吗？
　　只是一角吧？
　　这座皇宫里，看不见的魑魅魍魉，更让人胆战心寒。

　　盥洗毕。
　　昨夜不得安眠的疲倦感涌了上来。
　　敬凌霜胡乱用了些点心，就窝进了床.榻。
　　挨扛不住瞌睡的折磨，不过几息，她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日头已向西斜。
　　无梦好睡，敬凌霜脑中清明了大半。
　　她坐在榻上，试图将昨夜直到今早的事，理出个头绪。

　　蓦地，敬凌霜眼皮猛跳。
　　她突然想起来今早李福在宫正司里同元澈说的话——
　　“皇后娘娘说了，世子爷年轻，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天下好女子多得是，皇后娘娘已经恭请了陛下……为世子爷您寻一位淑女，做世子妃呢！”

　　敬凌霜的身体狠狠一晃。
　　元澈为她递披风，元澈隐晦的言辞，元澈的激愤离去……种种，皆一股脑地冲入脑海。
　　不……不会吧？
　　元澈对她，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这、这怎么可能啊！
　　她根本就不认识他。那种事，从何说起！

　　不待敬凌霜理清头绪，有人来拜访她了。
　　如意提着一只小巧攒盒，看到敬凌霜，满脸堆笑。
　　“妹妹好睡！方才我见妹妹正睡着，便没敢搅扰。”如意说着，将那只小巧攒盒放在了桌上。

　　她突然这样客气，敬凌霜心头微警。
　　面上却笑得极为得体：“姐姐有事，吩咐就是。哪里就这样客气了呢？”
　　“吩咐哪敢当？”如意热络地了拉了敬凌霜的手，在桌边坐了。
　　“之前得了你擦脸的方子，都还没好生谢你。听说你喜欢甜食，我也没什么能耐，就下厨做了几样点心。妹妹尝尝，可还入得了口？”如意说着，将面前的攒盒掀开。

　　攒盒里面，呈花瓣状，放着六块精致的点心。
　　不得不说，单看模样，这些点心都很是不错，味道应该也是好的。
　　如意边说，边用银叉叉了一块嫩黄色的点心，放在小托盘内，递到敬凌霜的唇边。
　　介绍道：“这是凤梨糕。是用闽州进贡的凤梨，熬了汁子做的。前儿陛下尝了，都说好吃呢！”

　　她都这般热情了，敬凌霜不好推辞，遂咬了一口。
　　“怎么样？”如意满怀期待。
　　“很好吃。姐姐的手艺真好。”敬凌霜含笑道。
　　“是吧是吧？陛下都夸我的手艺好呢！”如意的脸颊上莫名一红。
　　敬凌霜在心里微咦一声。
　　她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妹妹，听说，你昨晚被宫正司的人抓去了？”如意忽问道。
　　“姐姐怕不是听岔了？”敬凌霜不置可否，反问道。
　　面对李福那个大内监的时候，敬凌霜尚觉忐忑。但应付如意，她很是游刃有余。
　　如意盯着敬凌霜平静无波的双眼看了两息，嗐了一声：“我也就那么一问，妹妹一听也就罢了。这里面有忌讳，我懂。”
　　敬凌霜微微一笑，没言语。

　　好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言语。
　　如意打量着敬凌霜专心致志于面前的点心，似乎只是一味地喜欢，分毫没有旁的情绪。
　　她可不是单纯为敬凌霜送点心的。
　　若无所求，谁会巴巴儿地耗费整整一个时辰，就为了给非亲非故的人做几样精致小点？
　　那可是皇帝皇后才享用得起的点心啊！

　　“妹妹？”如意忖着敬凌霜的心情，小心探问着。
　　“嗯？”敬凌霜方从点心上抬起头来。
　　接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啊姐姐，我光顾着吃点心了。姐姐做的点心，实在是太好吃了！”
　　“是吗？”如意忙笑弯了眉眼，“这有什么？妹妹喜欢吃，我做给你吃就是了。”
　　敬凌霜忙满口称谢。

　　如意观她神情，掂对着措辞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同妹妹说。”
　　那你还说？
　　敬凌霜心内一哂。
　　她就知道，如意绝非那么好心，只是为了给她做点心吃。

　　行吧，就为了这些好吃的点心。
　　“姐姐何须和我这么客气？姐姐想说什么，说便是了。”敬凌霜道。
　　如意装出犹豫再三的表情，还应景儿地瞄了瞄四周。
　　像是确定无人偷听偷看之后，才神叨叨道：“妹妹可知，你被赵王世子相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