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17、第17章

　　“你不用和她说长秋宫。她又不替皇后办事。”漫不经心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看起来更加的漫不经心——
　　他双臂抱胸，斜倚在铁栅门上，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身上价值不菲的银纹箭袖沾了铁栅上的灰土。

　　敬凌霜看到箭袖上的纹路，以及这人头上束发的金冠的时候，便知道这人来历不凡，非富即贵。
　　寻常人置办不起这么一身行头，而且还浑然不把这么一身行头当回事。
　　这倒也罢了，真正让敬凌霜惊骇的，是这个男子的声音。
　　这不就是昨晚试图爬进她住所窗户的那个人！

　　敬凌霜愕住，几乎忘记了呼吸。
　　若是这人正如他昨晚自报家门的那般，就是宇文辰，那么她……
　　此时此地，是不是就是她将来逃出生天，最好的机会？
　　那么，她要不要借此机会，在未来的大周天子的心里留下好念想，只求他日一条活路？
　　这个人，当真是宇文辰吗？

　　敬凌霜这般想着，不禁在年轻男子的脸上停留了几息。
　　确实年轻，很年轻。
　　看那五官，敬凌霜猜测此人的年纪应该与自己相仿，大概十五六岁。
　　可惜，她并不知道宇文辰的年纪，更无从知道宇文辰的长相——
　　或许，这位未来的帝王，其实长着一张娃娃脸，也未可知。

　　“嘿！世子爷怎么到了咱们这儿？咱们这腌臜地，可别脏了您的贵足。”那阴狠的嬷嬷扯了扯嘴角，隐含讽意。
　　世子爷？
　　敬凌霜心头一警。
　　这个称呼……
　　她的目光再次划过年轻男子的脸。
　　不料，这个“世子爷”竟冲她挤了挤眼。
　　敬凌霜：“……”

　　收到敬凌霜错愕的表情，继而瞥开眼去，“世子爷”心情大好地哈哈笑了声，才斜眸看那嬷嬷。
　　“此处不是大魏疆土吗？大魏不是姓元吗？我怎么就来不得了？”他说到最后，周身凛凛有一股子压迫之感。
　　那嬷嬷的气势于是弱了几分，赔笑道：“您老人家自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敬凌霜心中好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一个年过四旬的嬷嬷，唤作“您老人家”，有些诡异。
　　不过，宫里的惯例，从来只看身份高低，不看年龄大小。宫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捧高踩低，小意逢迎。
　　而且，这锦衣少年，他姓元？
　　他是宗室子弟？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敬凌霜心思，“世子爷”的神情有一瞬的不自在。
　　但他马上回复之前的散漫模样，朝嬷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儿没你的事儿了，退下吧。”
　　嬷嬷诧异：“世子爷您开玩笑呢？”
　　“开什么玩笑？和你？”“世子爷”鼻腔里冷哼一声，不屑。
　　嬷嬷嘴角微抽。

　　“世子爷”忽的站直了身体，昂然而立。
　　敬凌霜方发现，他的个子不矮，正正经经地立在那里，也颇有些慑人的气势。
　　到底是宗室子弟，贵气都是透到骨子里的。

　　“陛下口谕！”“世子爷”肃声道。
　　这一遭，嬷嬷可绷不住了。
　　她立马跪拜了下去：“奴婢李三娘叩拜陛下！恭祝陛下万福金安，圣体康泰！”
　　“朕安！””世子爷“昂着下巴，还真有那么几分“代朕行事”的意思。
　　只听他又朗声道：“宫正司羁押长秋宫医女敬氏一事，朕已知晓。此事与宫正司不相干，着赵王世子元澈至宫正司宣朕口谕，便宜行事！”

　　“世子爷”元澈宣罢口谕，嘿嘿一笑：“李三娘，你还有什么说法儿？”
　　李三娘叩拜于地，脸上肌肉纠结——
　　任谁被这么横插一杠子，心里都没法痛快吧？

　　“世子爷说笑了，陛下口谕在这儿，奴婢敢有什么说法儿？”她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元澈。
　　“只是——”李三娘拉长了音声，“有一件事，奴婢拙笨，还想讨世子爷个主意。”
　　“说来听听。”
　　“不知陛下口谕中说的‘便宜行事’，是怎么个意思？”李三娘仰脸看着元澈，隐隐有质问之意。

　　元澈笑得比她还要冷：“你也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懂了？”
　　“奴婢是真不懂。”
　　“那本世子爷就教你个乖。陛下的意思，就是让她，”元澈说着，朝敬凌霜的方向努了努嘴，“让她立刻马上跟本世子爷走，谁敢拦阻，谁敢废话，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安稳不安稳。”

　　这话说的，已经很带了威胁意味。
　　很难相信，这种话是从一个少年的口中说出来的。
　　敬凌霜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她突生一股子恍惚之感：仿佛眼前这个“世子爷”，根本不是十几岁初出茅庐的宗室少年，而是办久了差事，老到十分的。偏偏，那把子少年人独有的清亮音色，令人无法忽略。
　　强烈的违和之感……

　　此刻的李三娘，显然没有心思琢磨少年人的音色如何。
　　她已经被元澈吓住了。
　　皇帝口谕肯定是真的，纵然素来胆大妄为的赵王世子，也不敢矫诏行事。
　　李三娘骇然的，是从昨夜到现下的整件事——
　　据她所知，昨夜在长秋宫中闹腾了一出的，就是这位赵王世子。
　　不过两个时辰，不仅没人追究其罪过，甚至皇帝还许他传了口谕，任由他处置这个姓敬的小医女……这和李三娘之前以为的，根本不一样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三娘不敢琢磨下去了，更不敢多嘴问。
　　宫里面藏龙卧虎，能人高人多，忌讳更多。
　　万一，这敬姓的小医女背后，藏着什么知道了就会掉脑袋的事儿呢？

　　李三娘后怕起来，更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急着对敬凌霜用刑。
　　她绷了脸，呵斥身后跟班的嬷嬷：“这位姑娘看着就身子骨儿弱，你们都不知道给她备一副暖和铺盖吗？眼睛瞎了吗？”
　　她身后的嬷嬷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是！是！奴婢这就寻套干净铺盖……”

　　“不必了！”元澈抬手止住。
　　他又一招手，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灰衣男仆来，一言不发，双手捧上了一件披风。
　　元澈亲手取了，朝敬凌霜走过去。
　　“敬姑娘，让你受委屈了。”元澈说着，弓下身，便想将那披风裹在敬凌霜的身上。
　　敬凌霜唬得忙向一旁撤身：“不敢劳动世子。”

　　元澈眼底一黯。
　　敬凌霜迅速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朝元澈行了一礼：“多谢世子好意。我不冷。”
　　元澈还想递披风的动作僵在半路。
　　他瞥了瞥敬凌霜端敬疏离的模样，努了努力，才扯出一抹笑来：“如此，也好。”
　　敬凌霜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子爷言行举止都让她觉得异常，她不得不防。
　　虽然，敬凌霜根本就想不通，她到底有什么好让对方这般的。

　　李三娘和她的跟班，偷眼儿瞧元澈与敬凌霜。
　　被元澈狠狠一眼瞪过来。
　　对她们，元澈可没有好耐心：“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
　　李三娘喉间紧了紧，赔笑：“是！是！但不知世子爷要带敬姑娘去哪里？奴婢们好伺候着……”
　　“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退下吧！”元澈冷着脸。

　　打发了李三娘等人，小小的牢房里，就剩下了敬凌霜与元澈两人。
　　敬凌霜垂眉顺眼，只盯着脚下的枯草。
　　她心里面的波动，可不似表面上这般平静——
　　她分明感觉到元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极度不安。
　　而元澈，似乎并没有告知她接下来如何的打算。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敬凌霜不得不先开口：“世子，奴婢之前在长秋宫中侍奉皇后娘娘。眼下，还想回——”
　　“先别急！”元澈蓦地抬手打断她的话。
　　敬凌霜蹙眉。
　　“十一！”她听到元澈低声唤道。

　　灰影一闪。
　　之前捧上披风的那个男子向元澈躬身行礼：“主子！”
　　元澈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灰衣男子立时会意：“属下明白！”
　　接着便闪身退出。

　　敬凌霜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隐约却也觉察到，元澈似乎是要说些避人的话。
　　和她？说些避人话？
　　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确认周遭没有多余的耳朵了，元澈定定地看着敬凌霜的额发：“敬……敬姑娘，我是元澈。赵王世子，元澈。”
　　哦！原来是赵王世子。
　　敬凌霜心道。
　　可他非要向他介绍自己的身份做什么？
　　她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医女，与他的身份天渊之别，他这般……纡尊降贵，闹的哪般？

　　然而，元澈接下来的话，更让敬凌霜惊骇不已。
　　他说：“敬姑娘，你跟我走吧！去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