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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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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凌霜被押到了宫正司。
宫正司是什么所在?
宫中掌纠察宫闱、责罚戒令的所在。凡宫女、内监犯了错,都会被送到这里,讯问责罚。
以敬凌霜上辈子供奉宫中所知,被送进宫正司的人,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落下残疾、凄惨挨过余生,那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些,敬凌霜瑟缩了身体。
她不想死。
不过,眼下会不会死这件事,已经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
将敬凌霜押进宫正司的小牢房的,是两名身形粗壮的中年女子。
她们应该就是在宫正司中做事的嬷嬷。
至于为什么被押进来……敬凌霜自己都不清楚。
昨夜,那个闯进她住处,试图翻窗而入的男子,被她慌乱之下推出了窗外。
被追赶而来的众人围住了。
敬凌霜知道这里面定然有什么忌讳,她不想招惹是非,立时就将窗子紧闭,更不敢作声。
彼时,隔着一扇窗户,敬凌霜听到外面好一阵糟乱。
渐渐地,回复了之前的宁静。
就在她忐忑于这件怪事是不是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宫正司的人就闯了进来,什么都不问,径直将她押到了这里。
敬凌霜初时还试图问对方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
当她发现,对方根本一言不发,空旷的夜.色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回荡,而周遭如同鬼魅的时候,敬凌霜便闭嘴了——
这件事绝不简单。
她说得越多,可能……越危险。
如今,敬凌霜被丢在宫正司的小牢房里。
小牢房三面黑墙,一面铁栅,到处黑洞洞的,连半扇窗子都不见。
她只能凭着铁栅外面细微光影的变化,推断此刻应该已经亮天了。
敬凌霜被丢在这里,半宿无人问津。
饶是她活了两辈子,胆子足够大,耐性足够好,心内的不安惶惑,也快要按压不住了。
究竟是谁算计了她?
如意?段荷?甚至是皇后?
不应该。
至少昨夜之前,她于她们而言,还有用处。
而且,以皇后的作派,若想料理她,一顿板子直接打死她,不是更省事?
会是李福吗?
李福心胸狭窄,若说借机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李福现下在皇后身边侍奉,自己又是皇后现在用得上的人,李福敢吗?
敬凌霜在心里暗自摇头。
一切猜想,最后都指向了昨夜的怪事——
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存着什么目的的年轻男子。
他说:“我是宇文辰……”
敬凌霜秀眉攒起:他当真是宇文辰?日后的大周皇帝,宇文辰?
他为什么到长秋宫?
长秋宫那么大,廊下的房间那么多,他又为什么偏偏闯进了自己的房间?
“喀拉——”铁栅门上的铁锁被从外面打开。
“就是她?”牢房门口,一抹森寒的声音。
敬凌霜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中年女子。
逆着光,敬凌霜看到了她脸上的横肉,甚至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之气。
死过一次的人,对于和死亡有关的东西,格外敏感。敬凌霜只一个照面,便知道,这个女子的手上曾沾过不知许多人的鲜血。
“就是她。”中年女子的身后,跟着之前押敬凌霜来这里的嬷嬷之一。
看她的恭敬神态,这个身带血腥之气的女子,应该是她的上司。
“小丫头倒是安静。”身带血腥气的女子似对敬凌霜很感兴趣。
敬凌霜依旧没作声,目光锁在对方的脸上,一动未动。
“到了我宫正司,还这么一副模样,当我宫正司是吃素的吗!”那女子突然拔高了声音。
敬凌霜情知这女子大概是在言语吓唬自己,一想到可能会有刑罚着落在自己身上,脸色还是白了白。
“这才对嘛。”女子得意地勾了勾唇。
她站在敬凌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丫头,和嬷嬷说说,你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嬷嬷看你模样乖巧,说不定就不难为你了。”
敬凌霜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这嬷嬷诡道,不提任何前情,只一味地哄自己“招供”。若是自己怕了,说出些什么来,可不就落了把柄在她手中?
不过就是诱供的手段罢了。
敬凌霜不上当。
她摇了摇头:“我不懂嬷嬷在说什么。”
“嘴硬。”嬷嬷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
“到了宫正司的人,多得是嘴硬的。你猜他们后来都怎么了?”嬷嬷说着,嘴角勾起残忍,衬得脸上的横肉,更狰狞了。
敬凌霜喉咙滚了滚。
已经几个时辰没进饮食了,她又饿又渴。
她的视线此刻正落在嬷嬷的身前。
和宫里寻常伺候的人装扮不同,这嬷嬷的腰间系着一条皮质的围裙,裙幅般缀在身前。
而那股子血腥之气,就来自那条皮围裙。
“丫头,我这条皮围裙啊,原来是黑色的。”嬷嬷呵呵笑着。
敬凌霜只觉森寒——
她看得分明,那条皮围裙上沾满了暗红铁锈色。
就像……就像屠夫穿着的那种。
所以这上面的,都是人血!
看到敬凌霜不由自主地身体后撤的动作,那嬷嬷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知道怕了?”
说着,面孔愈发森冷,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人觉得如坠冰寒地狱:“小丫头不听话,就得试试老婆子的手段。嬷嬷瞧你细皮嫩肉的,请你吃竹笋炒肉好不好?还是,你想试试笋钎肉……哎呦!可惜这么漂亮的一双手了。”
敬凌霜屛住了呼吸。
所谓“竹笋炒肉”,就是笞刑。
以竹杖击臀,打残打死都不是没有可能——
像余才人那种。
至于“笋钎肉”,敬凌霜慌地攒紧了十指。
用竹签子,甚至铁钎子,楔进指甲缝里……只是想想,都疼死了。
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他们到底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什么?
敬凌霜没有头绪。
她自然是冤枉的。
可是这座深宫里,何时少了被冤枉的人?
恐怕,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我不知道嬷嬷要我招认什么。我一直在长秋宫中,安守本分侍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很是信任我……”敬凌霜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一边暗自打量那嬷嬷的神色。
果然,搬出皇后的名头来,那嬷嬷的脸上似有两分松动。
她应该是忌惮皇后的吧?
敬凌霜忖着。
“你不用和她说长秋宫。她又不替皇后办事。”一个声音恰在此时传入敬凌霜的耳中。
敬凌霜凛然——
这声音,不就是之前试图爬进她窗户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