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15、第15章

　　长秋宫寝殿。
　　“段荷！”殿内榻上，传来陈鱼的声音。
　　侍立在门口的段荷听到呼唤，立刻挥手示意小宫女各司其职，自己则快步入内。

　　“皇后娘娘，您醒了？”段荷扶着陈鱼坐起。
　　陈鱼疲倦地捏了捏鼻翼，披衣半坐。
　　小宫女鱼贯而入，掌灯的掌灯，奉茶的奉茶，捧衣的捧衣……行止从容安静，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陈鱼漱了口，便打发小宫女退出去。
　　寝殿内，温黄的烛火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犹带着几分苍白色。
　　“皇后娘娘觉得怎样？”段荷忧心地问。
　　“无妨，折腾不死。”陈鱼的声音低冷。

　　段荷抿唇，眼底更添担心。
　　“要不，让太医来瞧瞧？”她小心地探问。
　　“瞧什么？”陈鱼的声音更冷，“瞧瞧本宫什么时候身子利落了，好再由着他折腾吗？”
　　段荷没作声。
　　想了想，还是劝道：“太医问诊请平安脉，本就是宫中的循例。”
　　“本宫又没拦着他们请平安脉，你急个什么？”

　　陈鱼的心情明显很不好，段荷便不敢多言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取了内外衣衫，亲自为陈鱼换上，动作小心到了极处。
　　陈鱼感觉到她动作轻柔，面色稍缓：“小医女的药膏，还是不错的。眼下不似之前那么疼了。”

　　段荷闻言，心头微松。
　　想着“药膏”，她又不禁替皇后操起心来：“陛下昨日让吴不庸送了药膏来，您是不是也抹点儿意思意思？”
　　陈鱼杏眼瞪起：“又来恶心本宫吗！他有派人送药膏的心思，在榻上的时候做什么来着！”
　　段荷唬得只想捂陈鱼的嘴：“皇后娘娘慎言！”

　　陈鱼穿好衣衫，便离了那张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椅子哪里有榻上坐得舒服？
　　段荷却明白：那张榻前日皇帝便和皇后娘娘歇在那里，皇后娘娘膈应得慌。
　　可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们也毕竟是夫妻，就算床.笫间有些过分之举，侍奉好丈夫说起来也是身为妻子的本分。
　　段荷替陈鱼觉得委屈的同时，也替陈鱼觉得无奈。

　　“你蔫头耷脑的做什么样子？倒茶！”陈鱼不耐地敲敲桌面。
　　“是。”段荷忙为她倒了一盏茶。
　　陈鱼一口饮尽。

　　“小医女领了赏赐了？”她问段荷。
　　“是，领了。”
　　“她怎么说？”
　　“她自是感激皇后娘娘恩赏的，还说要来给皇后娘娘磕头谢赏，”段荷回想着敬凌霜说过的话，“她还说要为皇后娘娘做些什么，以谢厚恩。奴婢便借机让她为您做了这个。”

　　“这个”，自然就是陈鱼抹在伤处的东西。
　　陈鱼听段荷说着“借机”，蛾眉微挑：“她是个聪明人……本宫喜欢聪明人。”
　　段荷隐约觉得这话中有话，却一时之间辨不分明。

　　“罢了，你且去吧。”陈鱼打发段荷走。
　　“您晚膳都没用过，我伺候您用晚膳吧。”段荷不肯就这么走了。
　　“没胃口，”陈鱼耐心缺缺，“你下去，让他们传李福来见我。”

　　段荷登时有一种李福就要抢了自己功劳、夺了自己的恩宠的感觉。
　　她怎么甘心？
　　“皇后娘娘，您传李福，是要问宫外的事吗？”段荷急了。
　　“这是你该问的吗！”陈鱼拔高了声音，“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段荷骇得扑通跪倒，心内的不甘却更强烈。
　　“是……奴婢胆子大，那也是因为要替皇后娘娘分忧才胆子大，”段荷殷殷的，“李福能为皇后娘娘办的事，奴婢也能为皇后娘娘办！”
　　陈鱼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奴婢……奴婢只想为皇后娘娘尽忠、分忧！”
　　“你有你的职责，李福有李福的职责，你们两个各司其职，都是本宫的左膀右臂。你跟了本宫十几年了，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
　　“可是……”
　　“可是什么！还是你能到宫外面去，替本宫联络朝中的大臣？”陈鱼不耐心地甩开段荷试图攀上来的手臂。

　　段荷彻底被问住了。
　　她是宫中的女官，虽然在皇后身边侍奉风光无限，但绝无可能任意出宫。莫说是宫中的女官了，就是得宠的妃嫔，身份高贵的皇后，没有圣旨，都不得离开皇宫呢。
　　李福这样的大内官就不同了。
　　大魏朝对于内监的辖制不似前朝那般严格。尤其像李福这种级别的内监，寻到出宫的由头，并非多难的事。

　　段荷知道，李福除了替皇后管着些长秋宫的事务，还负责为皇后联络外朝的大臣。
　　皇后信任他又重用他，他偶尔逾矩，皇后也不大与他计较。
　　段荷顿觉心头灰败一片：“奴婢只恨……只恨奴婢是个女子，不能为皇后娘娘分忧……”

　　陈鱼睨她：“你苦着一张脸做什么？女子如何？你难道想做个像李福那样的？那还叫男子吗？”
　　段荷垂头不语。
　　确实，太监都是没根儿的人。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不如做个女子呢！

　　“你对本宫忠心，本宫知道。你有你的职责，你和李福不一样。”
　　陈鱼说着，似是嫌弃地虚踢了段荷一脚：“本宫没空理会你。别在这儿杵着，忙你的事儿去！”
　　段荷心头一热：她和李福自然是不一样的！李福能贴身侍奉皇后娘娘起居吗？当然不能！
　　她的脸上登时露出欢喜来，想着皇后待自己到底更亲近些，与待旁人不同，忍不住又开口道：“奴婢虽身在宫中，其实也能寻到机会替您联络。”

　　陈鱼想了想，便明白了：“你是说宫中的侍卫？”
　　“是！皇后娘娘明鉴！今年新进的这些侍卫，大多是各州贵介子弟，他们的父兄或为一州都督，还有藩王郡王，无不手挽军权财权。皇后娘娘若能让他们甘为驱驰，何愁不得强力外援？”段荷急切地说出心中想法。
　　“再看吧，”陈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以为，能被送到神京，放到皇帝眼皮子底下监视的，能是什么得宠的子弟？他们就是死在宫里，恐怕都没人上心，更没人敢问。”

　　段荷怔了怔。
　　这里面的关节，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奴婢听说，周国公之子也充在了侍卫之中。”段荷道。
　　“宇文及的儿子？”
　　“是，听说是嫡三子。”
　　陈鱼哈的一声：“这倒有趣！本宫凤钗上的那颗珠子，还没着落呢！”
　　“娘娘正可以借此机会教训教训那宇文小子，”段荷建议道，“想来能做出这种忤逆事的，也不配为皇后娘娘所用。”
　　陈鱼却不认同：“你不懂。这样的人，才有大用处呢！”

　　夜深了。
　　长秋宫中一片寂静。
　　敬凌霜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怎么都难以成眠。
　　睡不着觉，双手酸.胀的感觉，便格外分明。

　　昨日，敬凌霜得了段荷的吩咐，便没得闲。
　　她凭着记忆想出了一个方子，翻了十几本医术药典，确认这方子没有纰漏。又亲自炮制、研磨，几乎脚不沾地地为皇后制了一盒药膏，请段荷送了去。
　　一番忙碌下来，敬凌霜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断了——
　　这种事涉及宫闱，且是皇后的隐事，段荷又是个不懂医药的，所以只能敬凌霜一个人忙活。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药膏，敬凌霜又等了两个时辰，忖着皇后用了应该没问题，才为自己配了一副药汤，双手足足泡了半个时辰，钻到骨头缝儿里的疼，才被驱散了大半。
　　伺候皇后的活计，还真不是人干的。
　　敬凌霜暗自摇头。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躺下了，她却毫无睡意，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脑子里也翻来覆去地都是这几日经历的事——
　　皇帝一点儿都不知道疼惜自己的妻子吗？
　　若是这样，陈鱼为什么还能一直稳坐中宫，独得恩宠？
　　还有，宫中的太医是做什么的？皇后凤体不适，为什么不让太医疗治，倒寻上了自己这个在太医眼中，恐怕只是个半吊子的小小医女？

　　太多想不明白的。
　　敬凌霜在榻上又翻了个身，打算默背《黄帝内经》以助眠。
　　刚背了十几个字，忽听得外面噪杂声起——
　　“什么人？”
　　“别跑！”
　　“站住！”
　　紧接着，是一片零乱的脚步声。

　　敬凌霜惊得坐起身来。
　　难道有什么歹人闯进了长秋宫？
　　宫禁森严，这怎么可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是朝着自己的居所来的。
　　敬凌霜心头划过不祥的预感。
　　她慌忙跑到门边，四顾，想寻个更结实的东西做门闩，省得歹人撞进来。
　　却没料到，窗边“喀拉”一声响，有人用大力推开了紧闭的窗格，甚至爬了进来。
　　“姑……姑娘……”

　　敬凌霜如同见了鬼，死死盯着窗户上趴着的男子，屛住了呼吸。
　　那个男子的声音很年轻，还得寸进尺地想往里面爬、
　　敬凌霜脑子里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冲到窗边，死命地往外推那个男子。

　　“诶？诶！姑娘你别推啊！”男子犹自挣扎。
　　敬凌霜更觉惊恐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她竟将男子推到了窗外，眼瞧着就要掉落下去。
　　“姑娘！我、我、我是宇文辰……”

　　宇文辰！
　　敬凌霜手一抖。
　　“扑通——”
　　男子已经跌落到了窗外。
　　马上就被追赶来的众人围到了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