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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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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凌霜没想到,段荷竟突然让自己换了干净衣衫,去见皇后。
这是要提拔自己?
还是,妖后早就有了吩咐,段荷只是个奉命传话的?
敬凌霜一时辨不分明。
她也没有机会多想。
接近妖后,甚至在长秋宫中站稳脚跟,不是她这些日子里一直为之努力的事吗?
唯有如此,她才有机会在将来的宫乱之中活下来啊!
敬凌霜不想再湮没无闻地白活一世了。
敬凌霜匆匆换了得体的衣衫,随着段荷,到了长秋宫中妖后惯常燕居的侧殿。
小宫女回说:“皇后娘娘在后花园水榭呢!”
段荷于是又带着敬凌霜去了长秋宫的后花园。
水榭之水,源自御花园。
水道被从那里引至此处,形成了一泓池水。
池水淙淙澈澈,上面零星点缀着奇形异样的湖石,还间杂有大片大片的绿荷。
荷叶田田,自荷间探出的几只含苞待放的菡萏,粉嫩喜人,只待夏日的煦风吹过,就要怒放。
魏都神京,地处北方。
如今这春夏交际的时候,本该劲风朔朔,此处此地竟然能看到江南独有的荷花,不知这造园以及护园的工匠们,费了多少心思。
敬凌霜随着段荷,沿着水面上的折廊,穿过整座池水。
迎面皆是氤氲的水雾,敬凌霜的一颗心仿佛也被一重厚雾蒙住。
她生于南方,后因种种变故,才到了北方,进了宫,成了医女。
敬凌霜对于故乡残存的记忆之中,便有那田田的荷叶,便有那柔得像是永远都散不尽涟漪的湖水。
还有湖石——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湖石的模样,分明就是她故乡的震泽之中常见的湖石。
从震泽到神京,几千里的陆路水路,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将这许多的湖石搬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供给神京中深宫里的贵人,做后花园的摆件。
这是在长秋宫中,敬凌霜想象得到,摆在御花园里的物事,只会比这里的,更多,更奢靡。
这些,无不是民脂民膏。
甚至,每一块湖石的底下,都存着至少一个冤魂……
敬凌霜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冷?”段荷是个眼观六路的。
敬凌霜慌忙回神,将之前的那些念头,暂且抛开。
“大概是水雾重些吧?”她轻声回道。
段荷没理会,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
又引着敬凌霜走了几步,她忽的低声开口:“皇后娘娘性子不拘一格,以后在这里侍奉的时候,别做这种事,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敬凌霜一怔,方意识到,段荷竟是提醒自己,不要在陈鱼于水榭中赏景的时候打寒噤。
连寒噤都不让人打吗?当人是铁打的吗?
纵然知道,段荷这般提醒是好心,敬凌霜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何止妖后不拿下人当人?连下人们自己,都不拿自己当人了。
“怎么?”段荷没得到敬凌霜的回应,脚下步子虽如常,尾音却已微挑。
敬凌霜能如何呢?
“没怎么,”她顿了顿,“或是要见到皇后娘娘的凤颜,紧张。”
这个理由,段荷倒是信了:“以后,见多了世面,就不紧张了。”
敬凌霜乖觉应“是”。
段荷若是曾经亲眼见识她如何在陈鱼的注视之下为余才人医伤,大概就不会相信,敬凌霜会紧张了。
折廊的尽头,是一座亭子,如白鹤立于水面。
陈鱼此刻,便斜倚在亭内的美人靠上,仪态闲适。
段荷引着敬凌霜大礼参拜。
陈鱼懒懒地摆了摆手,免了礼。
敬凌霜垂手恭顺而立。
“听说你制的敷面的膏子不错?”陈鱼的音声,仍是带着几分媚意。
这一问,在敬凌霜的意料之中,她应了声“是”。
“怎么这样的好东西,不呈给本宫呢?”陈鱼悠悠地又道。
敬凌霜听得心头一惊,一时之间辨不清,陈鱼是在调侃,还是有意责问了。
她唯有循规蹈矩地回答:“雕虫小技,怕是入不得皇后娘娘的眼。”
“是吗?”陈鱼音声拉长,这使得她整个人的意态,更近于妩媚了。
敬凌霜听得耳朵里发痒,不禁想到,怪不得人称“妖后”,果然是很有些妖媚之气的。
“本宫看你挺有能耐的。雕虫小技?呵!你是在说本宫眼神不济吗?”陈鱼说到后面,尾音高挑。
敬凌霜凛然。
这妖后喜怒无常,上一瞬冲你笑呵呵,下一瞬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敬凌霜可不敢让她抓住半点儿把柄。
“不敢!”敬凌霜作势就要请罪。
陈鱼嘿声,手指随意地挑了挑额发:“逗你玩儿呢!”
敬凌霜嘴角微抽,心说你这能吓死人。
陈鱼坐正了些身子:“余氏的伤口愈合了。短短几日,那样的伤口,你都能让它愈合。”
敬凌霜闻言,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是医者,救人活命是天职,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救治的人症状好转,更让她觉得舒心的了。
可是,陈鱼这话头儿,敬凌霜不敢接——
余才人的伤,就是这妖后派人做下的。敬凌霜不知道这妖后,是不是在说反话。
此时,有小宫女呈上冰饮。
陈鱼用了两口,心内畅快了许多。
她挑眉看着敬凌霜:“高兴吗?”
敬凌霜脊背瞬间拔紧,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了那冰饮之中,寒沁沁的,彻骨的凉。
陈鱼是在问她,因为余才人的伤口愈合了,而高兴吗?
是在试探她吗?
还是怀疑她?
又或,一如陈鱼惯常做的,她只是在拿自己当个被猫盯住的鱼一般逗弄,只是觉得好玩儿?
敬凌霜心头泛苦,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于是选择毕恭毕敬地弓下身去:“是皇后娘娘圣明。”
反正不论余才人如何,无论敬凌霜如何,都是皇后娘娘圣明。
陈鱼得了这么一句不功不过的回答,眼中划过“无趣”二字。
她朝一旁捧着冰饮的小宫女抬了抬下巴。
小宫女会意,将冰饮倾入玉盏内,送到了敬凌霜的面前。
凉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
敬凌霜的精神为之一警。
她不解地看看送到眼前的冰饮,又怔怔地看了看陈鱼。
陈鱼正单手撑着下巴,眼底含笑,更像逗弄困鱼的猫了。
“赏你的。”她樱唇轻启。
赏……我的?
敬凌霜可没想到。
得皇后娘娘恩赏冰饮,这是天大的福分。
敬凌霜不敢辞,更辞不得。
她也不知道这冰饮究竟是什么滋味,想来此时由御厨调理出来的解暑的东西,滋味不可能难喝了去。
敬凌霜于是谢了赏,捧了玉盏,抿了一口。
有梅花的清香,还有饴糖的甜香,以及……
敬凌霜霎时间红了脸:这里面有酒味!
陈鱼看到她因为意外喝到了酒味,而染红了的两颊,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世间极好玩儿的笑话。
敬凌霜听到她的笑声,脸上的薄红,俱都变作了大红色——
有难为情的,也有被酒意熏的。
“都喝了!”笑够了,陈鱼命令道。
虽然很不习惯酒味,敬凌霜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一盏冰梅酒都喝了下去。
酒液入腹,登时她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了冰水里,又像跌进了火海里,又冰又热。
恍恍惚惚之中,敬凌霜忽听得陈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格外地突兀:“小医女,懂房.中.术吗?”